马车停在一处宅院前,仆从们把带来的东西一箱箱搬进院子里,我带着松萝进了屋子,换了身衣服。
然后穿过院落,上了等在后门的马车。
我着急去见想见的人。
独自坐在马车里,听着外面的喧嚣声,我突然有些紧张。
当年父亲在我离开后不久,就辞了官职,在城郊开了家书院,虽然有书信来往,但总归五年没见,不知他们究竟过得如何。
喧嚣声变得浅淡,车子也终于停下,车帘拉开,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小姐,绿意接您回家。」
她朝我伸出手,我把自己的手放进她的掌心,一滴泪正好砸在我的手背。
我玩笑地戏谑她:「怎么,见到我不开心吗?」
她慌忙擦掉眼泪:「奴婢是太开心了。」
我就着她的手下了马车,见到了站在寒风中的家人。
父亲不过天命之年,已然鬓角花白,母亲曾是那样雍容的女子,眉眼间也出现了一丝疲倦。
还有哥哥,我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他。
以他的才华早已应该入仕,可是因为我的流言,现在只能当个教书匠。
我上前几步,直直跪下叩首:「不孝女流筝回来了。」
母亲扶起我,摸了摸我的脸颊,然后把我揽入怀中。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时隔五年,我谢流筝,终于回来了。
我在谢宅住下。
虽然比从前的府邸小了不少,但依然保留了我的院子,各种摆设都与从前的闺阁一般无二。
我每日都缠着娘亲,讲在江南的见闻,讲外祖的趣事,讲这些年的思念。
短短几日,父亲已经开始不待见我,因为他每晚都要来我闺房拉走娘亲。
他回头瞪我,我就对他做鬼脸。
就像小时候一样。
绿意给我透露了上京中的消息。
太子自江南回来后,被陛下训斥了一顿,只好草草筹措了些粮食送去了灾区,也算将功补过。
但到底不敢再张扬了。
太子与太子妃也闹了一场,不过在太子妃小意认错后,两人重归于好。
在我印象里,那位太子妃樊新月可是宁折不弯的。
当年太子带回她时,我曾去过书信,言明可以等我们大婚后,给她个良娣的位分,可那封信,不知怎么被樊新月看到了。
她直言只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收拾了包袱就要走。
太子冲冠一怒为红颜,便恶劣地退了与我的婚约。
那样刚烈的人,现在居然开始小意温柔了,看来这两人的感情也没那么好。
8
松萝递来消息,上京的香粉铺子已经安排妥当,会按照原计划开张。
开张那日,我带着绿意去了一趟。
铺子开在上京城最繁华的街上,能在这里做生意的,非富即贵。
我刚下马车,就有人认出了我。
「流筝,真的是你,早听说你回来了,却一直没见到你,还以为你是不愿见人呢!」
说话的是柳昭娘,先皇后娘家侄女,从前在上京时,她就同我不对付,因为我是先皇后定下的太子妃,而她痴恋太子,却没被先皇后选中。
为了太子,她没少给我下绊子,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她也另嫁了,居然还在跟我过不去。
不过她这番对我的「嘲笑」倒是有些别的效果,就比如,原本没什么人的香粉铺子前,渐渐聚了些来看热闹的人。
是以,我拦住了要为我出头的绿意,主动迎上了柳昭娘:「昭娘哪里的话,哦,不对,现在该称呼您为赵夫人了。」
「不过是从江南回来,舟车劳累,我多休息了几日。」
说起来,柳昭娘是真的对太子一片痴心,她嫁的,是太子一手提携上来的平民学子,她的心思很简单,用自己娘家的势力,给太子培养出一个得力的左膀右臂。
一开始,她同平民学子还能相濡以沫,后来平民学子步步高升,仅用三年便做到了侍郎的位子,便不安分起来,养外室、狎妓这些纨绔做的事,他样样不落,柳昭娘也因此成了上京笑柄。
果然,我称呼她为赵夫人后,她脸色黑了不少,但很快恢复。
「原是如此,你今日蒙着面纱想必也是因为没有休息好,瞧我真是关心则乱,只想着当年的事情了,如今时过境迁,你自然是应该没事了的。」
真是句句都往过去我被流言压得抬不起头的时候带,巴不得我还像过去那样在众人面前抬不起头。
但你今天不能如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