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孩子在第三个月的时候流掉了。
沈砚对我的好也戛然而止。
婆母明里暗里说我,是不会下蛋的鸡。
我沉浸在丧子之痛里,沈砚一次也没来看过。他当天下午就接了圣旨,去南方治水。
沈大人日理万机。
他在南方的功绩不少,听说出城时,百姓夹道相送。
他唯一送过我一样东西,是随信来的,一株风干了的紫茉莉,是京都少见的花。
我也念过书,知道这个叫「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很是风雅。
不知他在治水的间隙,看见了什么,终于想起遥在京都,他还有一个刚丧子的发妻。
可是我要的,何止这个?
这一株风干紫茉莉,用力一捻便成粉末。还比不上,我出门时,门房递过来的一把伞。
事情到这里,也尚且算过得去。
我真正对沈砚死心,是在成婚第十年。
他从族里抱回来一个男孩,交予我养育。
我欣喜得不知如何是好,事必躬亲。
其间发生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孩子长到两岁,像喂汤羹这样的事情,他一次也没有做过。
那时候沈砚在做什么呢?
他在宫里辅佐幼帝。
幼帝平日里读的诗集,都是他亲手写的注,旁边甚至画了小像。
我不知他哪里来的时间做这些事。
新帝年幼,离不得母亲。听闻太后貌美,做贵妃时,容貌已是冠绝后宫,说起来,那太后比我,还小上几岁。而幼帝被惊雷吓醒,太后安抚不下来,第一时间居然要传唤沈相。
他们总在一处。
我不敢说我吃当朝太后的醋,可坊间确实偶有传闻。
什么太后幼帝孤儿寡母,什么一代权臣甘为裙下臣,如此云云。
沈砚耳目遍布京城,他不可能不知道。
可是他从未对我解释过。
第二件事,是我的佑儿会说话了,他说,要是他是皇帝就好了。
我听过之后大惊,这是传出去要杀头的话。
那是我第一次打他。
可我知道佑儿那句话的后半句。
「要是我是皇帝就好了。
「这样阿爹就能陪我了。」
4
沈砚回来那日是个晴天。
大军凯旋,太子出城亲迎,半个城的百姓都挤在两道看。
沈琳一大早就出去了,这样能在贵女圈出风头的好机会,她怎么舍得放过。
听说她在文莱阁包了个上好的包房,宴请她在京圈里的小姐妹。
文莱阁毗邻长安街,届时只需掀开门帘一望,便能瞧见她那立了大功名满天下的兄长。
府里只剩我和婆母。
我正在屋里头看账本,她屋里头的丫头巧儿过来传话,说是老太太腿疾犯了。
我拿了银钱,招来门房,叫他去请个大夫回来。
巧儿道:「老夫人说了,不用这么麻烦,左不过是老毛病,请夫人去瞧瞧,说两句体几话便好了。」
我心下了然。
老太太这是召我去训话呢。
卧房里熏香袅袅,婆母半躺在榻上,见我来请安,拨了一圈佛珠,说道:「我如今年岁大了,比不得你年轻貌美,恐要不了几年,这府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就全要轮到你做主了。」
「席云哪里做得不好,还请母亲指点。」
老太太眼珠子往我身上一转,上下打量过一圈,才冷哼道:「你夫君离家三年,如今快要回来了,饭食可有备下?沐浴的热汤可有备下?可有安排人去宫门外接?我儿如今是于江山社稷有功之人,一切吃穿住行都马虎不得的。
「你如今在京城女眷圈子里也算有脸面的人了,素日行事,要稳妥庄重些,不要只想着穿红着绿,丢了沈家体面。」
沈砚进宫有庆功宴,晚些时候还有同僚相邀。他原本性子冷,来日权倾天下时,自然是寻常官员想见一面都难,可惜他现在才三品,官场上的酒局,还由不得他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