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哪里需要什么饭食,需要的不过一碗醒酒汤而已。
沈砚刚立大功,里里外外多少双眼睛盯着,低调还来不及,特意派人去宫外候着,岂不是给他扣上狂傲的帽子?
至于穿红着绿——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我今日确实是穿了一身芙蓉色的衣裳,不过是颜色亮眼些,又恰巧赶上沈砚回来,没想到落在老太太眼里,就成了轻佻放浪。
罢了。
多说无益。
老太太说这一通话,重生以来的举棋不定,到这里,终于算是彻底放下了。
只要不是株连九族的大罪,沈砚如何,与我再无瓜葛。他母亲想怎样,那就怎样。
我行了礼道:「母亲思虑周全,一切就按母亲的意思,席云这就出去办。」
将将抬脚,她身边的婆子便道:「夫人,老夫人腿疾犯了,劳您给按按脚呢。」
屋外好大一轮烈日,天上一丝云也无,这么热的天,哪里会腿寒。
我挑眉一笑。
「母亲腿疾真犯了?」
婆母双眉一拧,不高兴道:「你什么意思?」
我自顾自理了理衣摆。
「若是母亲身体不适,该请个大夫好好瞧瞧,席云不通医术,只怕按错了穴位,反倒不好。儿媳那边还有些账本忙着要看,就先回去了,不打扰母亲清净。」
「哼,如今你嫁了个好夫君,在外面别人给你些脸面,回到家里,竟然这般没大没小了。侍奉婆母本是你应尽之责,若是你忙不过来,不若给我儿屋子里再添几个人,有人帮衬你,就忙得过来了。」
我冷下面来。
「沈家不纳妾,是婚前说好的。」
见我动怒,婆母脸上闪过得意之色。
「此一时彼一时,我儿子日夜操劳政事,为圣上分忧,屋子里连个磨墨伺候的人也没有,传出去叫人笑话。不说旁的,他日沈家门楣,也该有子嗣继承。席云,你要懂事,婆母也是为你、为了沈家着想。」
就是她为了平阳郡主那头,现在也不会轻易叫沈砚纳妾的。她这样说,只不过是料到我绝不会同意,要逼我屈服而已。
我慢慢站定了,外面硕大的艳阳天,浑身却一丝暖意也无。
这沈家,真冷呐。
冻得人心口发麻。
我轻声道:「无妨,和离便是。」
「你说什么?」
莫说婆母,我身边陪嫁的丫头杏儿也大惊,她竟然不顾规矩,伸手来拽我的衣袖。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更大了几分。
更坚定。
甚至带着两分终于说出来了的轻快。
「无妨,儿媳与夫君,和离便是。」
5
从婆母处出来,杏儿一路追在我身后。
她焦急地叫住我,双眸含泪,情急之下,居然用了我在闺阁时的称呼。
「姑娘,姑娘你这一时冲动,可怎么是好啊。老爷和夫人要是见到你和离回去,该有多伤心,他们巴巴地盼着你好呢。要不然,咱们回去同老太太认个错……」
我刹住脚步,倦怠地摆摆手。
「杏儿,我不是一时冲动。我在沈家五年,过的是什么日子,你心里有数的。」
至于阿爹阿娘。
前世沈砚一来对我阿爹心中有气,二来爱惜羽毛,不肯落人话柄。纵使他位高权重,也未曾提携我阿爹半分,到我身死之时,我阿爹依旧只是个县丞。
我阿爹食的是天家俸禄,从未倚仗沈砚的脸色过活。好在沈砚也算正人君子,想来他日不会为难我阿爹。
阿娘那更不用说了。
她只盼我好。
只是既然和离,娘家是不能回去的。
我素来要强,受了委屈和离,哭哭啼啼回去求爹娘庇护,我丢不起这样的脸面,更不忍心爹娘遭人非议。
我暗自握紧拳。
世间这般大,沈府既容不下我,该早寻一处容身之所。
琴棋书画,非我所长。
经史子集,也不算精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