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出色的,恰恰是我最痛恨的。
我能掌家。
正是因为沈砚淡漠,前世我受尽委屈,方才磨砺出滴水不漏的本事。
杏儿见我在房里写下和离书,泣不成声。
「姑娘,这世间和离的女子,哪有过得好的呀,便是再嫁也不好嫁了。老夫人纵有万般不是,日子总归是你和姑爷过。你……你可千万三思啊!」
是啊……
日子是我和沈砚过。
我早已经知道了,和他过日子是什么滋味。
我摸摸杏儿的脑袋,一字一句道:「杏儿,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是要同谁过一辈子的,只有自己要同自己过一辈子。」
沈砚回得很晚。
他是坐暖轿回来的。除却两个亲随,左右还有两个特意去接他的小厮,好不气派。
我站在月光下面等他,远远看见他的轿辇,忽然想起前世他也是至晚方归。
官场酒宴喧闹,推杯换盏间暗藏刀剑,却也有一个真心待他的人,等着他踩星月而归,为他递上一碗解酒汤。
那时他是怎么做的?
哦……那时他问过府上一切安好,问过婆母安好,问过小姑,喝过解酒汤,埋头便睡了。
或许是因了我活生生好端端站在他面前。
总之离家三载,他没有问过我。
6
沈砚立了功劳,从东南一路北上,沿途百官,无不奉承。
他进了宫,受圣上封赏。
去了酒局,又被同僚恭维。
有道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如此风风光光的一天终于落下帷幕,我在家门外,提着灯,安安静静等他。
暖轿缓缓落下,门帘掀起,露出一张极清隽的面容。
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个年岁的沈砚了,记忆里最后权倾朝野的他,满身威仪,从来来去匆匆。
现在的他,还不像后来那么不动声色。
他面带薄红,显然是醉了,唯独一双眸子,被墨润过一般乌黑。
我唤他:「夫君,妾恭候你多时了,贺夫君大喜。」
他像是倦极,淡淡应了,接起小厮递过的大氅,披在身上就往里走,随口问道:「府里一切可曾安好?」
一如前世。
我站在原地提着灯道:「府里人多嘴杂,妾在这里等了郎君许久,原是有事情要讲的。」
沈砚见我没跟上去,眉头微皱。喝了酒,又坐轿颠一路,定然不好受,偏他是个惯能忍的,喉结上下滚过,压下一点不耐,掀起眼皮看我。
「什么事?」
我屏退下人,只朝他笑。
「妾自请下堂,与君一别两宽。」
适时无端起了大风,吹得手中这灯明明灭灭,连带地上两条人影胡乱晃来蹿去。
我分心掌住灯,再抬头,只听见沈砚冷冷问:「你可知晓自己在说什么。」
我从袖中掏出一物。
「和离书在此。」
良久,听得沈砚冷笑一声。
「夫人准备好生齐全,兹事体大,明日再议。夜深了,夫人早些歇息吧。」
说罢,他夺过那和离书,拂袖而去。
一夜无梦。
翌日我起来时,沈砚已经上朝去了。
听说昨夜他院子里叫了醒酒汤,厨房里自然是没有提前备下,只有些炙鹿肉、水晶肘子之类的好菜等着他,另有一道乌龟王八汤,倒是可以养养胃。
杏儿跟我说,沈砚见了这些菜,脸色很不好,直到下人禀明,是老夫人叫备下的,才没有说什么,但还是连夜叫厨娘起来烧了醒酒汤,折腾到半夜方才歇下。
杏儿说这些时,我正在往头上簪上一支白玉做的兰花簪。
「照婆母的意思,今日这身秋香色的褂子,配支素簪,可算低调端庄。杏儿,你说好不好看?」
「我家姑娘自然穿什么都好看,只是姑娘,这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有心情梳妆?」
我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