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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虽是刚从东南回来,中州有官员结党,圣上又指了他去暗访。
这事我记得,前世他这一去,一来一回,将近一月。
他不在的这段时间,我仍是打着沈夫人的旗号,装作一副孝顺儿媳模样,日日走亲访友。
我想要的,很快来了。
开始有各家女眷,上门拜访我婆母。
老太太养了个出息儿子,正愁没地方显摆,当下一拍即合,如今人人登门恭维奉承她,便是没有腿疾,她装也要装作下不来床的样子。
要说沈大人,那是御前的红人呐,总没有你家拜见了沈老夫人,我家不去拜见的道理。
一时之间,沈家门槛几乎被踏平。
婆母一开始心中还美呢,可是时间一长,她的身子开始逐渐禁不住。
想上门来探望她的人何其多,打发走一拨又来一拨。况且,又岂是那么容易打发的。
大老远来的娘家亲戚难道不见吗?
沈家当年落魄,多亏几个娘家亲戚护持,如今发达了,难道不要穷亲戚了?
沈砚的同僚家眷不见吗?
大家都是在朝为官的,你见了谢家不见张家,厚此薄彼,岂不是要起嫌隙。若是一个不好,影响了儿子的仕途怎么办?
好容易得了空,还有我为她找来的各地名医,排队等着替她请脉按腿。
十来天下来,老太太已是强撑着见人。偏外头人见她果真如我所言精神头不大好,她们来探病探得更勤了。
久闻京郊三十里南音寺,是踏春好去处。
前世我困于内宅,一直不得去见。婆母如今忙于待客,倒叫我得了闲,带上几个亲随,去寺庙给婆母「上香祈愿」去了。
南音寺内桃花灼灼,溪畔鳜鱼肥美,田间白鹭作舞。
我在南音寺游玩,几乎乐不思蜀,足足歇了五日,这才恋恋不舍,打发人收拾东西回京。
回去走的官道,随行又多是女眷,是以特意嘱咐车夫慢行。
忽闻远处马蹄喧闹,眨眼已至身后,车夫急急勒马避让,杏儿掀开帘子,见是一队人马,着飞鱼服,腰挂绣春刀,竟是遇见了锦衣卫出来办案。
马蹄飞扬,溅起尘土无数,我皱眉捂住口鼻,正欲叫杏儿放下帘子,忽听得她惊叫一声,浑身狠狠颤了一下,一只手下意识掩在嘴上,另一只手悬在车帘上,想放下帘子,又怕极了似的,一动也不敢动。
我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原来是当先那位大人,手里牵着一条长绳,长绳尽头,绑着一个人。
又或者说,不知道还能不能称之为人。
那人想必原是跟在马后面跑的,只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跟不上跌倒了,被一路拖行至此,已是衣衫褴褛,血肉模糊一团。
正这般想着,那队锦衣卫忽然停了。
当先那位大人翻身下马,一脚踩上那人肩头,他从腰侧抽出寒刀,刀尖随意挑开那人蓬乱的头发。
大人俯身问了一两句话,似是没有得到想要的答复,略摇了摇头,面露憾色,随即手上一动,手上兵刃已然见了血。
光天化日,公然杀人。杏儿紧紧瞪大了眼睛,我庆幸她已经提前用手捂住了嘴。
那位大人杀了人,不紧不慢从怀里掏出块雪白的帕子,擦拭刀尖上挂着的血珠。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抬起头,朝我们这边望了一眼。
杏儿已经吓得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我紧紧捏着手心,遥遥与他对视,略一颔首,算是回礼。
旋即,那大人一脚踢开尸首,将手上脏了的帕子随意一丢,带人离去。
见得那些活阎王终于走了,杏儿一下子瘫倒在我身上。
她哆哆嗦嗦地问我:「姑娘,吓死奴婢了,奴婢长这么大,头一回见杀人。那是什么人,就算办案也该由官府审问,他怎么……他怎么……」
我敛下目来给她拍背。
「那是现锦衣卫指挥佥事,陆韫。」
也是……
我替自己寻的去处。
8
本来行得就慢,经了路上变故,随行的丫头多受惊吓,啼哭不止,车夫走得更慢了。
及家天色已黑。
沈府外面,一辆车马也无。
我心下诧异。
待进了府,更是一路静悄悄,一改往日高朋满座的喧闹,只有两个下人,安静地站在廊角当值。
一脚踏进内院,院子里一片死寂,只我的屋子里亮着灯。
有道人影打在窗上,未等我辨认,房门已经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