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他生了场病,一连几日不上朝,直至圣上传召才拖着身子进宫一趟。平阳郡主守在宫门处拦住他,二人说了什么不得而知,只知道,郡主当场摔了带汤羹的食盒。
又闻得我那前婆母去了乡下庄子上静养,连同小姑一起。传言说,是沈砚硬送去的,我那婆母上轿子时哭了好一场,大骂沈砚不孝。
总归是与我无关的事了。
这日傍晚下起暴雨,雷电奔涌,门房递来消息,说是有个来历不明的小姑娘想上门躲雨。
我奇了。
普通百姓,如何敢敲锦衣卫的门避雨。
门房听罢一跺脚:「哎,大管事,你出去看看吧。」
待出去一看,门外是个着男装的小厮,穿身灰扑扑的衣裳,眸子黑白分明,淋了雨,头发散下来,叫人一眼看出是个女孩。
不晓得是哪家的小姐偷跑出来了。
我不好怠慢,带她进了府。她淋了雨,衣裳已不能再穿,我寻出新裁的水仙裙与她穿上。
她身量小,我的裙子她穿上不合身,她也不在乎,三两下袖子卷到腕上,来到我身边,十分自然地叫我帮她烤头发,似乎把我当成了她家的下人。
我再怎样也不至于跟个小姑娘计较,生了火,又拿了梳子替她慢慢梳。
房门一关,瓢泼大雨被隔绝在外。小姑娘散着头发懒懒靠在我膝上,一点不认生,眸子一转,脆生生道:「你这件衣裳不错,还挺好看,就是大了些。」
我哭笑不得:「你若是喜欢,我替你改改?」
她板板正正点了点头,言语间毫不客气。
「改,那你现在就改。」
半干的头发随意拢成一股辫,女孩半趴在椅子上,撑着头看我改衣裳。
针线在指尖穿梭,她默默看了一会儿,问道:「你也是这样给你夫君缝衣裳的吗?我娘以前也这样。」
「我没有夫君,」手下一顿,我平静道,「和离了。」
和离终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一般人听到这里,都不会再追问,可这个小姑娘显然直来直去惯了,她皱了皱眉,直愣愣道:「为什么?
「你衣裳缝得这样好,人又好看,你夫君为什么要跟你和离?」
她这样直白地夸了我一句,我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
手底下针线打了个结,我岔开话题道:「你呢,你是哪家府上的小姐?怎么到这来了?」
她撇撇嘴:「阿爹忙着做事不陪我玩,无聊,我就自己跑出来找乐子了。下了雨,我一抬头就是你们家,就敲门进来了。」
小姑娘一副被宠坏的样子,我问过她没有吃饭,去厨房寻了碗甜粥给她。
女孩仍旧对我和离的事充满兴趣,抱着碗问来问去。若是旁人这样,我许要恼了,可她眸中一派天真,我又发不出火,被她缠得没办法,我两指一搭,凭空变出一枝花来。
这戏法是我前世为了逗孩子,特意去学的,没想到在这里派上用场。
小姑娘果然来了兴致,抓着那花看。
我趁热打铁,提出派人送她回去。
「我还没玩够,不回去。」
我只好闭着眼睛编瞎话。
「我们府上有坏人,长得凶神恶煞,你再不回去,他要打你板子。」
「怎么个凶神恶煞法?」
偏这时屋外一声惊雷,房门被推开,陆韫不知打哪回来,正立在门口。
我顺手指向他:「你看看,是不是凶神恶煞?」
陆韫手捏在门框上,听得这句「凶神恶煞」,脸上神情几度变幻,最后咬着后槽牙,朝那小姑娘一拱手道:「端阳殿下,你怎的在这里?宫里面都找翻天了。」
端阳公主,生母早逝,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公主。
原来她那个忙着做事的阿爹,就是圣上。
这下,轮到我愣在原地了。
陆韫不似我一般好说话,三两句话过去就要带着公主回宫。
小公主岂是好打发的,点了点我,说要我一起回去。
陆韫皱着眉头:「不可。」
「为什么不可,云姐姐又不是你的夫人。」
「她虽不是下官的夫人,却是下官府上的管事。」
「不就是管事,你再找一个就成。」
陆韫侧眸看了我一眼,神情漫不经心。
「不成,外面找不到这样好的,公主体谅下情。」
我心里没来由一跳。
横的也怕脾气硬的,小公主大抵知道说不过陆韫,哼了一声,拉着脸不情不愿走了。
原以为这事就算完了,没想到几日后,宫中设宴,端阳公主语出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