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
有时候他也会停下来,似笑非笑望着我,问:「温姑娘怎么看?若是样样都要来问我,我花银子养着你有什么用?」
陆韫不是每天都回来过夜,锦衣卫瞧着威风八面,其实也是苦差。捉人办案,荒郊野岭睡一宿是常有的事。
他不回来,底下人总松一口气。
他是个不好相与的主,有丫头绘声绘色跟我讲,她家大人杀气重,换下来的衣裳浸在水里,能泡出三盆血水。
不晓得杀了多少人。
我想起陆韫杀人时以白绢拭刀,约摸并不喜欢别人的血溅在身上。
想到这里我眉心一跳——陆韫受过大伤。
劝他添衣少饮酒,这些是妻子的本分,我只是替他掌家。
当然了,我也不希望他落下什么病根早死,我还指望他给我发月例。
我吩咐厨房炖些滋补的药汤,十二个时辰小火煨着,凭他什么时候归家,先给他盛上一碗。
至于吃不吃,那是他的事。
置办田庄铺子都是上辈子做惯了的,如今再做,也不过信手拈来,连要扶持哪些商号用哪些人都烂熟于心。
第一个月过去,府里多了两成进项,花厅修整一新。
家中办了场宴,请的是时任右相的赵松明赵大人,赵大人年迈,不宜饮烈酒。我用了自己亲手泡下的桑葚酒,至于桑葚,是自家庄子上结的。
赵大人嘴上什么都没说,临走时,他身边的小厮却特意来讨了两壶。
陆韫送客回来,我倚在门口,双目亮晶晶地等他。
「如何?」
我不无得意,只等着他来夸。
正值暮春,草木泛着绸缎般的绿,陆韫站在屋檐下,身形挺拔修长。他扫了我一眼,淡淡道:「不错。」
「只是不错?」
我急了眼,跳脚道,「那赵大人出身寒门,为人刻板,极爱惜羽毛,是个两袖清风的主。外头多少人想送礼逢迎,皆找不到门路,便是你有万金他也不收的,如今却肯破例拉下面子同我们讨两壶酒。这只是不错?」
陆韫总算来了点兴致。
「你怎么知道他爱那酒……赵大人饮食清淡,那酒明明很甜。」
「就是要甜!赵大人老来得女,捂在掌心怕化了,果酒清甜不醉人,何况我还特意加了桂花蜜融在里头,比市面上卖的香上不少。赵大人拳拳爱女之心,那是给她府上千金带零嘴回去呢。」
我好不得意,伸出手去讨赏。
「若是差事办得满意,同大人讨一两赏银。」
那是我第一个月的工钱。
陆韫睫上坠着细碎的光,他似是笑了一下,很快又沉下脸来,抬脚绕过我去,只丢下淡淡一句话。
「少不了你的。」
我在背后长舒一口气。
这个陆府,算是留下来了。
11
上京城就这么大,我与沈砚和离,转头又来到陆府,事情闹得沸沸扬扬。
说什么的都有。
多半是些我同陆韫的荤话,什么红杏出墙珠胎暗结,什么早有预谋暗度陈仓。
而沈砚,听上去,像是被我戴了好大一顶绿帽。
同他两世夫妻情分,我晓得这些话影响不到他。
若是他在意流言,前世又怎会由着外面乱传他和新太后那些事。
沈砚那头我管不着,我自己做下的事,自己也不怕别人说,可我拿不定主意,生怕陆韫迁怒于我,几次同他禀告内务都欲言又止。
还未等我鼓起勇气开口,外面的流言却突然止了。
有几个在茶楼嘴碎得厉害的泼皮,甚至下了大狱。
想来能做到的只有锦衣卫。
这下我大惊,定是陆韫实在不堪其扰,发了怒。
我煎了好茶,战战兢兢敲开陆韫书房的门。
这是我头回为私事找他,却又是这样尴尬的事。相较想象中的大发雷霆,陆韫显得气定神闲。
他正在批公务,停了笔,勾起一侧唇角,面露讥诮。
「这事不是我做的,或许温姑娘该去问问沈大人。」
沈砚?
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了,他是上京城的红人,即便不刻意去打听,他的消息也如风一般,不时传到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