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娘亲眼神有些放空，透过我不知道在看谁，“同我去找一个人。”
“是谁？”我皱了皱眉，有什么人竟值得娘亲如此关注。
“你的师弟。”娘亲收回眼神，对我缓缓露出一个笑容，“戚，飞，舟。”
“娘亲找他是做什么？”我不由得攥紧了手心，莫名有些紧张，“师弟他夺宝不成，反杀了那昆仑的少主，眼下……他竟是在魔界吗？”
娘亲笑容不变，可远高我几个境界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我，我咬牙低下头表示恭敬。
“你什么时候这般多话了？我还是喜欢你往日里沉默做事的样子。”
“对了。”娘亲的话有些漫不经心，“倘若这期间你能杀了小天，出去以后，你就还是我方家的少主。”
小天……是谁？
还没等我询问出声，我背后响起一道阴森森的童声，“杀我……就凭你的这条听话的狗？”
“我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别忘了，我们的命是连在一起的。”
小天是……这个小孩子？他和娘亲是什么关系？
我低着头，不动声色地听着他们的争执。
“您自然很强，可我又没亲自动手，算不得违约。”娘亲轻笑一声。
小孩似乎是被噎住了一瞬，我余光扫到他，只见他天真稚嫩的脸庞上阴沉得可怕。
“呵。”小孩起身走到我身边，他身形不过刚刚到我跪下的高度，脸颊上甚至还有着小孩特有的婴儿肥，说话再怎么凶狠，也透着股不合时宜的奶味。
我余光瞅着他，心道我一只手能捏死几个他。
他却盯着我邪邪笑道：“小狗，你想捏死我？”
第72章
我心神一紧，暗道不妙。
这小孩能读到我的想法？
那小孩不以为意道：“你的灵识跟个幼儿一般又不对我设防，我能听到是理所当然的吧？”随后他又抚掌大笑起来，“啊，抱歉抱歉，忘了你不过是个元婴期的小修士了。”
我暗自攥紧了手心，却不知他究竟把我心里所想听去了多少。一道灵力突然加注在我身上，随即脑海里多了一道功法，我惊讶地抬头，发现是娘亲所为。
“你照此功法运行灵力，他便觉察不到你的想法。”娘亲淡淡道，“他是天生神体，生来便能探听他人心中所思，以你之修为，不足以抵挡他的探识。不过世间有万般心声，于他也是一种折磨。”
压下对天生神体的疑惑，我点头照娘亲的话为自身设下屏障。
“你对小狗倒是挺上心。”那唤作小天的孩童转头看向娘亲。
“他是我方家的人，又不是旁人。”娘亲冷笑，抬手一指，那小天又飞出几丈远，“你再说一个狗字，我不介意让你再摔一遍。”娘亲先前嘴上尚且还说着敬称，可此时言语间却无半分敬意。
小天吐出嘴里的血水，捂着伤口一瘸一拐地站起来，气急败坏道：“你们方家的是不是都有病？！”
“去将他捡回来吧。”娘亲眼也不抬，径直对我吩咐道，“虽说让你杀了他，不过现在他倒是还有几分用处。”
明白娘亲的意思，我转身朝小天走去。
小天被掀翻在池边两次，模样着实有些狼狈，异色的双瞳半垂着，却能看出那有如狼一般狠厉的神色，“哈哈哈哈……你也不过是强撑罢了，打伤了我，你自己的身体也不会好过！”
娘亲没有再理会他，原地唤出一道法门来，进去前看了我一眼，示意我跟上。
小天似乎疼得厉害，身体晃了晃，见我过来，不屑道：“我自己会走，不需要你这条狗来——！”
我反手劈晕了他，他的话也断在了口中。
果然……
先前我便觉着奇怪了……这小孩虽说刚见面时便处处针对于我，还道我元婴的修为低，但在我和娘亲面前，又无半分还手之力。眼下我伸手向他丹田探去，果然是个没有灵力的人。
一个没有修为的……天生神体的凡人？
这究竟是个什么存在？
心口中剑却不死，先前听这小孩说的话，他和我那强大的娘亲似乎有着“同命”的关系，娘亲想让他死，却又在面上维持着同他的。
我看着手里提着的小天，此人……当真是个孩子？他口中提过的“半损之躯”也让我颇为在意，莫不是什么隐世大能，只是现在受了难？
再者……回想起娘亲方才随手便唤出法门来，她似乎……已经变得更强了。
将小天扛上肩头，我几个身法便跃入法门去，再睁眼时，已是另一番天地了。
此处是个庭院，我刚出现，身前便迎上一个女婢。
她是一名魔修，见了明显是个正道修士的我，神色没有半分变化，只躬身行礼道：“领主大人让属下来接公子。”
领主大人？我大吃一惊，魔界除了魔尊所处的极乐域之外，还有三个领地的事我是知道的。
娘亲竟是这三位领主之一吗？
却不知是第几域……
我点头示意她带路，她又抬眼看了看我扛着的小天，神情有些意外，“圣子可是受伤了？”
“圣子？”我挑了挑眉，对这个称呼有些意外，“你说他？”
那女婢接过小天，又恢复了面无表情道：“是。”她看出我还有疑惑，只淡淡道：“公子还想知道些什么，可以待会问领主大人。”
我皱了皱眉，只好跟着她去见娘亲。一路上并无他人，偌大的地方竟安静得可怕。那女婢将我送至大堂，便躬身退下。
我才刚一进去，便听见上头传来娘亲的声音，“此事稍后再议。”我一抬眼，才发现这大堂里还有旁的人。
娘亲高坐在最上面，下边站着三个人，一人是白眉老者，一人是妙龄少女，还有一人裸着精瘦上身，是个皮肤黝黑的青年，他脸上有道刀疤，我只望了一眼，便认出此人是常年贴在各大门派通缉榜上的“无心魔”，传闻此人功法诡异，喜好挖食修士的心脏。
我只望了一眼便收回了眼神，对娘亲恭敬道：“领主。”
“这个小修士便是领主的儿子了？”那少女好奇开口，“我怎觉着长得不像领主啊？”
“梅娘，慎言。”白眉老者语气严肃。
梅娘又转头问那无心魔，“言哥，你看他像吗？”
那无心魔抬眼望了我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诧异，“是你？”
……他见过我？我感到有些困惑。
“那年你带着你师弟下山除魔卫道，我们是见过的。”无心魔摸着脸上的刀疤，“这道伤，是你给的。”
……不，那是姬昭。
“是吗？”我淡淡道，“我忘了。”
“梅娘，你们都先下去吧。”娘亲语气似乎有些无奈，“有空在这里说闲话，不如早点把我要的东西备好。”
“知道啦！”梅娘冲我做了个鬼脸，拉着无心魔笑嘻嘻地跑掉了。
白眉老者躬身行了一礼，也退下了。
“你想知道什么？我的身份，还是小天？”娘亲换了个坐姿，好整以暇地问我，“先坐吧。”
我垂眸道：“娘亲何时做了这领主？儿子竟毫不知情。”
“第三域的领主八年前被我所杀，我化名如梦夫人，他们便都叫我梦娘。”娘亲抬手在周围设下隔绝的法阵，微微一笑，“本来我想让你当这第三域的圣子，只可惜，当时的你并不听我传唤……”
“那并非是我……”
“嗯。”娘亲似笑非笑，“这般诡计多端的你竟然还会被夺舍，我当时多少是有些生气的。所以我决定另外挑一个孩子……”
“小天？”我皱了皱眉。
“是他。”娘亲语气有些冷淡，“可他也不听我的话……非但和我作对，还把自己搞成现在这副模样。”
“不过你还能回来，我着实有些意料之外。”娘亲伸手抬起我的下巴，“那圣女千疏同我说起你之时，我还道她在同我开玩笑。我拿移情咒试探你，却没想到你当真还逃过了一劫……”
“别担心，我们仍旧是这个世上最亲的人。”娘亲放开我，“我依然是你强大的后盾。你所求不过方家家主之位，但我秦梦还能给你更好的。”
我淡淡道：“娘亲在小天面前，可把儿子一顿说教。”
“不过是故意如此。让他以为我们心生嫌隙。”娘亲不以为意道，“真真假假，他又怎知我的真实意图。”
“你我同为天生恶种，我们是天生的恶人。”娘亲提着裙身走到大堂中间去，露出世家夫人的矜持笑容，语气却是说不出的兴奋，“只有你懂得我的谋划，只有你不受世俗那些可笑的仁义约束，你总是我用得最好的那一把刀。”
我勾了勾唇角，笑道：“承蒙娘亲抬爱。”顿了顿，我又想起娘亲在浅池边上所说的话，“只是不知，娘亲为何要找那戚飞舟？”
“魔界最近抓了不少正道的修士。”娘亲看向我，“此事你应当还不知道吧？”
“我一直在昆仑养伤，还不曾知晓外界的事。”我有些疑惑，“这和戚飞舟有关？”
“他被那魔尊捉进后宫，成了当红的宠妃。”娘亲神情有些古怪，好似在讥笑嘲讽，又似乎是在隐忍，“真可笑，那魔尊为了让他开心，便下令抓了不少正道的修士。”
“只因我府上的人在极乐殿多看了那戚飞舟一眼，魔尊便处处针对我第三域。那魔尊又算得了什么，不过是个只懂床笫之欢的废物罢了。”娘亲冷笑一声，“他在这个位置上坐得已经够久了。”
我突然明白了娘亲的意思，“娘亲让我来此是……”
娘亲细细端详我的脸，似笑非笑道：“原先我以为你似乎不擅长此道，可谁知那晏关和帝阿竟然心系于你，我还听说，昆仑的姬昭似乎也同你有些说不清的关系……”
“不……”我有些说不出话来，只觉得难堪至极，“我也并非擅长此道……”
“你代替小天入宫，助我杀了那魔尊。”娘亲浅浅地笑着，“你杀了魔尊，于方家而言是件好事，而我做了这魔域之主，至此这修真界和魔域便都被我们囊括其中。”
“可我只是个元婴修士。”我提醒道。
“不着急，我们有的是时间。”娘亲似乎胜券在握，“帮你突破元婴进入出窍期并非难事。”
“杀了魔尊……戚飞舟要如何处置？”我垂眸道，“娘亲提及他，看起来却并不是想除掉他。”
娘亲罕见地有些沉默，眼神有些阴郁，“终归是……罢了。”她抬眼看我，“我自有决断，你且听我安排。”
我点头应下，心里却是怀疑起来戚飞舟和娘亲之间的关系。
第73章
从娘亲那出来后，我被下人带到了独属的院子，我才刚走到院子中央，里屋便冲出来一个小孩子。
“方小狗！你竟然敢打晕我！”小天换下了被水和血打湿的衣裳，穿上了精致的、符合他圣子身份的华服，他身边还站着先前那位女婢。
那女婢见了我，行礼道：“方公子。”
没去理会张牙舞爪的小天，我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属下名唤岁颜，是领主身边的贴身女官。”她的表情一如既往的淡漠，可礼数又挑不出错来，“此处有专门服侍公子的奴仆，公子可随意使唤。眼下圣子也醒了，属下先行告退。”
既是娘亲身边的女官，想必并非等闲之辈。我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岁颜走了之后，这庭院便只剩下我和小天眼对眼。他对我的不理睬十分不满，却又似乎忌惮着我和他之间力量的差距，不敢靠近我，只是端着少爷的架子拿眼瞅着我。
我冷笑一声，没打算搭理他，只越过他往自己的屋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