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小狗！”他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你，你不准走！”
我一个顿步，那小孩便撞在了我背后。小天低呼一声，捂着鼻子蹲下了。
“你干嘛突然停下！”
“我说……”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面无表情道，“你似乎不太懂规矩。”
“娘亲既然挑了你做她的孩子，我便也算得上是你的兄长。”我蹲下来，抬起他漂亮的小脸，露出一个不算友善的笑容来，“而我在方家，已经处理掉了无数个兄弟姐妹，至于你……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明白了吗？”
“再让我听见你那乱七八糟的称呼，我不介意好好替娘亲教教你。”
小天咬着牙狠狠瞪着我，像个不服输的小狼崽，“你也只会，这般……这般欺负我罢了。”
欺负？
我无语地盯着他看了一会，不明白娘亲怎么挑了这么个傻子。
“谁让你现在不过是个小孩子呢？”我笑弯了眼，故意试探道，“连元婴期的我都推不开，这样的你，有什么用呢？”
“我说了我只是半损之躯！”小天挥开我的手，站起身来，那异色的竖瞳威胁般眯了起来，“你太可恶了，梦娘还要你去魅惑魔尊，可是像你这样的雌性一点也不讨人喜欢！”
雌性？
我收了笑容。
“不要以为梦娘不知道我就不知道，我可是闻见了，你身上有金乌一族的契记！”
我冷了神色，“你是妖族？”
小天……我这才想起来妖族那位天上天下唯一正统的龙族，“妖族的龙神天君是你什么人？”
“那才是我娘！”小天哼了一声，“就你还想当我兄长，做梦去吧。”
“哦……”早就听闻龙族是个高傲又记仇的种族，我阴阳怪气道，“那么，这位龙族的小天君，你怎会被梦娘捉来当孩子呢？嗯？小天，该不会是梦娘取的名字罢？”
小天气得握紧了拳头，可又拿我无可奈何，眼尾泛红只狠狠道：“我没有名字！你们爱怎么叫就怎么叫。”
这位小龙君，似乎太容易被人欺负了些？
“娘亲很早就去世了，我是她的……遗腹子。”他忍了又忍，好似在回忆什么不堪的往事，“如果不是梦娘在雨山晚境将我找到，恐怕我一辈子都没机会被孵出来。”
孵出来？我好笑地看着他，“原来你竟是一颗蛋吗。”
“但我生来就有合体期的修为。”小天不满我的嘲笑，“我在蛋里待了快四百年，算年龄，我比你年长。”
“你说这些与我作什么。”我才不关心谁大谁小，“尊贵的圣子大人，我们很熟吗？”
“你！”小孩被我的翻脸气得红了脸，“方小……咳咳！！咳，放，放手。”
我冷笑着捏住了他脆弱的喉骨，“我应该教过你了。”
“方，方哥哥……”他不情不愿地吐出几个字来。
“嗯……”我放开了他，笑道，“好弟弟，你要说什么？”
“我们，才应该站在一起的不是吗？”他难受地捂着喉咙，但眼睛却桀骜不驯地看着我，“你真当梦娘是真心待你吗？你在她眼里不过是一枚还算有用的棋子罢了。”
“我知道啊。”我奇怪地看着他，“在这方面，我与娘亲心知肚明。”
“你，你们。”小天被我的话呛住，好似剩下的说辞被堵住说不出来，“你就甘心当她的狗吗？！”
“好了，小天弟弟。”我捏了捏眉心，觉得跟小孩子讲话真费力气，“你的计谋当真烂得可以。不过呢，我还是愿意给你一些机会的。”
我收了玩笑的姿态，面无表情地审视着他，“我是一个自私的小人，你要我同你站在一起，那么你呢，你能给我什么呢？”
第74章
小天愣了愣，见我神情不似玩笑，轻哼一声，“你我一起扳倒梦娘，你便能当这第三域的领主，也不用代替我被献给那个色鬼，对你难道不是天大的好处？”
“就凭你？”我嗤笑一声，“且不说你是个毛都还没长齐的小鬼，再者，你让我一个正道的修士去当魔域的领主？”
“我已经四百岁了，在龙族已经是条成年龙了！”小天不满地看着我，“我和梦娘有同命的契约，是我向她动手遭到反噬，才变成小孩子的……”
“你可不要小看我，我可是合体期的龙！”
或许是我的目光太过直白，小天又小声补了一句，“当然……现在的我并没有修为。”
我皱了皱眉，突然想起一件事，“你从蛋里出来，距今多少年了？”
“八年。”小天倒也没想着瞒过我，看着我稍显凝固的面容，气急败坏道，“你是不是把我当八岁小孩了？龙族生来就有记忆传承，我在蛋里待了四百年，可不是小孩子！”
看小天言谈举止，难道这反噬……不止把他身体变成小孩子，就连心智也变成小孩子？我实在不愿相信，娘亲找来代替我的，竟然是这么一个小鬼……
我沉默着转身便往屋子走去。
“方小……哥哥！”小天跟着我进了屋，“难道你真愿意进那魔尊的后宫？”
见我不愿搭理他，小天又凑过来道：“你跟魔尊好上了，那跟你结契的金乌和你体内的那只小毕方怎么办？”
“你说什么？！”我震惊地回头。
小天也愣住了，似乎没料到我反应这么大，“你怎么了……难道我说错话了？”
“你说我……体内，有只毕方？”我攥紧了掌心，试图保持冷静。
小天看着我沉默了一会，随即扬起了一道不怀好意的笑容，“方哥哥，难道你还不知道？”
“哥哥，我们合作吧。”小天弯起异色双瞳，不知道是兴奋还是终于抓住我把柄的窃喜，那竖瞳泛起莹莹的流光。他像普通孩子般学不会掩饰自己的心绪，可同时又像看见猎物跑到自己掌中的野兽，露出垂涎的尖牙。
“他不过半枚神格傍身，怎会瞒过天生神体的我？”小天靠近我身边，踮起脚尖环住我的腰身，扬起那张明艳的小脸，像对哥哥撒娇的弟弟般笑道，“看来哥哥还不知道他的存在呀，要不是小天，只怕你就要将一身血肉送与他人作嫁衣啦。”
我垂眸冷冷审视着他，脑海中却是转过了帝阿和姬昭的种种迹象。
“什么意思，你是指那毕方是要夺舍我？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我说过了，龙族有记忆传承。”小天放开我，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方哥哥，你是不是常常晚上做梦呀？”
我呼吸一窒，沉默不语。
“传承告诉我，凤凰一脉执掌涅槃之法。只是这涅槃秘法只能让为凤为凰者使用，若是旁的妖族要行这秘法，须得有凤凰的神格相助才行。”
“我瞧这毕方既有半枚神格，想必他和凤凰的关系极为亲近。只是这毕方毕竟不是真的凤凰，想要涅槃也非易事，真要用起来，条件极其苛刻。首先他需要先找好容器，并在容器身上留下妖族的契记……”说到这，小天面色古怪地看了看脸色铁青的我，“你究竟和几个妖族结了契？”
“跟你有关系吗？”我忍下了难堪，冷笑反问道。
“好吧。”小天也不在意我的冷言冷语，他似乎对我体内的姬昭更为感兴趣，“他找到你作为涅槃的容器，接着他得死在你身边……他怎会死在你身边？你认识这只毕方吗？”
“是。”我深吸一口气，坦白道：“我杀了他。”
小天面色更为古怪了，“你这是……情杀？”
我冷笑，“不会说话就闭嘴。”
“原先我还以为……是你将这毕方养在体内，现在看来，好像是另一个故事啊。”小天背着手故作姿态地在我身前走来走去，“他死后魂印进入你的身体，你的血肉你的修为，都将是孕育他的养料。”
“你会不停地梦见他的记忆，终有一日这些梦境将覆盖你的记忆，直到你完全变成他……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那毕方拥有完整神格。”
“可他只有半枚凤凰神格，又会如何？”
“这个嘛……”小天皱起了眉，半晌扬起小脸幸灾乐祸道，“我忘了。”
“你耍我？！”我一把将他拽起，“你应该清楚玩弄我的下场。”
“我说的是实话。”小天没有挣扎，只是露出无辜的神色，“我现在半损之躯，记忆有失很正常吧？只要我能恢复一点，我便能记起更多的东西。”
我放开他，盯着他道：“你要如何才能恢复？”
“你有黄泉水对吧？”小天双眼发亮，“你别急着否认，那东西本来就是我娘亲的，我能从你身上感受到它的存在。”
“你只要给我黄泉水，我就能恢复成原先的模样了。”
我沉默了一会，良久才点头道：“我只能给你一滴。”
小天撇了撇嘴，似乎还不太满意，但看见我不虞的脸色，只好妥协道：“好吧，一滴也能恢复个五六成了。”
“等我长大一些，你就知道我的厉害了。”小天凑近来，笑容自信，“你选择我绝对是没有错的。”
第75章
被小孩反将一局的滋味实在不好受，可纵使我心里诸多恼怒，也只能面无表情地咽下。
昆仑的妖族自然是上下齐心，唯有这条流落在外的小龙兴许能帮到我。只要他身上那诡异的契约还在，就算给他黄泉水，也还算能掌控。
况且，有娘亲坐镇，这小龙断不可能能活着回昆仑。
“方哥哥，你还在犹豫什么，你不想知道更多的内幕吗？”小天抓住我的衣袖，像急着讨要糖果的弟弟，“况且我若是能长大一些，你进宫了我也能帮上忙啊。”
我冷眼看着他假惺惺的作态，质问道：“你说那毕方在我体内，为何我寻不到他的踪迹？”
“你都找不到，没有修为的我怎么可能找得到。”小天表情有些无奈，“我天生神体，会被动地听见旁人的心声。”
“先前初见你时我就听见你身上隐隐有毕方的啼鸣……”小天盯着我，扬起一抹奇怪的笑容，“我还觉着有些奇怪呢，直到你把我踢翻在浅池边上的时候，那毕方居然口吐人言。”
“他说了一句`沙比’。”小天的笑意未达眼底，“虽然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他一定是在嘲笑我吧？”
“……”我沉默地看着生着闷气的小天，半晌只道，“也许吧。”
“方哥哥不用担心。”小天又恢复了那高傲的神情，“区区一只毕方，怎么可能敌得过我。既然方哥哥也不想他活着，咱们做掉他不就好了？”
“只要方哥哥给我黄泉水……一切都可以解决了呀。”
小天的贪欲毫不掩饰，好似在引诱人走入陷阱的邪魔。
我没有理会小天的催促，只是阴郁地想着，这姬昭居然能对外界的事产生反应……那我身边发生的事，他岂不是全知道了？
无论是我和娘亲的身份和谋划，还是那些让我无可奈何的情事……
这姬昭，绝不能让他活过来！
我又瞥了一眼小天，心道还好有娘亲传授的秘法，屏蔽了小天对我的窥听，不然让这两个妖族搭上线来，只怕对我是有害而无利。
“我自然可以给你黄泉水，但是……”我话锋一转，“无论是毕方还是黄泉水，此事都只能你我二人知晓。”
我掏出一张符纸来，“签下这个。”
小天凑近一看，认出这是主仆契约，顿时便不乐意了，“我不要。我们龙族可不会……”我冷笑打断了他的话，“你有和我讨价还价的权利吗？”
小天认不出这毕方是姬昭，从小被娘亲养在魔域的他，自然也不知道姬昭和帝阿的关系。思及此，我便哄骗道：“你既然知道我与金乌结契，我与妖族的关系便不同于常人。就算你不告诉我，我也有办法知道除掉毕方的方法。”
“这是一年的主仆契约，不过是为我们之间的信任增加一些筹码罢了。时间到了自会放你走。”我可不想被拿了黄泉水的小天在背后捅一刀。
一条才出世的小龙，被我的谎言镇住，也不分辨我所言真假，只咬牙一脸愤恨地划破手指按上契约。
“反正我身上连同命锁这种禁忌契约都有……再多个主仆契约，也没什么大不了。”小天似乎在自我安慰，只是表情并非他所言那般坦荡。
真是记仇的龙。
“我签了，该把东西给我了吧？”小天眯着眼睛，不客气地指使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