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好这主仆的契约，我也不拖延，将储物戒里的黄泉水取了一滴给他。
小天小心翼翼地接过，脸上也浮现起真心的笑容来。我看着眼前这个漂亮的小孩子，好奇地问道：“你之前为什么要同娘亲动手？”
还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
小天收好黄泉水，转身霸占了我屋里唯一的一把椅子，似乎是想摆出凌人的姿态，只可惜他个子太小，坐上椅子后，那双脚甚至够不着地面。
我沉默地看着这小孩掩饰尴尬般咳嗽几声，然后小天回我道：“你还不知道圣子是做什么的吧？”
“魔域的三个领地都有自己的圣子，每隔十年就会被送入魔尊所在的极乐域。他们将在那里互相角逐、厮杀，活下来的人可以向魔尊发起生死战，如果圣子赢了，便尊位易主。”
“可是现任魔尊极其强大，被送过去的圣子无一例外都不是他的对手，他对魔域的统治已经长达百年。”
“如此……”我想起娘亲对魔尊的评价，感到有些奇怪，“那他应该是有几分实力才对。”
“哈？”小天面露嘲讽，“他把留下来的圣子全都收进后宫，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色鬼！”
“那年随梦娘赴宴极乐域，彼时我还是个大人模样，那色鬼见了我就急不可耐地想把我弄上床。”
“他竟然在宴会上直言`我什么都玩过了，还没玩过龙呢’”
“去死！”小天一脸怒容，陡然发力把我桌上的茶具全部打翻在地。
“喂。”我提醒道，“这是我的房间。”
“总之我和梦娘因为此事闹翻了，我也不想被她送进魔尊的后宫。所以我向她动手了，后果就是你所看见的，我被同命锁这个该死的契约反噬，变成了小孩子。”
我没有丝毫的同情，甚至有些幸灾乐祸，“你一向自诩生来就有强大的修为，更是天生神体，为何受了魔尊的欺辱，却只想着逃跑呢？”我的语气带着嘲弄，“因为你打不过他，对吧？”
“我受梦娘桎梏，虽说有一身修为，可是我连龙身都化不出来，自然打不过那个色鬼。”小天冷哼一声，转头又对我不怀好意地笑道，“不过嘛，现在我不需要考虑这些糟心事了，毕竟梦娘要送进去的人已经不是我了。”
“是吗。”我不以为意，“听说他现在专宠那戚飞舟，只怕看不上我。”
“哼。”小天装模作样上下打量我一番，“你这人又凶又恶，当然没人看得上你。”
我露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容，柔声道：“说起来，我也还没玩过龙呢。”
小天一下子跳下椅子，气急败坏道：“你有病吧！”
我没有理会他的恼怒，只是毫不客气地将他踢出屋子并带上了门，“滚吧。”
“方小狗！”小天在屋外大骂，我冷笑一声，催动了主仆契约，没过一会便听见小天颤颤巍巍的示弱，“方……哥哥，小天错了。”
我收了契约，也不去管他如何，只回身静坐修炼。
这魔尊，不似娘亲说的那般无能，只怕往后……有一场硬仗要打。
第76章
在娘亲的第三域住了有一个月，在黄泉水和娘亲的助力之下，我的修为从元婴初期直逼中期，甚至隐隐有元婴后期的趋势。
我深知修为提升太快不是什么好事，更不用说我借助外物良多，而停下修炼也是为了稳固修为。这期间，小天没有再来烦我，想必也是在修炼。
我同小天的“结盟”，自然是瞒不过娘亲的。早在小天闭关的第二天，娘亲就找到了我。
“将黄泉水给他，并不是什么好的选择。”娘亲不太赞同我的抉择，“他是一条养不熟的白眼狼，眼下他会听命于你，不过是因为契约在身。”
我同意小天的请求，也并非是为了扳倒娘亲，因此面对娘亲的询问，我也没有任何心虚的意思，大方地承认：“娘亲也想除掉他不是吗？就让他死前当一条任我驱使的狗好了，总还算有些用。”
娘亲皱眉道：“你想让他跟着你进宫？也罢，他确实有几分用，那魔尊的确挺喜欢他那张脸。”
“不过我要提醒你的是，只有将他拴好了绳索，他才会是一条好狗。”
“我从未看轻过他。”我微微一笑。
娘亲听罢慵懒地扶了扶自己的发髻，弯着艳丽的唇角笑道：“接下来的日子你只管修炼便是，我会助你。”
“一个月后，你去替我杀一个人。”娘亲抬手递给我一封信，“第一域的人寻到几个正道的修士，其中有一个样貌极品的人。我的探子来报，两个月后极乐主域的华宴，他们就要把这些调教好的人送给魔尊。”
我展开信件，细细研读着。
“我对你的样貌是有几分自信，可我实在想看到他们精心准备的贡品被毁掉时，脸上是些什么表情……”娘亲浅浅地笑着，但眼里却全是杀意，“第一域的人总是和我作对，此次华宴他们休想得逞。”
“我可是……期待着魔尊见到你的样子。”
娘亲的想法向来不能以常人揣度，我也不知道我对于魔尊来讲有何吸引力。
“杀掉贡品的理由，想必不止这些吧？”
娘亲笑了笑，不置可否：“我有把你送进宫去里应外合的想法，第一域的人自然也是这么想的。”
“魔域可不是谁都能进，魔域的结界被极乐主域牢牢把控，他们只能在外出的时候带人回来。眼下三个领地的魔修为了参加那两个月后的华宴而悉数被召回，杀了那些货物，他们可没办法短时间内再找到合适人选……”
“虽说这些修士除了脸一无是处，但为了追捕调教他们，第一域的魔修着实废了不少力气，看得比谁都紧，你万不可掉以轻心。”
转眼一个月的时间已到，我推开房门，毫不意外地看见了娘亲为我找来的“帮手”。
梅娘百无聊赖地坐在房外，见我出来，开心极了：“方公子！你可算出来了！”
无心魔沉默守在一旁，只冲我淡淡点了点头。
“梅姑娘，言兄。”我出声打了招呼。
“方公子，这件夜行衣是领主给你准备的。”梅娘递给我一件玄色的外袍，“上面有领主的术法加持，戴上帽子就没人能看见你的脸啦！”
“你看，就像这样！”梅娘穿上了她那件夜行衣，戴上兜帽后，我果然瞧不清她帽子下的面容。
“事不宜迟，我们尽快出发。”无心魔拉上兜帽，转身便走。
梅娘哀嚎一声，几步跟了上去，“要不是领主大人的吩咐，我才不想去第一域，他们都是一群疯子。”
我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跟在他们身后。
一路上，除了短暂的休息，我们三人从不在一处地方停留，魔域里多的是遮掩面目的魔修，因此我们三人的装束并不显眼。三个领地之间有传送阵法，无需行远路，我们很快就到了第一域。
第一域的领主是个出窍期大圆满的魔修，名唤曲渊，传闻他善使长刀，喜怒无常，性格阴沉，因为小时候被火烧去半张脸，所以常年以面具示人。
他的府邸和他的人一样，阴暗无光，我只是站得离府邸近了些，便能感到那浓郁的阴煞之气。
“方公子，里面的人我已经打点好了，和你替换身份的人我也杀掉了。”梅娘面上一派少女的天真无邪，可说出的话俨然是魔修的做派，“放心，就连尸首也收拾得干干净净。”
方小雁，这是我的新身份，筑基期的修为，是曲渊府邸里新来的奴仆。
“曲渊这人阴险至极，杀了不少我们第三域安插的探子，没办法，只有这个方小雁的身份最合适了。”梅娘似乎有些生气，“训练探子可累了，这曲渊真烦人！”
“如何接近贡品并杀掉他，我想，领主大人既然指定你，你自然不会让我们失望。”无心魔顿了顿，递给我几张符纸，“事成以后，用灵力烧掉符纸，我们会接应你的。”
我点头接过符纸，迟疑道：“但我是正道修士，我一出手，想必一定会被魔修看出端倪。再者，方小雁的筑基期修为，我又该如何伪装？”
“哎哟，我怎么给忘了这事。”梅娘懊恼地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掏出一枚系着小绳的玉佩，“你戴上这个，领主大人给的！能掩盖你身上的灵气，还能遮掩你的修为。”
我淡淡接过，不动声色地伸出灵识探查玉佩，确实从那玉佩上感受到了娘亲的气息。只是心里对梅娘和无心魔多了份心眼……
如此重要的事怎么会忘记？只怕是故意给我下绊子。
“既然是娘亲准备的，那我便放心了。”我笑了笑，故意道，“待事成以后，我得好好谢谢娘亲才是。”
娇俏的少女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扬眉笑道：“方公子何须见外，你是领主的至亲之人，以后好处有的是。”
“无需废话，梅娘，我们该回去了。”无心魔看了我一眼，起身走到我面前，“你……曲渊不是个善茬，小心一点。”
关心我做什么，刚才不是还要害我吗。
我笑容不变，微微点了点头。
方小雁是个让人看了一眼也会忘记的人，我易容成他的模样，吃下改变声音的丹药，换上奴仆的衣物，正大光明地从侧门走了进去。
“小雁哥！你可算回来了，你这次回家探亲，可苦了我啊！”刚到我的住处，就有一个短发灰衣的人冲了过来，抱住我就是一顿诉苦。
我有些嫌恶他哭泣的丑陋样子，但也只能忍耐着任由他抓着我的衣袖听他的抱怨。
早在路上的时候，梅娘就给我看过了这奴仆的生平，我的对话自然也是滴水不漏：“怎么了，铁生，是那个莲公子又刁难你了？”
“正道修士的脾气怪死了，不敢和主子作对，就只敢拿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出气。”铁生一边说着，一边拿我腰带抹了一把鼻涕和眼泪，“还是小雁哥你的活轻松啊，你送饭的那个人就从不折腾！”
莲姝是我要杀的人，而和方小雁同住一屋的铁生正好负责给他送饭。所以尽管我很想把铁生的手从我腰带上拿开、打折、砍下来喂狗，我也只能咬牙强笑道：“谁让我们是下人呢？你再忍忍，等莲公子被送进宫里去就好了。”
懦弱胆怯，是情报里的方小雁一贯的样子。
“但愿吧。”铁生放开我，“对了，小雁哥，管事的说，等你回来后去找他。”
我回想了一下情报里提及的人，“文管事？他找我做什么。”
“嘿嘿，还不是地牢里的那个人，你负责送饭的那个。”铁生冲我挤眉弄眼，“就你探亲的这两天，咱领主把人抱回来了，关自己屋呢。”
情报里曲渊为了华宴抓了不少正道的修士，唯独这人修为最高，让曲渊折损了不少手下，因此被曲渊关进地牢好生折磨。
“啊……是那个青竹公子。”我露出小心翼翼的神情，紧张地问铁生，“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傻呀！”铁生拍了拍我的肩膀，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以后送饭给他，那不就在领主跟前吗！小雁哥，把握机会，好好表现！以后出人头地了别忘了我。”
这可真是……
我暗自皱了眉头，我可一点也不想把自己送到曲渊跟前去。
“我，我会的。”我作出一副惊喜的样子，“那你能带我去找文管事吗？”
“走走走！”铁生把我拉住往外走，沉浸在方小雁即将出人头地的喜悦中的他，一点也没察觉到我的古怪之处。
方小雁自然找得到文管事，可我不认路，也不认人。
铁生带我找了文管事，文管事是个面色苍白的瘦高个，他睁着那对怂拉的眼皮上下打量了我，眼中尽是嫌弃，“你就是一直给青竹公子送饭的那个？青竹公子往后都住在华清苑了，以后见了领主，可别张嘴乱说话，小心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是是是，小的知道了。”我连忙答道。
“嗯。”文管事对我的态度还算满意，“下去吧，自己去厨房领差事去。”
因着铁生也要给那位莲公子送饭，我便一路跟着他，铁生领了食盒，走了老远，见我还在他身后，笑道：“小雁哥，你走错路了，华清苑在那边呢！”
“哦对对对……我这脑子，记不清路。”我看了一眼铁生指的方向，拎着我手里的食盒便去了。
走到华清苑门口，我怯生生地开口问门口的童子：“领主……在屋里吗？”
那黑发红眼的童子面无表情地看了我一眼，冷冷道：“给青竹公子送饭的？领主不在，你直接进去吧。”
我弯腰谢过，便直直往里走去。
这是领主住的地方，虽说装潢十分奢靡，只是这苑里阴冷得十分厉害。
我敲了敲门，出声道：“青竹公子，小的来送饭了。”
屋里传来铁链拖动的声响，半晌，一道沙哑的男声响起，“进来。”
我只觉这声音有些耳熟，顿觉古怪。
没想太多，我推门进去，一眼便看到了那道站在窗边的身影。
青竹公子转过身来，看到我的脸，茶色的眸子微愣道：“是你？你探亲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