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里俨然是对方小雁的熟稔。
而我只觉得荒诞。
那个本该在灵虚宗的少宗主,怎会被关在这里?!
第77章
青年散了一头乌黑的长发,清瘦挺拔,目若朗星,面容俊俏。他单单披了一件单衣,那敞开的衣襟之下,显露出他结实有力的身躯。
纵使那上面鞭痕累累,被包扎的地方隐隐透着血迹,也不掩他身上的勃勃英气,整个人好似一柄染血的快刀,静静蛰伏在漆黑的刀鞘里。
纪涯……我万万没想到会在魔域遇到他,他怎会被曲渊抓住?
此刻纪涯被铁锁缚住脚踝,行动不太便利,我将食盒提了进去放在桌上,对纪涯道:“青竹公子……小的把饭放这了。”
却没想到,纪涯突然一把抓住我的手,沉静锐利的目光紧紧锁住我,“你是谁?!你不是方小雁。”
什么情况?
我心里有些惊讶,但自打我进这个屋子看见纪涯,我自认为没有露出任何异样的神情,是哪里出了问题?
我面上有些疑惑,装出小心翼翼的神情道:“青竹公子?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就是小雁。”
“私下里方小雁从不这般称呼我。”纪涯牢牢抓住我不放,并不信任我的回答,“你在说谎。”
哈?
这两个人怎么回事?梅娘的探子并没有提到这一点。方小雁不叫他青竹公子,那叫什么?难不成……
我心中一凛,有了一个猜测,莫不是……我侧身在纪涯耳旁轻声道:“纪公子。”
纪涯一愣,手中卸了力道,“小雁……”他看着我的眼神带了点歉意,“抱歉,是我多疑了。”
果然是这样吗。
梅娘的探子没有半点提到青竹就是纪涯,说明曲渊府邸上下没人知道纪涯的真实身份,而纪涯见了我又是这般表现,看来这方小雁颇得他信任,也就是说,方小雁极有可能是知道纪涯的。
再者,就算我赌错了,我大可以亮出我的身份,料想这纪涯也不会伤我半分。
“小雁你,信可是送到了?我师弟师妹他们可回去了?”
什么信件?这方小雁一出府邸就被梅娘杀得死不见尸,怎么可能送得出去信?原来他出门探亲是假,暗自送信才是真。
纪涯竟然还有师弟师妹在魔域?
“我……没送出去。我一出门就被监视了,不敢轻举妄动,方才唤公子青竹,也是为了谨慎起见。”我面不改色地说着谎话。
纪涯深深看了我一眼,似乎有些可惜,“抱歉,是我难为你了。这信你不必再送,你与我交好,被曲渊发现就是死路一条。”
“我……”我还想套套话,却被门外的声音打断。
“师兄!师兄!”一道清亮的少年音突然响起,随即一道白色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那少年貌若好女,眉眼绝艳,肤白似雪,微微上扬的凤眸见了我,还没等我看清里面的风花雪月,就被他顿生的怒气浇了个满头,“你是什么人?扯着我师兄作甚?”
我还在暗自心惊这少年样貌气度与戚飞舟像了五分,纪涯便已经开口替我解围道:“这是平日替我送饭的小厮,我刚才行动不便差点摔倒,是小雁扶了一把。”
说完,纪涯放开了一直抓着我的手。
那少年眯了眼睛不说话,只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飞身到纪涯面前扶住他,“师兄,我来扶你坐下,总算是离开地牢那个鬼地方了,得好好养着才行。”
此人是谁?瞧他这惹人遐想的样貌,恐怕就是那被唤作莲姝的贡品。可他为何唤纪涯师兄,还一副十分亲近的模样?
但我是“方小雁”,再这般站着只会惹人生疑,便趁他俩说话的功夫,我轻声告退。
“站住,谁允许你走了?”那少年冷声叫住我。
换作往日,这样的人已经跪在地上求我饶过一命了,可眼下,我只能咬牙转身,还要装出一副温顺的模样,讨好道:“公子可是还有事吩咐?”
“你过来,给师兄喂饭。”那少年皱着眉,语气相当不好,“你这小厮怎么回事,我师兄拿不动碗筷,你一直给他送饭,难道还不知道吗?”
我心里一惊,纪涯拿不动碗筷?我也是这才反应过来,难怪先前纪涯抓着我时,我便感觉他手腕似乎在抖,我还以为是身体受伤的缘故……
是曲渊断了纪涯的腕骨?或者,挑了他的手筋?
心里陡然生出一股怒气和杀意,纪涯是当世的刀修天才,曲渊他怎么能!
我一抬头,正好对上纪涯静静看向我的目光,那茶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的悲怨情绪,青年的腰身依然挺直,好似我们在讨论的不是他一般。
我没有露出任何的异样,只歉意地笑道:“各位公子对不住,是小的考虑不周。”不待少年开口,我便手脚麻利地打开食盒,给纪涯喂上灵食。
那少年在一旁看了一会,又伸头看了看门外,一把夺过我手中的碗筷,把我挤开,低声道:“滚开!让我来。”
本在安静吃饭的纪涯却是停了下来,不赞同道:“小狐,不可。”
“别管那么多了,那个讨厌鬼现在不在,我喂你吃饭,他又不会知道!我最近表现很乖,他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我垂首站在一旁,像个真正的奴仆,不发一语。
纪涯皱了皱眉,表情似乎有些痛苦,“抱歉……都是我的错,你受委屈了。”
“才不是师兄的错!”少年突然激动了起来,“我们打不过他,被抓是没办法的事。师兄为了我被关地牢,可我想要师兄好好的,这一切都是我自愿的,师兄你就不要怪自己了!”
这少年究竟是什么人?小狐?纪涯身边有这样亲近的师弟吗?
“师兄你别担心,我没有什么事,真的!也就弹弹琴,跳跳舞,那个讨厌鬼就喜欢这些,真的,我没受什么委屈。”
“哦?小莲姝受谁委屈了?”
一道阴阳怪气的男声打破了屋子里和谐的氛围。
第78章
啧。
我心里闪过一丝烦躁,最不想碰到的人回来了。
“曲领主……”刚才还气焰嚣张的莲姝,此刻脸色一变,扬起讨好的笑容来,“你不是去围场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不许露出这种表情。”曲渊抬起莲姝的下巴,语气阴鸷,“本座应该教过你了。”他一身黑衣,身形高大,背上背着一把足有一人高的大刀,那刀身上的煞气都快凝成实体,想必斩杀过不少人。曲渊将面容藏在冷硬的面具之后,而部分恐怖的烧伤裸露在面具遮不到的地方。
莲姝愣了愣,随即表现出一副高傲的模样,“滚!”他拍开曲渊的手,“谁允许你碰我了?”
那样子,倒真把戚飞舟学了个十成。
曲渊十分受用,根本不在意莲姝对他的无礼,反倒十分兴奋,“怎么不能碰。”他欺身而上,把莲姝压倒在桌上,“不仅能碰,还能上你。”
我默默退到一旁,心里若有所思,这曲渊莫不是对戚飞舟有些心思,所以才弄来这么一个莲姝?而这莲姝和纪涯关系非同一般,所以曲渊这般对待纪涯,也是为了让莲姝听话?
可是这莲姝最终是要被送给魔尊的,魔尊已经有了戚飞舟本尊了,难道还能看上这个假的?
我心里有些疑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不过也无所谓了,我是按娘亲的命令行事,思索这些真相如何不在我的工作范围内,只要把人杀了不就好了。
不过我还有些在意纪涯那些在外面的师弟师妹,我得找机会出去打探一番……
曲渊直接将莲姝的底裤扯下,根本不管旁边还站着两个大活人。纪涯还好,我不过是奴仆,从进门开始他就没看我一眼,只怕我这样的身份在他在眼里连人都算不上。我在一旁装木头,那边纪涯却是坐不住了,眼看着曲渊已经把手伸进了莲姝的大腿内侧,他伸手抓住曲渊,脸上是说不出的严肃,“够了。”
这可不行啊,小纪哥,这般的你如何能反抗曲渊?不过是给那个领主增加一些趣味罢了。
虽然我不赞同纪涯此时的出手,但他若不出手也就不是那个纪涯了。果然曲渊被纪涯吸引了注意,兴致盎然道:“哦,小青竹也要加入我们吗?”
纪涯眼里有着怒气,他整个人好似一柄出鞘的刀,“他化形不到半年,根本不是你的对手,你何必这样欺辱他?”
化形?我抬眼向莲姝看去,却见此刻他身姿柔弱,双眼含泪,似是有些受惊,上扬的凤眸里满是羞愤,那白生生的大腿露在外面,叫男人女人看了都要心神荡漾。
小狐……这莫不是,当初我送纪涯的那只白月狐?
一时间,我有些错愕。
这可真是……
“小青竹是在怜香惜玉?”曲渊放开莲姝,嘴角似笑非笑,他牵起纪涯的手,弯腰在纪涯耳边暧昧道,“其实本座对你也有不少兴趣。那日你的刀使得那般好,我看了恨不得立马就把你脱光了压在身下……”
纪涯神色不变,淡淡看了一眼曲渊,“我对男人不感兴趣。”
我古怪地看了一眼纪涯,脑海里却是记起某个片段。
“你把刀还我,我们再打一场。”
曲渊听了纪涯的话却是大笑了起来,“小青竹,你这双手,可还拿得动刀?”
“我是刀修,只要我活着,我就能拿得起刀。”纪涯眼神坚定,没有一丝的慌乱,全然不是那个拿不动碗筷的样子,“你给我刀,我证明给你看。”
“曲领主,别管他了,我们回郦苑去吧,你想对我做什么我都答应你。”莲姝见曲渊对纪涯兴趣浓厚,似乎有些慌张,他用那双白嫩的腿蹭着曲渊的身体,怯生生勾引道:“我不想被这么多人看,我们回去吧,就我们两个人,好吗?”
“小狐。”纪涯出声喝止,“我不需要你做到这个地步。”
“那你要我怎样!”莲姝的情绪在一瞬间崩溃了,“我们打不过他不是吗?除了这样还有别的方法吗?你说啊!”
“你拿得动刀吗!你手筋已经断了!你拿刀想做什么我不知道吗?我只是想要你活着!”
莲姝掩面痛哭,“我只是想要你活着……”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场闹剧,心道要脱身明明有很多办法,但这两个心思单纯的人偏偏选了最不合适的方式,反被曲渊玩弄于鼓掌。
不过是只化形的狐狸,跟纪涯的身份比起来,何须顾及他?同门的师弟师妹还在魔域安然无恙,自己却被抓到这里来,不用想,我也知道是纪涯保护了他们。
没用的人,拖后腿的人,扔掉不就好了?明明都是自身难保,却全然不顾自己。
“将恐惧暴露在敌人面前,就好像把血肉露给饥饿的狼看。”曲渊勾着唇角,伸手拭去莲姝的眼泪,好似在心疼美人落泪一般,只是那语气里满满都是恶意,“给本座看看吧,你们正道的修士,为了这种可笑的情义,能挣扎到什么地步。”
“滚开!”莲姝将曲渊一脚踢开,抬着下巴冷笑道,“我说过,你不配碰我!”
啊,这孩子又在学戚飞舟了。
但不得不说,这招对曲渊真的很管用,他就像发情了一般忍不住又黏上去。
“小狐。”纪涯皱着眉刚要开口说话,莲姝冷冷打断,“师兄闭嘴!”
少年从桌上跳下来,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曲渊摸了摸下巴,笑着跟了上去。
见他们过来,我赶紧低头。
却偏偏有一双黑子的靴子在我面前停住。
“你是什么人?”
“回大人的话,小的是今天来给青竹公子送饭的奴仆。”
“哦……”曲渊的语气意味不明,“你抬起头来。”
我挤出讨好的笑容,抬头看向他,曲渊见了我这平凡的样貌和奴仆的作态,眼里闪过一丝轻蔑,“奴仆?可本座进门的时候,你并没有向本座行礼。”
……
我从善如流地跪下,作出一副惊恐的模样,将头磕在地上,慌张道:“小的知错!小的是新来的,见了领主大人的英姿,一时乱了分寸,还请领主大人饶命!”
曲渊在我头顶轻笑一声,“我留你何用?杀了便是。”说罢,他一脚将我踢翻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