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必是元婴逃跑以后，又撞上月圆夜，曲渊自然是伤得不轻，领主府群狼环伺，各个魔修都盯着领主的位置，曲渊怎么敢回去？
只是没想到，竟让小天给捡了去。
“那你来杀。”我转头看向姬昭，看他犹豫的神色，我嘲讽道，“怎么，你不是很喜欢我吗，现在可正是需要你的时候。”
“老婆……我现在也很柔弱。”
“喂，不许学我说话！”小天瞪了一眼姬昭。
“我……我也没杀过人啊。”姬昭似乎真的有些为难，“在我家乡，法治社会，杀人是犯法的……不如把他送到修仙门派，让他们来定夺？”
虽然不明白何为“法治社会”，但我听懂了后半句话的意思，好笑道：“你们妖族，杀人犯法？”
“没有。”小天翻了个白眼，“我没听说过。”
姬昭的神色却突然有些落寞，但那悲伤的情绪只是一闪而过，很快他又笑眯眯道：“老婆啊，你怎么舍得我去背负那个诅咒？”
“怎么舍不得。”我笑容不减，“你不如死了才好。”
灵魂契约，这倒是有些棘手，虽然不知道那诅咒是什么，但那绝不是现在的我所能试探的。
那娘亲呢？她和魔尊也有所谓的灵魂契约吗？
压下疑惑，我淡淡道：“那便废了他的丹田，碎了他的元婴，扔外边。”
“被野兽啃食，被路人杀死，怎样都好，如此一来诅咒也与我们无关了。”
“多浪费啊。”小天摸了摸曲渊的脸，转头对我兴奋地说道，“不如我们把他做成傀儡吧！只要肉身活着不就好了？”
“哦？”我倒有些惊讶，“你还会这个？”
小天有些自得，异色双眸里满是傲意，“这有什么。”
“恐怕不行。”姬昭突然插进话来，“他本来就是魔尊的傀儡，是做成戚飞舟模样的玩物。”
见我和小天都朝他看去，姬昭俯身在我耳边轻声道：“是书里写的。”
我眯了眯眼，“你还知道什么？”
“我还知道那个变态的魔尊……”姬昭看了看我，神色有些紧张，又看了眼小天，欲言又止。
“直说便是，小天是我的人。”
姬昭道：“那个魔尊，也就是书里的攻四，是老婆的哥哥。”
第84章
“现任魔尊已经在位百年……”我皱了皱眉，心里并不相信姬昭的说辞，“而家中比我年长的兄弟，最多也不过只是大了二三十年的光景。”
更何况……我心中暗自想到，他们早就被我弄死了。
“你们在说什么啊。”小天更是听得云里雾里，“那色鬼是方哥哥的兄长？”
“不是吗？我应该没有记错才对。”姬昭摸了摸下巴，似在回忆，“方涟溪，没有这个人吗？”
听到名字的一瞬间，整个人都愣住了，我出神地想着，那是谁？
半晌，我隐约想起醒来之前做的梦，有道模糊的身影跃入脑海，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哽住：“……方涟溪？”我喃喃重复道。
我想起来了，涟溪哥哥，那个……总是擅作主张对我好的人。
与被称作天生恶种的我不同，那是个被所有人都喜欢的好人。
明明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却有着比我更为优秀纯粹的雷灵根，比我更讨人喜欢的容貌和性子。阿娘偏爱他，梦娘赞赏他，方家所有的孩子总围在他身边，信赖着他。
他会在别人面前维护我，会在我被别人排挤时，固执地把我拉到他的羽翼之下。
“来，景焕，到哥哥这来。”
这让年幼的我感到诧异，为什么？我不是恶人吗？
于是在试炼中，我设计杀掉与他交好的几位哥哥后，又故意让他发现，我想知道他究竟能容忍我到什么地步。
可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叹了一口气摸摸我的头。
“我们是最亲近的人，不用担心，有哥哥在。”
我像淬了毒的短刃，裹挟了所有的嫉妒和恶意，一面毫无芥蒂地接受着他的善意，一面又乐此不疲地试探着他的底线。
没错，我们是至亲的人，可是血缘，那是什么？这种不求回报的羁绊真的能永恒不变吗？
“如果只有一个人能活下来，我希望那个人是你。”
我没有拒绝，我从来都知道，好人是活不下去的。
但强者可以。
他们说我命格天生恶种，我不反驳，我以此为荣，并永不悔改。
“书里说他很疼爱自己的弟弟，所以对和你同是师兄弟的戚飞舟也很感兴趣，甚至后来爱上了他。”姬昭笑眯眯凑过来，“反正他那么喜欢戚飞舟，像个变态一样，就让他俩双宿双飞吧。”
“书里？喂，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小天神情不满，看了看姬昭又看了看我，“只有我听不懂吗？那色鬼不是姓复吗，方涟溪又是谁？”
方连溪……我捂着脸低声笑了一声：“他没死……？”
“可是。”我阴沉着脸咬牙低语道，“明明都被我砍下了头颅，为什么没死？”
“砍头？”姬昭笑容一僵。
“啊……你的脑袋也是我斩下来的。”我幽幽地看着姬昭，自嘲道，“这般一想，起死回生好像也没什么奇怪的。”
“可他并非妖族，没有涅槃之力。那他算什么？鬼修？是娘亲帮了他吗？”
“……”姬昭眨了眨眼，努力组织着措辞，“这怎么和我想的不一样……你们不是亲人吗？这是……宅斗？”
见我冷淡的眼神望去，姬昭尴尬地笑了两声，“抱歉。”
倘若真是娘亲帮了他……眼下又要除掉他，是因为不听娘亲的话？
不过……方连溪的死是他自己的选择，可怨不得我。
“梦娘这是为了看戏？”小天回过神来，兴致颇高，“怪不得要把你送过去。我就说嘛，梦娘对你也不算得真心。”
“送哪去？”姬昭愣了愣。
小天却不回答姬昭的问题，只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来，少年垂下纤长的睫毛，低声在我耳边道：“哎呀，这没有灵力的小美人，进了那魔窟可如何是好啊。”
“闭嘴。”我冷冷看了一眼小天。
从储物戒里掏出一张符纸，递给眼前这个看我好戏的少年，“烧了符纸，无心魔他们自会找你，届时把曲渊扔给他们处置。”
小天眯了眯眼，听出了我的话外之意：“你不想见他们？那你要去哪？”
“我现在没有灵力，难道要我回娘亲那？”我冷笑一声，“娘亲什么想法我不知道，但梅娘他们不会放过我。”
“梅娘对你动过手脚？好吧……她确实是个难缠的人。”小天赞同地点了点头，“她向来对我忠心，针对你可能是因为……害怕你取代我的位置？算了吧，这圣子谁爱当谁当，我可没兴趣当那色鬼的女人。”
想到当时入曲渊府上之前梅娘的那些小心思，我冷冷道：“管好你自己的人，下次再向我动手脚，我就杀了她。”
“我呢？”姬昭急急插进话来，“你不能丢下我。”
我冷眼盯着姬昭，缓缓道：“可我不信任你。”
“为什么？我们明明结过契。”
“谁？你们？不对啊，方哥哥不是和那金乌结的契吗？”
……
“……金乌？”姬昭眨了眨眼，整个人像生锈了缓慢拖动的链条，“什么金乌？”
小天也愣住了，半晌，他“唉呀”大叫一声，不要脸地扑进我怀里，不由分说抱住我的腰身，撒娇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方哥哥，小天好累，又是救人又是打猎做饭，我还是个孩子啊，快让小天歇歇。”
我气得还来不及说他，他就被姬昭单手拎了起来。
姬昭面色不善，一字一句冲小天说道：“你最好给我说清楚。”
“方哥哥……”小天泪眼涟涟地望着我，我却没在那双漂亮的异瞳里看到任何的愧意。
“你们两个都给我滚出去。”我阴沉着脸，语气冷淡，“我要换衣服了。”
……
等我衣饰整洁、心情大好地再度走出这个山洞，便看到外面的两人在那大眼瞪小眼。
小天嘴边挂着冷笑，双手抱胸盯着姬昭。
姬昭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如果眼神可以杀人，想必小天已经千疮百孔了。
见我出来，姬昭俊美的脸上立即挂上笑容黏了过来，他眉眼弯弯，看不出别的心绪，张嘴刚说了一个“老……”字，便被我冷言地打断，“闭嘴。”
“方哥哥，你已经可以自行走动了？”小天上下打量着我，精致漂亮的妖族少年勾着那通透又妖异的眸子，语意不明道：“你可是断了好几根肋骨，这身子也太能折腾了。”
自然是没好，不过是几经调息，勉强可以走动的地步。
“曲渊既然在这，那些魔族迟早会找上来，此地不宜久留。”
“吃了东西再走吧。”小天递过来一只烤兔腿，“我手艺还不错，尝尝。”
“我生气了，所以，没你的份！”小天轻飘飘地看了一眼姬昭，故意又自己咬了好大一口肉。
我刚咬了一口肉咽下，姬昭便一把伸手揽过我，不由分说地吻上我，强硬地伸进舌头搅弄我的唇舌。
“你！唔……不……”
我惊慌地想推开他，可是被姬昭牢牢锁进怀里，没有灵力的我对上出窍期的姬昭，连一分挣扎的余地也没有。
他竟然敢……！
羞恼和无措涌上我的心头，被姬昭这个男人强硬地索取。舔弄、轻咬，令人目眩神晕地交换津液，我被动地承受着一切，那不堪的遥远记忆又浮了上来，我感到自己的脸颊烧得通红，而那边的小天早已经看呆。
半晌，餍足的姬昭终于放开我，我大口喘着气，惊疑不定地看着他，姬昭垂眸轻轻吻了我的侧脸和耳垂，试图安抚我激烈又焦躁的情绪。
他歪了头冲傻在一边的小天笑道：“手艺不错。”
“……”
这边的我终于缓了过来，一时间只觉得肋骨被气得更疼了，我扬手便要一巴掌打过去，却被姬昭一把抓住，就着姿势把自己的脸放进我手心里磨蹭，勾着笑腆着脸道：“老婆别生气。”
他又拿过一旁烤好的兔肉，撕成小条喂给我，“小昭给老婆撕兔肉。”
我还吃得下？！
恼怒自己手无缚鸡之力，被个男人调戏，我深吸一口气告诫自己来日方长，随即起身扭头就走。
我一定要杀了这只该死的毕方！
不想理会被我扔下的两个人，我套上夜行衣的兜帽遮住自己，径直出了这林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