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笑！一下丢了360，高兴了？你那谎撒的，一点边儿都没有，你说136，也不能说36呀，包装盒都值那价钱。”
“老大，你别不讲道理哦！是你让我去掉一个零的。我真没想到你妈反应那么快。136我都不敢讲，在你妈眼里，只要上了三位数就是大逆不道刘文彩再世。幸亏我反应快，没接她36，不然我又搭进去钱，还又被她说连三十六块都跟她收。”
“问题是，她也只感你36块的情呀，她知道这衣服值360？”
“那不是送你姐吗？又不是外人。我对你姐姐的感激有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就为她救我脱苦海，我认为这360都不多啊！你们家，我看你姐比谁都亲，比你都亲。我愿意。”
“不行，明天我得打电话把这事告诉我姐，别让她把衣服当地摊货穿。”
“小气样儿，还自己姐呢！你以后跟你妈一个德行，肯定是个大抠门儿，哈哈！”
周六一早，全家人浩浩荡荡出了门坐最便宜的公共进城。晓泉看看表，到了午饭时间，下午去车站给老太太老头买车票，中午这一顿是一定要在外头吃的。
根据晓泉对老太太的了解，晓泉都能想象得出老太太在被问及吃饭问题时候的表现：“我不吃！我不饿！我早上出来吃了好几个馒头了！”
果然，立辉说：“妈，先去吃点饭吧！也走一个早上了，找地方歇歇脚。”
“我不吃！我不饿，我早上出来的时候吃了好几个馒头呢！”
晓泉暗笑。她跳过老太太的意见，直接对立辉说：“我得吃点东西，喝点水，我累了，也饿了。”
立辉说：“恩，我也累了，一起去找家便宜的饭店好了。”立辉不由分说，拖起他妈就走，边走边找门脸最小，装潢最简陋，看起来最不起眼的街边小店。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找到一家一看就是招待外地人来上海出差的那种快餐小店——是那种便宜的漆着黄漆的木头桌子，上面蒙一层一次性塑料布，压上一个被烟头烫得找不到初始颜色烟灰缸，走进去要低着头下三级台阶，简单装潢的小店。
外地小姑娘拿着本用圆珠笔写着菜单的塑料皮本子走过来往桌上一摔，眼睛都不看立辉一家就走，边走边喊：“欢迎光临……”尾音还没传到桌边，人都在服务台边抽筷子了。
立辉把菜单递给立辉爸，老头看了半天，说，叫你妈点。
老太太坐在桌边，眼睛直盯马路，根本不瞟菜单一眼，坚定地说：“我不饿，我不吃。”晓泉看那气势，忍不住暗暗赞叹：“现代江姐！”
立辉大包大揽，说，那我点。“小姐，一盘雪菜毛豆，一碟呛黄瓜，一份舌条，一碗牛腩面，一碗榨菜肉丝面，一盘排骨年糕，一碗红油抄手。四杯白水，谢谢。”
立辉妈突然就插话了：“几个人啊？点这么多干吗？吃不完难道还打包啊？去掉点。”立辉对小姐说：“就这样，不够再添。”小姐正要去下菜单，立辉妈拦住说，我看看。然后转脸问立辉：“哪个是给我的？”立辉说：“榨菜肉丝面，那个最便宜的。”老太太说，不要，我不吃这个，太咸。然后又问小姐要菜单，说，我看看。
晓泉冷冷说，不用看了，小姐，上碗阳春面。记住，是阳春面，不是鸡汤面。
老太太觉得特别可心地点点头。松了口气。
菜面上桌。
【13、那天你故意不戴套的吧】
老太太对着碗，叹了口气：“上海人真是小气，一碗面五、六块，才给这么一口口，仰脸吸得长点儿，没了。”说完，将面条用筷子费力分成两份，分一半给立辉爸。“我吃不掉这么多。我不饿。”立辉爸习以为常地并不谦让。
老太太拿起筷子，正想往嘴巴里送，又看看立辉的碗，才两条年糕。遂又将一半的面又用筷子挟断，再分一半，将多的那一半送给立辉。这样，立辉妈碗里剩的面，真是一筷子就挑完了。
晓泉把头扭过去。心里一阵恶心。
晓泉把馄饨推给立辉说，我恶心，不吃了，都给你。
立辉妈错愕地看着晓泉，不晓得自己做了什么又让她不快。自己并没要求晓泉跟自己学，怎么她又不爽了，还恶心来恶心去。
晓泉真恶心，先是走出餐厅，跑到马路边，然后就开始哇哇干呕，口水吐了一地。立辉追着捶背揉胸都止不住。
立辉妈从位子上站起身来，在晓泉背后察言观色了一阵，问：“晓泉，你这个月，大姨妈来了没有？我咋没洗到红裤头？”
晓泉摇摇头。
立辉妈十拿九稳地点头说：“有了。”
立辉和晓泉对望一眼，立刻就醒悟过来是哪次发生的跑冒滴漏。晓泉的眼神都绝望了：“哎呀！我这个月感冒吃了好多药啊！”这是晓泉的第一反应。“不怕！你吃药的时候，还没种上呢！”婆婆气定神闲。
婆婆回到餐桌边，一扫阴霾，喜气洋洋地说：“冠华爸！我看你要当爷爷了。等抱孙子吧！”说完，喜孜孜地将面前碗里的寥寥几根面条一吸而光，并把面汤喝个干净，说：“立辉，下午不急着买车票。等明天送晓泉检查，出了结果再走也不迟。万一要是有了，我们就不走了，在这里伺候晓泉到孩子生完！”
“妈！你那边房子怎么办？”晓泉急了，我的天！最少还要抗战一年！
“事情得有个轻重缓急嘛！到底房子重要还是孙子重要？那房子里也没啥物件，放就放着呗！”
“怎么没东西？我里面的花啊草啊一院子呢！还有我家咪咪！”立辉爸马上回答。
“那你要放心不下，就一个人先回，我这里服侍晓泉。反正我孙子不能没人照看，再说晓泉整天这样忙，连口热饭都吃不上，怀孕头几个月反应再厉害些，没人侍侯着，营养哪够啊！”立辉爸不说话了。晓泉还要争辩，被立辉拉住胳膊使眼色。
晓泉眼前，漂浮的是满满一桌子猪肉炖白菜。又开始恶心了。
立辉晓泉一回卧室，晓泉就火了：“怎么这样啊！她还要住一年！万一我有了，还让不让我活啊？我明天就去把这孩子做掉。”立辉按住晓泉的嘴说：“你胡说什么？！这不还不确定吗？等明天确定了再说。”“肯定跑不了！我早该想到了！整天跟你妈怄气，怄得我连这么重要的事都忘记！你故意的吧？你跟你爸妈合伙的吧？那天你故意不戴套的吧？顾立辉！你！你！你！你自私！你小人！”
“鹃你胡说什么呢？你气糊涂了？我怎么合伙了？”
【14、若无所谓，我就去做掉】
“那现在怎么办啊？”晓泉的声音里拖着哭腔，“我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人家说孕妇怀孕前要补特别的维生素的，我什么都没补，生个孩子别兔唇啊！还有我月头感冒，吃多少药啊！生一傻子怎么办？”
“有你这么说话的吗？孩子还没下就咒？鹃，我现在声明啊！我绝对不是故意的，虽然种是我播的，但肚子是你的，决定权在你，如果你坚决不要，我决不勉强你，父母那边工作我做。”“你你！你根本不想要孩子！”“我是没想过，但如果有了，而你又决定要，我会非常高兴的。”立辉很柔情地揽着晓泉，用手摸摸她的头发，亲亲她的脸蛋，拍拍她的背。
晓泉渐渐安静下来。“你说心里话，你到底想不想要这个孩子？你若无所谓，我就去做掉。我不是不想要，我担心这个孩子不是计划来的，一切没安排，生得不好。”
“哎呀！你怎么要求这么低啊？悲观主义者。”立辉刮了一下晓泉的鼻子。
“这是当妈的心。”晓泉那一刻，就完成了自己由姑娘升级为母亲的身份转变。“但有一点不能变，无论我怀不怀，你妈得赶紧走，不然我活不下去了。”
“瞧你这话说的！我妈在这不是心疼你照顾你吗？你怎么这么不懂老人的心呢？有她在，你我得省多少心啊！”
“我自己能照顾自己，我自己妈还在这里，不用她。她在我这儿，我不自在。本来就够恶心的了，别给我添堵。”
“那我去跟妈说，不让她说你。但撵她走的话我说不出。再说了，我是她唯一的儿子，她迟早得跟我过。与其以后磨合，不如趁这次一次摆平。钝刀子拉肉，越拉越疼。”
“顾立辉！你说话不算话！当初你追我的时候不是说你爸妈跟你姐姐过吗？”
“小样儿！当时是当时，现在是现在！你都嫁我了，还不嫁鸡随鸡嫁狗随狗？”顾立辉刮着晓泉的鼻子开始耍无赖。晓泉一拳头砸过去，被立辉捉住揉来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