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泉再把头扭回来，意味深长地保持微笑说：“夫妻之间这么客气干吗？我要吃自然会吃的。”
立辉无话了，低着头吃小笼。
过一会儿，晓泉偷眼看立辉稀稀簌簌开始收拾残局。
再过一会儿，立辉开始干活，不再理睬晓泉。“你等我一会儿，我忙完就走。如果你等不及，先回也行。”这是立辉开始工作前丢下的一句话。
晓泉并不回答，她打算保持这个非常自然的微笑直到立辉主动跟她解释刚才发生的事为止。等立辉也许是结结巴巴语无伦次地说明一切的时候，晓泉会将眼睛故意柔媚地挤成弯月亮，嘴角的笑也弯弯地说：“我又没说什么，你紧张什么？不过是同事之间分菜而已，我在单位也这样啊！”其间，晓泉甚至设计好了非常舒服地用脚拉过一张凳子，将腿翘上去，做出一副很享受阅读的场景。
杂志上的字一个也没进她脑海。
【19、男人是树，女人是灯】
她满脑子都是该如何应对顾立辉有可能出口的每一句话的回答。嘴角和眼角甚至在背着顾立辉的时候自我彩排应该表现出的精彩表情。
比方说，如果顾立辉说：“我和她只是普通同事。”
晓泉就回答：“我看出来了。你有不普通的同事吗？”
比方说，如果顾立辉说：“我们没什么。”
晓泉就会说：“我没觉得你们有什么呀！你何必多此一举？”
比方说，如果顾立辉说：“你为什么表现怪怪的？”
晓泉就会笑着回答：“我表现很正常，相反我觉得你怪怪的，不就是跟女同事分点菜吗？何必大惊小怪？我们俩到底谁反常？你若心里没鬼，紧张什么？我看你汗都要出来了。”然后再夸张地拿手绢给立辉擦擦。
晓泉甚至都想好总结语了：“亲耐滴，我一点都不担心。这世界，男人是树，女人是灯。一棵树不能拥有好几盏灯，但一盏灯却可以照亮好几棵树。所以，我们俩之间，必须小心的是你，而不是我呢！”
顾立辉却什么都没说，相当安静。这种安静，让晓泉内心痒痒的，无的放矢。进而增生了一股恼怒。那个犯了错的顾立辉，怎么跟没事人一样？
晓泉设计了几百遍的，立辉应该手足无措，谨小慎微，看晓泉脸色行事的状况根本没有发生。这就好比有的放失的猎人在狐狸必经的路上一路下套过去，却发现狐狸根本没出洞。
这让晓泉快抓狂了。
顾立辉在大约十点的时候说：“不早了，今天就到这吧！我们回去。”然后拿上外套，伸个懒腰，拉着晓泉出门。
终于，在出租车上，晓泉忍不住了，面带笑容的，假装不经意间突然想起的样子：“哎！今天那个小姑娘是谁？”
“哪个小姑娘？”顾立辉表现出一副完全没有方向的样子。
“就是我一进门正跟你忙着分菜的那个。”
“哦！小吴。客户服务部接电话的。过来给我送饭。”
“是给你送饭，还是喂你吃饭？我看她筷子都要戳到你嘴巴里了。”
“哈哈，晓泉，我就知道你忍不住。我算准了你迟早得问，我就是想看你能憋多久。你大概一晚上什么都没干，就琢磨这个了吧？我听你书翻得哗啦哗啦响，每三分钟翻一遍我就知道。你这不是自寻烦恼吗？我不想解释，免得跟我犯了多大的错误一样。你自己想明白了告诉我，我和小吴是什么关系。”立辉得意洋洋地将揽在晓泉肩头的手抽回来，在出租车里伸了个慵长的懒腰，舒适之情溢于言表。
晓泉突然间觉得，自己在立辉面前根本就是透明的，把自己当成孔明，却怎么都斗不过立辉，于是生气，什么都不说，扭过头去看窗外的夜景。
立辉开始在出租车上吹口哨，摇头晃脑。一副得意。
【20、晓泉拿到冠华的借据】
立辉最近总是提前回家，在晓泉回家之前就把饭菜烧好，但他总是面色沉重。虽然菜烧了，但有时忘记放盐。
“哎呀！今天的菜怎么这么淡？”晓泉尝了一口就抱怨。
“是吗？哦！”立辉心不在焉。
“跟你说话呢！你心思去哪儿了？我说你好像忘记放盐了。”晓泉又追一句。
“那我再去炒炒。”立辉面无表情，确切地说，隐藏着痛苦，木呆呆地站起来去开灶头的火。
“怎么了你？没精打采的？出什么事了？”晓泉问。
“没什么。”
“不对！肯定有事儿你瞒着我！你看你的脸，挂得比茄子还长。说！什么事儿？”
“真没事儿。”
“不说我生气啦！”
“我说了你又不爱听。”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爱听不爱听？”
“冠华今天打电话给我，说我姐夫要下岗了。”
“说来听听。”
“我姐夫他们单位的老总，私下里在融资搞自己的厂。他们厂不是正改制吗？几个老总就想把以前的设备给盘下来，然后接私活干，用的都是以前的老客户老关系，包盈不亏。他们找到我姐夫，想让他也参股，等于是有好处惦记着自己人，到时候分红。一股是20万，一年利率10%，放两年就是20%，放三年就是30%。你说，这是不是好事？但是我们家拿不出这20万，你说我姐夫不就要下岗了么！我本想帮我姐姐夫的，但我们也没那么多钱啊。”
“这样啊！”
“算了。我本来就不想说，你逼我说的。我又没说麻烦你。我自己想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说出来听听。”晓泉饶有兴趣。
“跟你没关系。”
“哟喝！顾立辉长本事啦！自己能凑这么多钱！反正你又不麻烦我，说给我听听又如何？”
立辉犹豫了片刻，说：“我拿这个房子做抵押去。”
“我呸！你惦记来惦记去，都是我家财产。不许！凭什么拿我房子去换你姐夫岗位啊！他下岗了还有你姐姐呢！我们房子没了睡大马路去呀！不同意！你想都不要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