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珩远远的看着他,仿佛看到了小时候总是在院子里画画,把脸上身上弄的都是颜料的那个宋星河。
他一步一步往宋星河的方向走,脚步声很轻,像是生怕吓走了眼前的人。
等宋星河放下笔,转身时才猛的发现身后站着的人,他被吓了一跳,眉头不自觉的蹙在一起。
缓了一会儿后,他才看清眼前的人。
江珩好像瘦了,脸部轮廓变得更加清晰,眼底的乌青让他看起来很疲惫,往日的张扬与凌厉都不存在了。
可他的眼睛却很亮,正一眨不眨的看着他,把他印在眼睛里,可一想到江珩看到的不是他,宋星河就重新竖起冷硬的墙,“你来……”
“你就是小玫瑰。”
两个人同时开口,江珩的语速更急更快,所以比他更先说完。
“宋星河就是小玫瑰。”江珩换了个说法又说了一次。
“我眼里从来都只能看到你一个人。”
江珩牵起宋星河的手,把手链放进他手心里,“这里面的糖纸是你送给我的,我把他们叠成星星封在里面,这样就可以保存很久很久。”
宋星河有些呆愣的看着手心里的手串,陌生又茫然,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见过江珩,也不记得这些糖纸。
“我腺体受伤以后,做了很多次手术,每天打很多针,待在医院里被一大群人看着,精神状态很不好,我爸想让我开心一点就带着我来到这儿。”
江珩指了指旁边的方向,那是宋星河邻居的房子,虽然他没回来几次,也没见过他的邻居,但那栋房子总是被打理的很好。
“然后我遇到了你,起初我只是隔着围栏看着你,看你在院子里扑蝴蝶,看你每天画画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看你每天都笑的很开心,后来有一天,你注意到了我。”
“你是想跟我一起画画吗?”宋星河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江珩。
江珩本来想摇头的,宋星河却直接抓住了他的手,牵着他走到了自己家的院子里。
“我不会。”江珩说。
“没关系,我可以教你。”宋星河笑着,眼睛弯起来。
后来每天拉着江珩来“学画画”成了宋星河的爱好,总是他说得多,江珩听着,偶尔回应几句。
直到有一天,江珩没来,宋星河就站在江珩家门口一直望啊望的,段蓉看穿了他的小心思就让宋星河拿了些自己做的鲜花饼给江珩送去。
宋星河进去的时候,医生正在往江珩的腺体上注射什么,江珩脸色苍白,手死死的抓着林年,看样子痛苦极了但硬是一声没吭。
宋星河就站在不远处看着,等打完了针才才迈着小短腿跑过去,眼眶里含着泪花,看着比江珩还要委屈,“哥哥,你是不是很疼呀?”
江珩摇了摇头,帮宋星河擦掉了掉下来的眼泪,宋星河把鲜花饼交给林年,抱着江珩哭的一抽一抽的,也不知道是谁在安慰谁。
等他终于哭完了,才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糖,塞到江珩手里,抽抽噎噎的说,“这个糖可甜了,吃完就不痛了。”
此后,每一次江珩打针,宋星河都在旁边看着,小脸皱巴的像苦瓜,在江珩打完针之后给他一颗糖,抱着江珩安慰他。
第98章生日快乐(正文完)
后来,江珩被连夜接走了,宋星河连再见都没来得及和他说,只能拉着林年奶声奶气的问,“叔叔,哥哥去哪里了?”
林年把他抱起来,捏捏他的脸,“哥哥去别的地方治病了,病好了就回来找你,好不好?”
“那治病会很疼吗?”
林年愣了愣,说,“不疼。”
宋星河每天都去问林年,哥哥什么时候回来,林年也没能给他确定的答案,后来林年也走了,他没有人可以问,就只是每天在江珩家门口看一看。
直到宋婉意外离世,段蓉带着他去参加母亲的葬礼,再后来段蓉也走了,他被带回了唐家,遭受冷眼和排挤。
一系列的变故和打击让小小的宋星河无法承受,他大病一场,忘记了那个他一直等着的哥哥,也忘记了他曾经送出去的糖。
“我再回来找你的时候,你已经走了,你送的那些糖,我不舍的吃,可是糖是会化的,化了就什么也没有了,所以我吃掉了那些糖,把糖纸存了起来。”
江珩又往前走了一步,对宋星河说,“你不是谁的替身,也没有人可以替代你。”
江珩试探性的抱住了宋星河,“所以,可以不离婚吗?我的小玫瑰。”
宋星河没躲开江珩的拥抱,他正在努力回忆江珩说的事情,但他确实一点印象也没有,半晌之后他只能把下巴放在江珩肩膀上,声音听起来冷冰冰的,又有点闷,“你怎么不早说?总瞒着我干什么?”
江珩有些无奈的笑了笑,“告诉你我从你还是个小豆丁的时候就盯上你了,你估计会觉得我是个变态吧。”
宋星河对他的用词很不满,用膝盖顶了江珩的腿一下,“你本来就是死变态。”
江珩一点不躲,把宋星河更紧的搂在怀里,“那你愿意做变态的男朋友吗?”
宋星河用力推着江珩的胸口把黏在身上的人撕下来,推开,“不愿意。”
江珩拉住宋星河的手,他手上还有没洗掉的颜料,江珩用指腹摩挲了几下,宋星河想把手抽出来,江珩却不准,“是我错了,不应该问你愿不愿意做我男朋友。”
阳光下,宋星河脸上的绒毛都能看的一清二楚,他圣洁的像一个天使,身上又被染上彩色,增添些许活力。
江珩看着他,一边觉得不能亵渎,一边又忍不住想把他揉进自己的怀抱里,跟自己一起变脏。
他从口袋里拿出戒指,银白色的戒指折射着太阳的光芒,像给戒指渡上一层七彩的涂层。
“你愿意做我的老婆吗?”江珩一手握着宋星河的手,一手拿着戒指,认真的问。
宋星河被他认真的神情看的心跳有些快,耳朵也被太阳晒的染上一层粉色,他没回答江珩,而是勾了勾手,道,“我送你的戒指呢?”
江珩十分听话的把口袋里的另一枚戒指拿出来,放在宋星河手上,宋星河反客为主的牵起江珩的手,霸道的问,“你愿意做我老婆吗?”
江珩忍不住轻笑了一声,眼尾笑的弯起来,眼底盛着细碎的光和宋星河,“好啊,老公。”
……
唐见山的房子被拍卖掉了,在办理过户手续之前,宋星河又回去了一趟,倒不是有什么留恋和不舍,他回去只是想看看那里还有没有宋婉留下的东西。
站在门口的玄关处,阳光照进屋子里时
,能看到空气中浮动的灰尘,一段时间没人住,也没人清理,桌子和地板上都有一层薄灰。
宋星河看着这栋被灰尘布满的房子,心里没有什么惆怅悲伤的情绪,在这栋房子里,他没有一天是快乐的。
手上传来温热的触感,是江珩牵住了他的手,把他的手攥在手心里。
他任由江珩牵着,在唐见山的书房、卧室,以及唐明川的卧室里都翻了翻,没找到什么东西,便又在客厅找了找。
江珩无意间推开一扇门,被扇动的灰尘荡起来,呛了一下。
宋星河听到动静走了过来,看到了曾经困住他的梦魇,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去,江珩就跟在他后面,站到他旁边,一伸手就能碰到。
这一次没有人关门,江珩就在他旁边,让他感觉无比安全。
杂物室里堆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江珩拿起最角落里的一个纸盒子,上面的灰一摸就沾了满手。
盒子没有任何密封,掀开盖子就能打开,里面放着一个本子,还有一厚叠照片,即使照片已经老旧发黄,江珩还是一眼就认出了照片上的人。
里面的每一张照片都是宋星河,开心的,委屈的,哭泣的,玩耍的,睡觉的,吃饭的,每一张照片都在记录宋星河最日常的样子,可每一张都代表了宋婉对宋星河的思念和关心。
宋星河一张一张翻看着照片,突然,照片里多了另一个身影,站在他旁边看他画画,用手帮他擦脸上的颜料,他们笑的很开心。
后面的照片里,少年又出现了很多次,每次都跟在宋星河身边,像是宋星河的保镖。
宋星河鼻头发酸,喉咙紧涩的说不出话来,原来他竟离宋婉这么近,每一次被关在黑暗里,他都有机会找到这些,可他却因为害怕一次都没有发现。
江珩没有出声安慰,只是把宋星河抱在自己怀里,抱了很久很久。
……
一年后,宋星河把公司名字改为珩远重新上市,忙的一个月都没怎么回家。
江珩堂堂星源集团的总裁,成了日日在家等待的望夫石,最终他忍无可忍,到公司抓人。
宋星河刚忙完走到大厅,就看到江珩一脸幽怨的从公司门口走进来。
他倒没怎么惊讶,看了江珩一眼就走到前台跟前台说了句什么,然后前台就递给他一个大型玫瑰花束。
江珩看了气的简直要冒烟,好好好,这才多久啊,就有人敢送宋星河这么大束的玫瑰,关键是宋星河竟然还收了!他简直不能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