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后肩中箭,军医正在处理。
听帐外攻城之声并不如预想中激烈,想来是军心动摇。
纳兰铮一眼看透我的心事。
「那又如何?成王败寇,明日天亮前,本王就能攻入京城。」
军医替纳兰铮取了箭头,他紧握双拳,并未痛哼一声。
「你登城楼,分明是信不过皇帝,想要裹挟天下学子护你魏家存续。
「既然如此,为何选择帮他不帮我?
「就因为他是太子,是正宫嫡出,他就是天命,本王就必须俯首称臣?」
纳兰铮自幼随母妃住在冷宫,虽是皇子,却人人欺凌,甚至被皇兄们逼迫着,去钻总管太监徒孙的胯下。
我第一次在宫里撞见此事,就央了父亲为纳兰铮主持公道,让他得到皇子应有的待遇,他日才能替皇上分忧。
没想到竟助长其野心,变得面目全非。
我看着手上的镣铐,只觉得纳兰铮多此一举。
「我们魏家效忠的是朝廷社稷,太子即位,政权平稳更迭,百姓才有好日子。
「而你纳兰铮,为一己私欲挑起战火,最终不过是史书上遗臭万年的罪人。」
纳兰铮拽着镣铐,将我拉至身前。
「当初是你多看了一眼,救本王于水火,为何不继续看下去!
「魏依然,本王会登上皇位的,本王要将你锁在皇宫里,让你到死,都只能看着本王一人。
「本王等着你后悔求……」
纳兰铮的话没能说完,嘴角淌出黑血,他捂着胸口,脸色越来越白。
「难道是箭上有毒?」
军医慌着去查看箭头,却被纳兰铮制止。
他看着我,一把抹掉血渍,却又流出更多。
「你何时下的毒!」
「就在我生辰那日,可惜用了这么久,才发作。」
说到这,我再也忍不住,喉间一苦,紧跟着咳出乌血。
父亲熟读医书,我自幼也跟着他学了不少。
在宁城那边,我找到了医书上说过的红色有毒砂岩,我用它制出毒药,在生辰那日等着亲手送纳兰铮上路。
但他的暗卫盯得太死,我找不到机会。
那晚我放任纳兰铮强迫,趁他酒醉,床榻间,我吃下毒药只来得及喂给他一半,剩下的就在我舌苔上化了。
军医对这种未知毒素毫无办法,纳兰铮暴怒之下赶他离开,掐住我的脖子。
「解药在哪?」
我的眸子里闪过嘲讽,对身体里的疼与麻木反复交缠,无能为力。
「不是说要生同衾,死同穴吗?
「你也算如愿以偿。」
这时帐外传来数声急报,纳兰铮的军队尚未攻入京城,左右翼和后侧竟又冒出朝廷大军,将其彻底围困。
从一开始,皇帝就用京城为饵,做了这个必死的圈套。
听到帐外丢盔弃甲的哀号。
纳兰铮松开我,虚弱到瘫坐在地,他用最后的力气拔出佩剑,一点一点推到我面前。
「本王改主意了。
「杀了我,替你父兄嫂嫂报仇。
「……然后活下去,魏依然。」
13
皇帝怕纳兰铮自立为王割据西北,终成大患。
为将叛军一网打尽,他命朝廷大军佯装溃逃,营造出京城兵力不足的假象。
大军重新集结后击退入侵的外敌,再向纳兰铮包抄过来。
叛军大败于京城,仅剩八皇子带着仅存的兵力负隅顽抗。
就在这时,我满身的血,骑着纳兰铮的战马进入战场,高举手中头颅。
「反王纳兰铮已经认罪伏诛,尔等还不速速投降!」
我声音不大,却足够战场和城墙上每个人听见。
八皇子吐出一口血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