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逍这才发现屋里还有其他人,瞬间头脑清醒,意识到是有人给自己传递假情报,冷冷地看向倚在办公桌上看戏的裴执。
  裴执在他冷森森的目光里笑眯眯地看向钟意,“钟小姐,你可以回家了,后续有什么进展会联系你的。”
  钟意面带纠结和愧疚,“警官,宋先生他真的是见义勇为!当时就他出手了,没他的话那个流氓就跑了,你们不会真的认定他是施暴殴打吧?他是好人!”
  陆逍差不多捋清了事情的真相,垂眸看向低着头抠手的宋槐序,一副知错的可怜样。
  当然了,以他对宋槐序的了解,这家伙估计在心里觉得已经很手下留情了,少给脸不要脸。
  不过他们家小猫还挺有正义感,一定是在他的悉心教导和言传身教下才会那么善良。
  陆逍不动声色地捏捏他的后颈以作安抚,指腹总是若有似无地划过他后颈那道浅色伤疤。
  宋槐序被他捏得有点痒,不自在道:“陆逍,我没使劲儿,真的只用了一分力气。”
  钟意站在后面,看到了陆逍对宋槐序的亲昵动作,恍然大悟地捂住惊讶的嘴巴,刚才走掉的那个执法者好像叫他监察长来着?这么硬的后台,宋先生应该不会出事吧?
  裴执清清嗓子,再次对钟意说场面话:“钟小姐,我们不方便透露太多,后面有事会联系你的,先回去吧,好吗?”
  “好的好的,明白!”钟意走之前再次对宋槐序表达了感谢,“谢谢你啊宋先生,好人一生平安!改天请你吃饭哈!感谢感谢!”
  询问室只剩下三个人,出奇的安静。
  陆逍拉过办公椅坐下,拿起桌上的纸质笔录,平淡地看了裴执一眼:“解释。”
  宋槐序站在原地,一时没分清现在是个什么状况。
  裴执笑吟吟地冲他摆摆手:“嗨,嫂子,重新介绍一下,他妈是我大姨,我妈是他小姨,他是我表哥,我是他表弟,裴执,幸会幸会哈。”
  宋槐序眉梢微动,怪不得裴执在车上老看他,还跟查户口似的问他一大堆问题。
  “这样啊,不过你误会了,我不是你嫂子。”
第21章
腹黑
  裴执掌心撑在办公桌上,闻言挑了下眉,打量着他表哥的脸色,虚握着拳抵在鼻尖处小声嘀咕。
  “又抓又挠的还不是嫂子?这么着急赶过来,看着也不像是单纯的炮友,这是还没转正吗?啧,我哥不行啊。”
  “嘟嘟囔囔念叨什么呢?”陆逍看完笔录,不动声色将其卷起来朝裴执脑袋上敲,“真是长本事了连我都敢耍。”
  ——哥,今天顺路帮同事出外勤抓了个流氓犯,哎哎哎别急着挂呀!有个长得挺好看的小A让我给你打电话,对对,鼻梁有颗小痣,啊?流氓干嘛了?好像是摸人屁股了,好的,警司办等你哦。
  裴执捂着脑袋往宋槐序身后躲,嬉皮笑脸道:“我什么也没说啊,是你关心则乱,再说了,你俩又没搞对象,这么生气干什么?”
  宋槐序抬头偷瞄陆逍,恰好撞入他沉黑的眸中,别开视线往旁边挪了几步。
  陆逍看他那样又好笑又好气,伸手捏住宋槐序脸颊,“还有你,是不是说了不让你乱跑?为什么不听话?跑丢了怎么办?”
  宋槐序好看的脸蛋被他扯得变形,含混不清道:“没事做,无聊,出门溜达。”
  裴执不知道从那个犄角旮旯寻摸出一捧瓜子,神情复杂地吐出瓜子壳,“哥,囚禁犯法。”
  陆逍嫌弃地斜晲他一眼,“我跟你说不清楚,那个涉嫌暴力殴打是什么情况?去做伤情鉴定了吗?结果怎么样?”
  “在拘留室押着呢,X骚扰的惯犯了,一点皮外伤在那鬼哭狼嚎,嫂……槐序出手的原因是阻挡犯罪嫌疑人跑路,哪能让热心市民受委屈。”
  陆逍点点头:“程序要合法合规,真要赔偿就给他点儿,别把事儿闹大了。”
  宋槐序垂下眼睫,他心里明白陆逍是为了保护他,扯扯陆逍的袖口:“我不是在做好事吗?为什么要赔给坏人钱?”
  “斯兰公民的权利和义务都是有法律限定性的,再罪大恶极的坏蛋首先也要经过法律的审判,定罪后再进行判罚。”
  “那我做错了吗?”
  “正义也需要法律的标尺来衡量。”陆逍看着宋槐序皱起的眉,觉得自己说的话貌似太生硬了,“当然,你并没有做错,只是过当了。”
  “……我真是听不下去了。”裴执抬手打断陆逍的发言,“哥,我算是知道你为什么现在还没转正了。”
  陆逍疑惑:“什么转正?”
  裴执确认室内摄像已关闭,扭头跟宋槐序放低音量道:“我哥就这样,说话不好听但人还是不错的,就那个没脸没皮的老油条,关几天没一点儿屁用,就得狠狠揍一顿才能老实,但是吧,下次啊,下次再动手记得找个没有探头的地方。”
  宋槐序眼睛亮了下,再看向裴执时明显多了一分“自己人”的亲切感。
  “行了,别把孩子给我带坏了。”陆逍推着宋槐序的脑袋往外走,“走,回家。”
  裴执目送两人从警司办离开,自己收拾东西准备下班时,手机震动了下,是陆逍的信息:【一分不给,从重处理,程序合规。】
  “……”裴执扯扯唇角,他算是看明白了,他哥这是在宋槐序面前立什么伟光正的人设呢,背后阴人,真是有够腹黑的。
  车内,宋槐序窝在副驾驶座椅里,脑袋抵在车窗上,不知道在想什么,圆圆的后脑勺带着几分沮丧,连翘起的呆毛都写着失落。
  陆逍指尖轻轻敲了两下方向盘,嘴唇动动,“咳,阿肆,人类的世界很复杂,如果你想快速融入,就要遵守这里的规则和制度,我的意思是……”
  “咕咕——”宋槐序的肚子不合时宜的叫了两声。
  “…………”陆逍无声失笑,“饿了?你要是没乱跑,这个时间早就吃完晚饭了。”
  “陆逍。”宋槐序扭过头看他,欲言又止地抿了下唇。
  “怎么了?”陆逍踩了脚刹车,汽车停在停止线前等红灯,他也在等宋槐序开口说自己的想法。
  行吧,虽然这个世界残酷无情,但宋槐序身边不是有他在吗?倒也不需要学那么多。
  宋槐序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我今天是在卖炸鸡的地方抓到流氓的。”
  “…………”
  陆逍嘴角微动,克制住想要上扬的弧度,面不改色:“诶哟绿灯了。”
  宋槐序不太开心地重新把脑袋抵在车窗上看连成线的路灯,他都说的这么明显了,陆逍竟然没听出来吗?好笨啊!
  忽然,他直起身,“这好像不是回家的路吧?也不是去医院的路,我们要去哪?”
  “我们小猫今天见义勇为辛苦了,你的主人决定去买个炸鸡犒劳一下你。”
  陆逍余光扫到宋槐序猛然亮起的眸子,嘴角漾出浅浅的笑意,空出手蹭蹭宋槐序的脸颊:“开心了?”
  宋槐序揪着卫衣细绳,唇线微微上扬,声音却冷冷清清的:“还行,谢谢。”
  陆逍无声失笑,伸手揉乱他的黑发,“还挺傲娇,除了我,谁惯着你呀,老实待在我身边,不许乱跑了,懂吗?”
  十九岁单纯小A在陆监察长的“PUA”下点点头:“嗯。”
  陆逍把车停好,拉着宋槐序的手腕走进附近正在营业中的炸鸡店,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手机扫码菜单递给宋槐序,“点单吧,今天不回家吃饭了。”
  宋槐序向下划着菜单,谨慎地问:“每个口味都可以点一遍吗?”
  “当然。”陆逍向后倚在靠背上,环起胳膊道:“你摊上豪门了,你主人我有的是钱。”
  宋槐序抿嘴一笑,火速把菜单上几乎所有的菜品都点了一遍,最后上餐的时候四人桌都摆不下,服务员把空闲的双人桌和他们的拼起来才刚好放得开。
  陆逍看着满满一大桌的高热量,只觉得自己腹肌不保,又点了两份宋槐序唯一没点的蔬菜沙拉。
  宋槐序偷摸把沙拉往旁边推,被陆逍当场抓包:“你这身体还没养好呢,营养要均衡,把蔬菜吃干净。”
  “陆逍,吃不完的。”
  “没事儿,少吃俩鸡腿就能吃完了。”
  宋槐序恨恨地吃了一大口蔬菜嚼着,“我要抗议!食肉目,我是食肉目豹科!”
  陆逍将他的可乐换成鲜榨果汁,“抗议无效。”
第22章
猫薄荷(修)
  陆逍到家后便钻进了书房,说是有工作要处理,需要开个线上视频会议。
  宋槐序上楼洗了个澡,穿着柔软的睡衣陪李姨看了会电视剧,等李姨熬不住回卧室睡觉了,他才慢吞吞地拿着祛疤药膏敲开了书房的门。
  陆逍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书房暖色的护眼灯为他镀上一层柔光,连平日里略带锋利的眉眼都变得温和许多。
  抬眸看了宋槐序一眼,点了下蓝牙耳机:“沈总,今天先到这吧,休息吧,辛苦。”
  陆逍摘下耳机,向后靠在办公椅中活动了下肩颈,“怎么还不睡觉?”
  宋槐序站在门前,别扭地摸摸脖子,“你……戴的是老花镜吗?”
  “……”陆逍深吸一口气,摘下眼镜,气得闭了闭眼睛,咬牙切齿:“近视镜,我29岁戴什么老花镜?动不动就人身攻击,宋槐序你太过分了!”
  宋槐序还握着门把手,闻言喉间溢出一声轻笑,嘴角带起明显的弧度,就连那淡漠的眸子都盛满了笑意。
  鎏金揉乱了碎光,眼底似有星子闪烁。
  宋槐序浅浅笑着:“不是故意的。”
  陆逍视线在宋槐序上扬的唇角定了两秒。
  静谧的书房只能听到墙上挂钟的走针声。
  两人隔着距离视线一撞,陆逍表情微微变了,端起办公桌上的水杯喝了口,“找我什么事?”
  宋槐序向前迈了两步,把书房门关上。
  将藏在身后的祛疤药拿出来,长睫在脸颊落下小片浅色阴影,嗓音清润平稳:“这个,今天需要涂吗?”
  “祛疤药?当然需要。”陆逍放下鼠标朝他伸出手,接过透明的药管,“不是跟你说过每天涂三次吗?这么快就忘了?”
  “这样啊,那我回卧室涂。”宋槐序去拿药管,陆逍身体后仰躲开他的动作,下巴朝旁边虚点了下,命令道:“坐沙发上去,我帮你。”
  宋槐序食指挠了下掌心,“我自己也可以,你忙工作吧。”
  陆逍点了几下鼠标保存好文件,“说了我帮你,坐过去。”
  “那好吧。”宋槐序点点头,转身走到沙发旁坐下,还顺手抱了个抱枕,打量着书房的装潢,旁边的书架上有很多关于公司管理的书籍。
  身旁的真皮沙发陷下去些,陆逍坐到他旁边,“身体侧过去。”
  “嗯。”宋槐序抱着抱枕侧过身,宽松的领口露出流畅的脖颈曲线,在灯光下透出细腻的瓷白。
  陆逍拨开有些长的黑色发尾,将冰冷的祛疤药膏涂抹在宋槐序后颈。
  啫喱状的祛疤药在陆逍指腹下融化变得温热,粉色略微有些凸起的疤痕溢出淡弱的太行花清香,散在空气里,将深秋的凉意染成春天。
  脆弱的骨骼就在陆逍掌心下,毫无顾忌地暴露出弱点。
  两人谁都没说话,宋槐序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陆逍染上药香的指腹忽得带着些许力气顺着他的颈椎骨下滑。
  宋槐序指甲陷入抱枕中,呼吸随着陆逍停在睡衣后领边缘的动作一滞,清润的嗓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哑:“怎么了?”
  陆逍揉乱他还带着点潮气的发丝,“每天吃那么多肉,怎么长到自己身上的寥寥无几?我钱都花哪去了?”
  宋槐序垂下眼睫,试图控制不断外散的太行花。
  但想到陆逍压根就闻不到,干脆就不管了,摇摇头,“不知道。”
  耳边传来陆逍一声轻笑。
  陆逍偶尔会露出强势有攻击力的一面,但宋槐序摸不清他的动机来源,大概仅仅是把他当做可以驯化家养的猫,行使作为主人的特权,因此也不在乎什么边界和分寸。
  所谓人类的傲慢,有时候也挺让豹讨厌的。
  脆弱易折的脖颈掌握在他人手中。
  宋槐序被迫靠在陆逍身上,小幅度地挣扎道:“干什么?你放开我。”
  陆逍说:“不放,你今天还没变猫猫呢,我今天很累,快点儿履行你的义务。”
  宋槐序忽得扭头看他。
  离得太近了。
  时间似乎踩下了定格键,四目相对。
  窗外平白起了风,流苏树沙沙作响。
  陆逍漆黑的眸子在深夜似乎浸得更深,掌心下的脉搏跳动有力,宋槐序脖颈间的体温沿着他掌心的纹路迅速上行。
  陆逍松开手,将宋槐序歪歪扭扭的领口扯正,睡衣上俏皮可爱的简笔画小猫像是在冲他笑。
  下一秒,一头黑豹趴在腿上惬意地舔着前爪,蓬松毛绒的尾巴若有似无地扫过陆逍的小腿。
  陆逍心间微动。
  他迟疑了下,试探着去摸阿肆的肚子,被毫不留情地拍了一爪垫,手背红一片不说,睡衣还被阿肆露出的利爪勾出了丝。
  陆逍揉着黑豹下巴,商量道:“我给你剪剪指甲吧,咱家木地板都被你挠花了。”
  阿肆果断拒绝:“不要。”
  陆逍捏着他的爪垫,“谁家小猫不剪指甲?多埋汰。”
  阿肆抽出自己的爪子,蹿到沙发另一侧扭头瞪他,猛然探出的坚硬利爪闪过寒光,威胁意味不言而喻。
  他幼时曾见过一头受伤的雄狮被鬣狗分食,森林中失去利爪和尖牙的猛兽只有死路一条。
  陆逍感知到阿肆霍然竖起的防备和警惕,“好好好,是我说错话了,不剪就不剪吧,地板你想挠就挠,不挠我就行。”
  阿肆不说话。
  陆监察长卑微地伸长胳膊,“乖,过来给我抱抱。”
  阿肆冷哼一声,扭过头不看他。
  “……嘿哟,脾气还挺大,你等我一会儿。”
  陆逍想起什么,嘴角勾起弧度,起身走出书房,两分钟后情绪愉悦地回来,手里拿着一只球状物,凑过去在阿肆鼻子前面虚晃了下。
  阿肆毛绒兽耳瞬间一动,紧绷的身体显而易见的放松下来,金眸倏然亮起,盯着陆逍的右手,眨眨眼:“你拿的什么东西?”
  “猫薄荷球。”陆逍笑眯眯地将其在手中抛了抛,“想要吗?”
  阿肆猛然扑向陆逍,再无刚才的矜持傲娇,前爪扒拉着他的肩膀,后爪踩着他的腹肌往上登:“给我,快点儿给我。”
  陆逍的脸闷在黑豹毛茸茸软乎乎的肚皮上,整个人被失去控制的阿肆压在沙发里。
  阿肆处在兴奋状态,爪垫踩着陆逍的脸在沙发边沿嗅闻猫薄荷残留的味道,“你放哪儿了?放哪儿了?”
  一向冷静沉着、面对任何事都游刃有余的陆监察长,在经历被豹子骑脸以及下巴被什么玩意儿杵了下后,大惊失色:“宋槐序!你给我矜持点!”
第23章
猫品(修)
  阿肆急切地去嗅味道,探着脑袋拱陆逍沾染上猫薄荷味道的手,喉间发出委屈的“呼噜”声,眼巴巴地看着陆逍,“藏哪儿了呀?给我吧。”
  陆逍发丝凌乱,睡衣扣子崩掉仨,被宋槐序挤在沙发里,甚是狼狈,好笑道:“就这么喜欢?那你让我摸摸你的肚皮,别人家的小猫都……”
  他话还没说完,阿肆便迫不及待地跳下沙发,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打了两个滚,四脚朝天冲他露出柔软的腹部,爪垫勾着他的裤脚示意他快一点儿。
  “这……”陆逍沉默了两秒,“喂,你还清醒吗?未免太主动了点儿。”
  陆逍单膝跪在地上,小心翼翼伸出手触摸心心念念的毛茸茸,确定阿肆不会挠他后,手法便肆意妄为,“这才乖嘛。”
  阿肆忍耐过后如愿得到了那只猫薄荷球,只觉得自己的大脑似乎不再受控,灵魂轻飘飘的,心情很好很开心,就连被陆逍趁机摸肚皮捋尾巴都顾不上了。
  阿肆趴在地毯上,搂着猫薄荷球啃着玩,还抽空斜晲陆逍一眼,意思很明显:这种好东西,怎么才拿出来?
  陆逍倚在沙发上欣赏阿肆跟喝醉似的在地毯上打滚的样子,颇感有趣。
  这家伙刚才还冲他呲牙亮爪的,现在哪还有半点冷漠无情森林猛兽的威严?
  空气中弥漫太行花的清甜。
  阿肆晕晕乎乎的,陆逍忽得伸手从他嘴里把猫薄荷球抢走,“好了,这东西不能多闻,明天再给你玩。”
  太行花气息在血管中极速流动,迅速累积。
  宋槐序呆滞地坐在地毯上,鎏金竖瞳锁定陆逍挺拔的背影。
  周围所有的事物连同声音一起消失不见,宋槐序的视野里只剩下陆逍一个人。
  陆逍的说话声、呼吸声、走路时衣服的摩擦声在宋槐序耳中无限放大,一下下拨动他紧绷敏感的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