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阳光透过白色纱帘洒进病房,在洁净地板落下一小片暖色。
陷进雪白枕头里的年轻alpha睡得正香,露在被子外面的右手手背贴着纱布在挂点滴。
坐在一旁沙发里的英俊男人正面色凝重地翻阅着他的检查报告,陆逍看完最后一页将其放在小桌上,侧目看向病床上的人。
与贺铭的猜测基本相同,宋槐序是长时间的营养不良造成的信息素紊乱,被陆逍好生养了一个多月后机能逐渐恢复,才迎来了第一次易感期。
但数年的病痛累积,宋槐序的身体暂时算不上健康,腺体尚未完全痊愈,对高效抑制剂产生了应激反应,医生已经为他重新调制了温和一些的药剂。
全身体检结果证明,宋槐序除了腺体受损和信息素紊乱外,身体再无其他异常。
“并无其他异常。”陆逍轻声念着医生得出的结论,指尖一下下敲击着大腿。
并无异常就是最大的异常,陆逍起身站在床前,垂眸看着在镇定剂下熟睡的alpha。
这家私立医院的设备比绥京市立医院的都要先进,而宋槐序作为一名变种拟人化猛兽,他的DNA链竟然与人类相同。
陆逍弯腰捏去宋槐序脸颊上掉落的一根睫毛,眸色沉沉,五年前那场陨石风暴带来的能量到底是什么?竟然能做到这种地步。
怪不得高层直接下达全部销毁的指令,拥有猛兽的顶级战力以及独立的思想,又拥有可以完全藏匿人群的能力,联盟不会让这种随时威胁人类统治力的生物活在斯兰帝国。
那五头押入绥京研究院的变种异兽怕是凶多吉少了,就算他们表达出归顺人类的意思,恐怕高层也不会去赌这个可能。
陆逍叹了口气,轻声道:“阿肆,你的身份比我想象的还要棘手呐。”
宋槐序的身份一旦曝光,陆逍必定成为众矢之的,多年的积累的政绩和地位怕也会岌岌可危。
一直紧闭双眼的alpha忽然睁开眼睛,鎏金的眸子清亮,没有半点刚刚苏醒的慵懒惺忪。
“那你要怎么办?只要有所动作就会留下痕迹,就算送回森林,只要我的存在暴露,就会查到你身上。”
宋槐序看着陆逍,神情平静的发问:“你要把我交出去吗?”
被捕捉到驯化室后,他们所有变种猛兽都接受了数十次检测,宋槐序清楚的知道他们的DNA链条已经偏向人类,也猜到了为什么他们明明没有伤人还要被销毁。
人本来就是自私的,宋槐序已经不止一次的领略过人性了。
但是就算陆逍把他交给研究院,他也不会憎恶陆逍的,这一个月是他在父母死后,度过的最快乐的时光。
陆逍沉默数秒,忽然曲起手指敲了敲宋槐序的额头,“偷听我说话就算了,还恶意曲解我的意思,不是说过了吗?我最讨厌弃养猫猫的垃圾,我捡了你,就会对你负责。”
宋槐序额头红了一块,抿抿嘴,有点儿不好意思地偏过头,指尖抠了抠床单,“哦。”
陆逍用脚勾过一张椅子,坐下,环着胳膊道:“藏被窝里偷着笑吧,打狗还得看主人呢,而你主人我,有钱又有权。”
宋槐序扭头看他,眼神不言而喻。
陆逍扯扯唇角,无声骂了句脏话,“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这医院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遗产,我继承了她的股份,请了职业经理人管理。”
“那你还让贺医生……”
陆逍轻描淡写道:“阿铭不会做不利于我的事,再说了,又不花钱,不使唤白不使唤。”
“好吧。”宋槐序咬了下口腔软肉,慢吞吞开口:“陆逍,谢谢你。”
陆逍挑起眉,“那就好好养身体,好好听我的话,每天给我摸……”
有风顺着开窗的缝隙钻进来,带着微凉的气息拂过陆逍发丝,他看着高烧刚退脸色红润的alpha,别过视线,没再继续说。
“咳。”有些话面对他的人类形态时说出来有点……有点像耍流氓。
宋槐序疑惑地盯着陆逍看,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忽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破了尴尬,陆逍站起身走到一旁去接电话。
病房空调开着,陆逍的大衣挂在衣架上,身上只穿着一件剪裁精良的白色衬衣。
宽肩窄腰完美体现,随着他的动作隐约看得到紧实的肩背肌肉曲线。
宋槐序的视线从陆逍颈部细小的血痂处挪开,看向窗外,干枯泛黄的树叶在枝杈上摇摇欲坠,最终飘落在绿化区的人工湖中,荡起一小圈涟漪。
“临时有工作需要处理,我得回监察司一趟。”陆逍挂断电话,看向架子上的输液瓶,“还有半瓶,挂完之后按铃,会有护士过来拔针。”
宋槐序点点头:“好的。”
“嗯。”陆逍拿起大衣穿上,“我很快就回来接你,不要乱跑。”
“好,一路顺风。”
陆逍愣了下,上前揉乱他的头发,轻笑道:“真乖,继续保持。”
宋槐序垂下眼睫,这次没有晃开他的手。
陆逍看起来真的很喜欢猫,如果不是猫毛过敏的话,应该是不会带他回家的。
陆逍大步走出病房,室内重归静谧。
吊瓶里的水即将输完,宋槐序起身正要摁铃时,护士忽得推门进来,“宋先生,我来为您拔针。”
“谢谢,你怎么知道我快要输完了?”
护士取下输液针,为他贴上医用创可贴,笑着冲他眨眨眼:“老板走之前打过招呼啦,让我半个小时后过来看看。”
宋槐序在护士“我都懂”的调侃语气里不自然地看向窗外,刚刚那片落叶貌似飘在了他心上。
看似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只有他本人听到那一瞬内心哗啦的潮涌。
信息素躁动在药物的作用下回归正常,宋槐序掌心覆在左胸腔,心脏一下又一下强有力地跳动着,跳得他心慌。
陆逍忙完工作赶回来已是傍晚,天际被晚霞染出火一样的橘红。
他手里拿着个什么东西,神神秘秘地推开病房门,看着空荡荡的床,笑意凝滞,“我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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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见义勇为
刚好是下班高峰期,柏油马路堵出一串红色尾灯,鸣笛声交替不绝,都急着赶回家吃饭。
不知道是不是信息素猛然暴涨的原因,宋槐序思绪很乱,在病房里待不住就出门溜达,回过神后天色都暗了,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人类的世界可真复杂。”
宋槐序小声感慨了句,抬脚往医院的方向走,沿着路边踩堆积的落叶,在清脆连绵的“咔嚓”声中嘴角上扬起微小的弧度。
穿着校服的学生在人行道追逐打闹,书包的重量丝毫压不住洋溢而出的少年气,跑在前面的男孩一不小心撞到他身上,匆忙道歉:“啊,对不起对不起,您没事儿吧?”
宋槐序摇摇头,后退一步和他拉开距离,嗓音清润淡漠:“没关系。”
男孩抬头看去,只看到他卫衣兜帽下露出的小半边侧脸,后面的小伙伴跑过来勾住他的背,笑吟吟的:“抓住你了!明天考试给我抄抄啊!”
宋槐序在他们的喧闹声中侧身快步离开,除了陆逍之外,他不习惯和其他人离得那么近。
仰头看向路边光秃秃的悬铃木树枝,卫衣兜帽坠下,呼啸的秋风将黑色碎发吹得凌乱,长睫下的眼睛带着笑意:“冬天要来了啊,今年冬天应该不会那么冷了。”
街道拐角处的夜市传来叫卖声,宋槐序在微凉的空气中嗅到了炸鸡的香气,肚子被勾得咕咕直叫,不自觉地便拐了弯。
一身行头全是名牌的alpha兜里一毛钱都掏不出来,手机在出门时忘在了家里,不过就算没忘,里面也没钱。
陆逍什么都给他买,但没给过他钱,应该在刻意阻止他外出。
宋槐序站在小摊前,舔了下唇,这一刻他深深地意识到了金钱的重要性,怪不得李姨看的那些偶像剧里男主都是有钱人。
看看天色,这个时间点陆逍应该已经下班了,宋槐序正思索着怎么牺牲色相换炸鸡吃时,人群忽然传来一阵喧闹,“抓流氓啊!臭流氓!他摸我屁股!”
宋槐序收回黏在炸鸡块上的视线,侧目看去,只见一个上身毛衣下身短裙的姑娘踩着高跟鞋狂追前面挺着啤酒肚的光头中年男人。
其他人纷纷侧身让出一条小路,但没有一个人插手,都在看热闹,还有人举起手机拍摄。
“让开!快给我让开!”中年男喘着粗气冲挡路的宋槐序摆手,“瞎啊你!赶紧让开!”
宋槐序侧过身体,有些长的黑色碎发遮掩去了那金眸中一瞬闪过的冷意。
在中年男即将与他擦肩而过时,宋槐序忽得伸出胳膊,一把锁住中年男的咽喉,又快又狠借力猛推。
中年男厚实的身体“扑通”落地,砸出一片尘土飞扬,摔在地上半天没能发出声音。
喧闹的夜市一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同步扭头看向站在一旁插着兜仿佛无事发生的alpha。
宋槐序神情淡漠,脸色在秋风中有些病态的苍白,眉眼清冷,漠然地戴上帽子,转身想走时被人拉住了衣服。
踩着高跟鞋呼呼赶过来的姑娘累得气喘吁吁,“谢,谢谢啊,帅哥,你真是……人美心善,哎哟,累死我了。”
“…………”宋槐序有些嫌弃地扯出被她拽着的衣摆,脚还没抬起来,腿又被人抱住了。
“你上哪儿走!想跑是不是!把我打成这样还想走?我要去医院!我要做检查!赔钱——”
倒地的中年男趴在地上,涨红着脸一手捂脖子,一手搂宋槐序的腿,嗓子嘶哑的像老公鸭,难听的要死。
没等宋槐序踹他脸,姑娘已经揪起他的领口,果断地“啪啪”甩了两耳光,“你个老流氓,活该!敢摸老娘屁股!”
中年男毫无悔改之意,扯着嗓子嚷嚷,“谁让你穿成这样勾引人了!大家评评理啊!哪个好女孩穿——啊啊——”
姑娘懒得跟他废话,左右开弓又是“啪啪”两耳光,打得他脸瞬间肿成猪头后,长发潇洒一甩掏出手机报警,“您好,妖妖灵吗?”
宋槐序的浅色休闲裤被中年男抓出好几个黑手印,艰难地控制住想要将他撕烂的杀意。
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愣是挤出一个圈将三人包围。
宋槐序满头黑线,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如果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动手,一定会连累到陆逍,他也会被当做危险分子抓走。
寸步难行,中年男几乎把全身的力气都汇集在搂着宋槐序腿的胳膊上,“不许跑!赔钱!”
“……”宋槐序深深呼出一口气,低声威胁道:“撒手!”
中年男撒泼骂街:“赔钱啊啊我要死了啊啊啊——”
宋槐序蹲下身,释放出些许压迫信息素,用只有他们两人可以听到的声音森冷开口:“再不放开,我弄死你。”
鎏金色眸中黑色兽纹竖线显现,嗜血猛兽的压迫感随之而来,中年男在这令人不寒而栗的目光和信息素压迫下哆哆嗦嗦地松开手,没敢再吭声。
“警司办案,让一让,各位让一让!”
五个穿着私服的年轻人挤进人群,为首的alpha亮出证件证明身份,“绥京警司办,裴执。”
裴执看着倒地不起小声哀嚎的中年男,沉默了一瞬后看向女孩,“你报的警?你是钟意?”
“嗯嗯,是我!”女孩自动站在宋槐序身边,伸手一指地上的中年男,“阿sir,老流氓摸我屁股!”
中年男看到警司办的人立马有了底气,“我没摸!他们冤枉好人!你看他们把我揍成什么样了?”
裴执指指四周,微笑道:“放心吧,正经夜市,四处都有监控,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中年男立马闭嘴,心虚地捂住脸。
“带走带走,都别围着了,散开吧大家。”裴执挥散人群,吆喝道:“行了行了,别拍了别拍了,偷拍违法,不许上传。”
天色已深,路灯接连亮起,这个时间陆逍肯定下班了。
宋槐序随便拍拍裤子上的黑手印,转身就走,没成想刚走两步又被叫住,“哎,这位先生!麻烦您跟我们回去做下笔录。”
宋槐序假装没听见,拉紧兜帽继续往前走,裴执大步上前伸出胳膊拦他,不容拒绝道:“先生,麻烦您跟我们回去做下笔录,谢谢您的配合。”
宋槐序掐掐眉心,早知道就不多管闲事了,怎么那么麻烦!
“我没带手机,可以借用一下你的给……给我家里那边打个电话吗?”
“当然可以。”裴执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照宋槐序说的号码一个个输入,沉默地又重复了一遍,“你确定这个是你家里人的号码?”
宋槐序点点头:“确定。”
第20章
表弟
寒冷的秋风中已经有了冬天的气息,宋槐序拢了拢外套,平静地站在原地等裴执打电话,想象着那边陆逍的表情,应该是很生气吧?
生气他不听话乱跑,生气他那么快就暴露在执法者眼前。
宋槐序垂下眼睫,低头踢脚边的小石子,控制不住地去揣测陆逍的想法。
陆逍生气是肯定的,但是这种生气是来源于担心他出事,还是担心他惹事呢?
“宋槐序是吧?”裴执终于打完电话回来,面上带着他看不懂的笑意,话里有话道:“好巧啊,跟我妈妈一个姓呢。”
“什么?”宋槐序警惕地对上他的视线,没搞明白眼前这个执法者为什么态度大变。
“走吧,上我的车,公务车太挤了。”裴执大步上前,回头看向原地没动的宋槐序,重新亮了下自己的证件,“不是骗子,去警司办,一会我……一会监察长来接你。”
宋槐序谨慎地跟在裴执身后,视线扫过他后腰略微鼓起的部位。
如果没有猜错,那里应该有一把枪别在枪套里,而普通的执法者不可能随身带枪,面前这个人身份不简单。
刚刚裴执打电话的时候为什么要走到角落里去打?为什么不想让他听到?真的是在跟陆逍打电话吗?难道是发现了他的身份来逮捕他的?
宋槐序拧起眉,很快推翻了这个结论。
刚刚那个叫钟意的女孩是以抓流氓的名义报的警,这些执法者不可能事先就知道他的身份,除非他们一直关注着他,但以陆逍的职位,这些人应该不敢以下犯上埋伏在他附近。
如果裴执这些执法者的目标真的是他,那么只有一种可能性——陆逍为了撇清自己,把他交了出去。
宋槐序站在悍马车前,看着裴执为他打开车门,迟疑了两秒后还是上了车。
车子平稳起步,裴执忽然开口询问:“宋先生看起来很年轻啊,多大啦?”
宋槐序抬眸与裴执在车内后视镜中对上视线,冷淡道:“这和今天的案件有关系吗?我只是见义勇为抓了个流氓,应该不用接受这样的审讯吧?”
裴执挑了下眉,轻笑道:“当然不用,只是聊闲篇而已,宋先生不必这么紧张。”
宋槐序没再搭话,偏头看向窗外,路灯已经全部亮起.
车水马龙,灯光交错,入夜后的绥京城似乎更加繁华。
——绥京警司办。
停车场响起一道刺耳的刹车声,迈巴赫平稳入库。
陆逍冷着脸走进大厅,值班人员正欲厉声阻拦,看清他的脸后愣了半秒赶忙迎上来,“监……监察长?这么晚您怎么过来了?我这就给我们赵局打电话。”
陆逍抬手拦了下,环顾四周:“不用,私事,你们裴组长呢?”
值班人员在他的低气压下紧张地搓了搓手:“在询问室,今天机动组顺手抓了个流氓进来,裴组长应该正帮着做笔录呢。”
“好,我知道了,忙你的吧,辛苦了。”陆逍象征性地拍了下值班人员的肩膀,阔步朝询问室走去,眉宇间隐隐压抑着怒火。
本来只是一个简单的X骚扰和市民见义勇为的案件,但是由于宋槐序下手太重,那个中年男现在反咬宋槐序施暴殴打,要求去医院做伤情鉴定,也许要面临赔偿等问题。
宋槐序做完笔录,低着头坐在椅子里,有些丧气。
这下是真的闯祸了,陆逍会不会觉得他是个麻烦把他丢掉?可是他真的没用多少力气,都怪那个人太虚了不抗揍。
陆逍站在询问室门前,整理了下衣着,面色冷静地推开门。
问询桌前坐着两人,其中一个哈欠打到一半吓了回去,立马站起来:“监察长?您怎么过来了?”
陆逍侧目看向低头扣手浑身散发着心虚的宋槐序,淡声道:“来找猫。”
“啊?您的猫丢了?这……”这也不是警司办的活呀。
“大刘,没你事儿了,你先回去休息吧。”裴执拍了下同事的胳膊,给他递眼神。
“啊……好的好的,那我就先走了。”同事整理好手上资料,一溜烟跑了。
陆逍这才大步朝宋槐序走过去,裴执心思清明地关掉实时摄像。
黑色皮鞋停在眼前,宋槐序抬起头,“陆逍,我……”
陆逍没等他把话说完,直接把他从椅子上拎起来,摁着肩膀转了个圈。
“没受伤吧?你不是挺能耐吗?平时挠我咬我的力气呢?怎么就被摸屁股了?合着你就会窝里横是吧!”
宋槐序疑惑地皱起眉被他来回摆弄,陆逍好像误会了。
“说话呀!是不是被欺负了?”
角落里没什么存在感的钟意弱弱举起手,“那个……大哥,被占便宜的人是我,宋先生他是见义勇为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