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宋槐序躺回去盖好被子,“睡觉吧。”
  室内归于安静,只能听到彼此轻微的呼吸声,宋槐序仰面盯着天花板看,直到陆逍的呼吸声趋于平稳,他才小心翼翼地侧过身。
  黑豹的眼睛可以夜视,在浓郁的黑暗中也能看得很清晰。
  “我真看不明白你,陆逍。”宋槐序无声地咕哝了句。
  陆逍就在他伸手能够到的距离睡着,连睫毛都数得清,半张脸埋在枕头里,看起来温和无害,完全没有白日里监察长的威严。
  宋槐序伸手戳了戳陆逍的鼻尖,小声道:“蠢蛋。”
  在他还想戳陆逍脸的时候,被陆逍握住了手腕。
  陆逍缓缓睁开眼睛,嗓音带着被吵醒的暗哑,“干嘛?想谋反吗?”
  宋槐序没回答,只是静静望着他。
  两人侧躺着,盖着同一床被子,离得很近,宋槐序的手腕还被他攥着按在枕头间,在温柔的深夜,滋生出莫名的情愫。
  陆逍闭上的眼睛又睁开,有些清醒了。
  刚松开宋槐序的手,下一秒,一只蓬松毛茸茸的黑豹钻进了他怀里。
  心跳乱了节奏,陆逍想回卧室拿自己的抗焦虑药,可阿肆的爪子勾着他的衣服,是前所未有的主动。
  他没舍得起来,就这么搂着,暖呼呼的,不多时,两人一块睡着了。
  冬季夜长,陆逍随着生物钟醒来的时候天仍然黑着,怀里的黑豹变成了长相俊美的alpha,缩在他怀里睡得正香。
  相拥而眠的感觉很奇妙。
  本该起床洗漱去晨练的陆逍一时没有动作,鬼使神差地低下头亲了亲宋槐序发丝间冒出的毛绒兽耳。
  清晨的吧唧活跃的厉害。
  宋槐序身上洗发水混合着沐浴露的淡香直往鼻子钻,纵使是禁欲到有些冷淡的陆逍在此刻也很难坐怀不乱。
  他小心翼翼地弓了下腰,但如此轻微的动作还是吵醒了怀里的人。
  宋槐序迷迷瞪瞪地睁开眼,又往他怀里贴了贴,清润的嗓音含混慵懒,听着像撒娇,“早啊。”
  陆逍“嘶”了声,身体往外撤。
  宋槐序抬头跟他对视,一点面子没给留:“你嵿到我了。”
  陆逍脸色很精彩,强装镇定道:“男人嘛,晨波不是很正常?”
  “嗯。”宋槐序翻了个身,“但你亲我耳朵不正常。”
  陆逍沉默了,“你到底什么时候醒的?”
  宋槐序打了个哈欠,擦去眼尾泪花,“你醒了我就醒了,这点警觉性我还是有的。”
  陆逍缓了五分钟,掀开被子下床,虽说是他主动亲的,但他莫名有种被勾引的错觉。
  陆逍开门前回头看了眼,只见被子外露出一截蓬松的豹尾,“嗖”得收进去。
  “为什么要冒出耳朵和尾巴呢?”
  “睡着了没控制住,不行吗?”
  “……我去晨练了,你再睡会吧。”陆逍摸摸脖子,满心狐疑的走出门。
  宋槐序听到门关的声音,耳朵动了动,翻身坐起来。
  唔,钟意说的色诱好像还挺管用的。
第29章
旁门左道?
  天色灰蒙蒙的,冰粒混着雨水一同落下,在地面砸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后院绿植在风雨中飘摇。
  宋槐序推开客厅通往后院的玻璃门,用手去接,细碎的冰雹落在他掌心,凉凉的。
  黑色发丝微微晃动,冷风将柔软宽松的家居服吹得贴在身上,勾勒出身体劲瘦的线条轮廓。
  宋槐序好奇地看着手心里捧着的小冰雹,正要低头舔一口尝尝味道时,被身后大步走来的陆逍给拍掉了。
  “脏不脏?”陆逍把他拉进室内,迅速关上玻璃门隔绝寒意,“怎么什么都想吃,小心拉肚子,洗手吃饭了。”
  宋槐序扭头看他,陆逍今天要去FNS联盟总部开会,穿的很正式,全套制服衬得个高腿长,每一颗纽扣都扣得板板正正,领带一丝不苟,肩上扛着代表少将军衔的金星。
  宋槐序脑子里冒出四个大字——制服诱惑,下意识揉揉鼻子。
  陆逍将外套搭在椅背上,狐疑道:“感冒了?”
  “没有。”宋槐序面色平静,转身去卫生间洗手。
  陆逍像是忘记了清晨那段小插曲,像往常一样给宋槐序剥了一颗水煮蛋放在他面前的餐盘上。
  “今天天气不好,就在家看看书玩玩手机,别出门溜达了。至于你昨夜说的想去工作,不行。外面太危险,我又不是养不起你。”
  宋槐序低头搅拌着碗里的杂粮粥,“难道你要让我以色侍人生活吗?”
  陆逍差点被呛到,“说什么呢,别乱用成语,什么以色侍人。”
  宋槐序很随意地摸了下耳朵,轻飘飘扫陆逍一眼。
  陆监察长被噎得无话可说,哪个养猫的能控制住不亲小猫咪?虽然当时怀里抱得是个人,但……也是情有可原的嘛。
  再说了,初吻都被这家伙抢走了,亲一下他的耳朵怎么了呢?
  不过话又说回来,倒也不用很担心,毕业后找不到工作的大学生一抓一大把,宋槐序这个没有文凭的十九岁小文盲能找得到工作?
  陆逍心里松了口气,正想愉快地吃他的健康西兰花时,心又猛地一提,没有文凭这个敲门砖但是长得好看的小孩简直是太容易走歪路了!
  会所?夜场?高薪诱惑?
  陆逍一颗心操稀碎,他倒是不担心有人能欺负宋槐序,而是担心宋槐序会把人家撕成两半,物理意义上的撕成两半。
  “咳,你找工作这事儿我再考虑考虑,不许自作主张,听见没?”
  宋槐序不知道陆监察长精彩的心理活动,“哦”了声,把蛋清分给陆逍,陆逍健身,不吃蛋黄只吃蛋清。
  陆逍看着宋槐序鼓着腮帮子嚼嚼嚼一直就没停的嘴,没滋没味的啃了口玉米。
  有的人每天运动控制热量健康饮食才能保持好身材,而有的人每天胡吃海塞毫不忌口体脂率还这么低,不公平!
  陆逍下意识搓搓指腹,后半夜半梦半醒时他其实知道自己搂的是谁,隔着单薄睡衣触碰到的劲瘦窄腰分明是有腹肌的,还很鲜明。
  宋槐序偷瞄他表情,状似不经意地问:“最近工作那么忙,不会是斗兽场的事情还没有解决吧?”
  陆逍向后靠在椅背,挑了下眉,“都还活着呢。”
  宋槐序抬头跟他对视,一言不发。
  “怎么?你不是要问这个?”
  陆逍眼底颇含深意,墨色幽深的眸子像是能透过皮肉看穿他的灵魂,语气却轻描淡写,“我以为你昨天徘徊在绥京研究院附近两个多小时就是想知道这个呢。”
  宋槐序皱起眉,“你跟踪我?”
  但他很快否认了这个结论,以他的警惕性,如果有人跟踪他,不可能发现不了。
  宋槐序沉默地拿起一旁的手机,淡声道:“上面安装了跟踪装置,对吗?”
  “对。”陆逍没有任何迟疑地点头,嘴角勾起一丝笑意,语气轻快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不许私自拆除,我要随时知道你的行踪。”
  陆逍语气中理所当然的命令口吻和掌控欲让宋槐序感到抗拒,他面色渐冷,“陆逍,我不是可以被你圈养在家里的宠物。”
  他说起这话来一点儿底气都没有,毕竟现在吃的喝的穿的用的都是陆逍给的。
  如果能像李姨那样冷静清醒的守好那道隐形的边界线就好了,可心思已经变了,贪心了,就想得到更多。
  “生气了?”
  陆逍忽得握住宋槐序的餐椅扶手往自己身边一拉,缩短两人的距离,拍拍他的脑袋。
  “首先我没想圈养你,其次你说得对,斗兽场的事情还没有结束,所以你乖一点儿,要听我的话,别惹事。”
  宋槐序心烦意乱地晃开陆逍的手,闷闷不乐地把他餐盘里另外半根玉米抢过来啃个干净。
  他知道陆逍对他好,但这种好更像是上位者对于宠物的怜爱,而不是人类之间平等的交往产生的情谊关爱。
  陆逍以为他只是在闹脾气,无声笑笑,“绥京研究院看似很平静,但管控的十分严格,周围全都是隐形探头,我并不是要刻意限制你的行踪。”
  宋槐序垂着眼睫,轻声道:“我知道,所以我没有接近探头区域。”
  “真乖。”陆逍摸摸他柔软的黑发,“我要去上班了,今天加班,可能不回来,你在家少吃点零食,对身体不好。”
  宋槐序点头,“知道了。”
  陆逍穿上外套拿起公文包往外走,忽然想起什么,又折回来,“哦,对了,以色侍人应该是这样。”
  李姨在楼上打扫卫生,宋槐序吃完饭起身收拾餐碟,疑惑地回头,“什么?”
  陆逍忽得贴过来,微凉的手指没有任何预告地探进宋槐序的睡衣下摆,带着枪茧的指腹摩挲过腰侧,宋槐序浑身一僵。
  手上力量松懈,一只碗掉下去的瞬间被陆逍迅速接住,重新放到餐桌上。
  宋槐序脸颊泛起不易察觉的薄红,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难以置信地瞪他,“你干什么?”
  “不干什么。”陆逍曲起手指弹了下他的脑门,“跟我耍心眼子,你还嫩呢,想知道什么就问,能告诉你的我不会骗你,不要走旁门左道。”
  旁门左道?耍心眼子?
  宋槐序意识到他在说什么后,只觉两眼一抹黑,陆逍到底是什么牌子的木头,脑回路为什么如此崎岖?!
  回森林得了,不想喜欢他了!
  宋槐序在心里默默骂了句“神经病”,将擦桌子的餐巾纸团成球砸到陆逍肩膀上,沉着脸转身上楼。
  陆逍捡起纸团扔进垃圾桶,看着宋槐序气呼呼的背影,“砸我?脾气这么差呢。”
第30章
开窍
  绥京城笼罩着一层薄雾,空气又冷又湿,北风直往脖子里钻,冻得人脑袋疼。
  FNS联盟总部会议厅内,人还没有到齐。
  陆逍找到贴着自己名字的席位,拉开椅子就坐,侧目看向旁边的男人,“来这么早啊,方局。”
  方洵端起自己的保温杯喝了口水,“陆监察长来得也挺早的。”
  会议厅内空调暖气给的足,陆逍周身的寒意散去,渐渐暖和起来,闲散地靠在椅背上,“怎么着啊方局,马上就要过年了,收网?”
  方洵放下保温杯,透过右侧的落地窗看灰蒙蒙的天空,“这对于联盟内部算是不小的动荡。”
  陆逍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勾起唇角,“但对于百姓来讲,会是个不错的新年,今晚好像会下雪,正好清除一些垃圾。”
  方洵点头,“有道理。”
  窗外雨势渐大,整装待发的联合行动组在收到高层指令后迅速没入雨中开展清算计划。
  年终总结大会都是奔着开一天去的,一百句话里能挑出来一条重点就不错了。
  陆逍手里拿着钢笔,桌上摊着牛皮笔记本,一开始还能装模作样写俩字,半个小时后就开始胡乱画画。
  钢笔在纸面洇出墨点,陆逍垂眸看着自己画的愤怒猫猫头,眼底是他自己都未能发觉的温柔。
  余光扫到方洵无名指上的铂金素戒,陆逍心说结婚有什么好的,他就这样跟宋槐序过一辈子也不错。
  “…………”陆逍笔下一顿,感觉好像有地方不太对劲儿。
  还没等他深思,主座的议会长恰好点名点到他,让他总结监察司一年的工作进行发言。
  陆逍合上笔记本,拿出秘书处给他准备好的发言稿,游刃有余地说些大家都爱听的场面话。
  一个小时后,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下,陆逍拿起来看了眼,微笑地调整麦克风。
  “就在刚刚,监察司和安管局联合开展了一场清算行动,所有以损害斯兰帝国和人民利益来获取私利的行为都将得到审判。”
  伴随陆逍话音落下,会议桌后的旁听席位有两人变了脸色,陆逍点了下耳中通讯器,“行动继续。”
  会议大门被荷枪实弹的作战队员推开,四个手握冲锋枪的青年径直走向那两人,“FNS最高联合行动组办案,请您配合。”
  会议厅内鸦雀无声,除了联盟议会长以外的所有人,个个面面相觑,都没想到监察司和安管局会在总部年终大会上这样搞。
  有人和和气气地明夸暗贬,“陆监察长还真是年轻有为哈,雷厉风行办事儿就是利索。”
  陆逍从容一笑,“赵局过誉。”
  表面不动声色,内心骂骂咧咧,活是监察司和安管局一块干的,老东西就敢对着我开炮,不就是忌惮方洵有个上将爹吗!呵呵!
  主座的议会长轻咳一声,不怒自威,“一切谋取私利的行为都要重罚重惩!无论是谁,无论坐到多么高的位置,都应该时刻警醒……”
  会议开到中午十二点,餐厅工作人员将饭菜打包好送到了会议厅。
  陆逍活动了下肩颈,打开包装盒正要吃饭时,看到方洵掏出手机对着饭菜拍了张照片,继而点了几下手机屏幕打字。
  陆逍挑了下眉,“听说方局复婚了?恭喜啊这么甜蜜。”
  方洵发自内心地冲他微微一笑,“谢谢。”
  陆逍扒了口米饭,眼里充满着单身狗的疑惑,“不过我真没看出来,方局私底下是个会跟夫人时时汇报的类型,不会觉得有压力吗?”
  方洵拌着他的肉酱面,“这不是压力,分享欲是爱的具象化,陆监察长没谈过恋爱吗?”
  陆逍思索了下,“工作那么忙,没空也没兴趣谈恋爱。”
  方洵客气地回复,“可以理解。”
  陆逍没再开口,他们俩也不是可以聊这种话题的关系。
  微信弹出新消息,陆逍点开一看,是宋槐序发来的照片:一只被雨淋湿的小鸟正在他们家屋檐下避雨。
  陆逍眼底映出笑意,打字:【可以请它进去坐坐。】
  点下发送后,陆逍一愣,脑袋里那团被猫抓乱的毛线球好像找到了线头。
  午饭后稍作休整,会议继续。
  陆逍靠在椅背中,盯着自己画得那只愤怒猫猫头盯了半个下午。
  陆逍没忍住点开手机,问:【宋槐序,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盘腿坐在地毯上,捧着小米喂小鸟的宋槐序瞥了眼新消息,经历过陆逍崎岖的脑回路后,他内心毫无波澜,只觉得这家伙在抽风。
  阿肆:【不喜欢了。】
  陆逍看着这四个字,眉头蹙起,指尖轻点大腿。
  不喜欢了?
  为什么不喜欢后面还跟着一个“了”呢?
  难道宋槐序真的喜欢过我?
  那为什么现在不喜欢了呢?
  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吗?我对他太凶?还是管得太严了?
  不喜欢就不喜欢呗,为什么要加“了”呢?
  在陆监察长的满心纠结下,年终会议终于宣告结束。
  雨已经停了,天空仍旧乌云密布,天气预报说晚上八点左右会有降雪。
  陆逍看了眼腕表,监察司还有一堆工作需要处理,警司办那边也等着他回去汇报,今天怕是要睡在办公室了。
  他想了想,本来要发给李姨的信息,最后还是发给了宋槐序:【工作太多,晚上不回去了。】
  ——
  夜色渐深,昏黄的路灯映出打着旋飘落的小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