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别墅内,一头目露幽光的黑豹鬼鬼祟祟从次卧溜出来钻进隔壁的主卧。
关上门,阿肆愉悦地跳上陆逍的床,打了两个滚儿,留下自己的味道。
卧室内陆逍的气息很浓郁,阿肆趴在他的枕头上,即使没有开灯,也感受到了强烈的安全感,比任何安抚信息素都要有用。
床头柜上摆放着小时候的陆逍和他母亲的合照,陆逍和他母亲长得很像。
宋璟华温柔地将小陆逍抱在怀里,眼里的爱意隔着数年光阴仍旧清晰可见。
阿肆收回视线,脑袋埋在前爪里,鼻腔很酸,很愧疚,明明只过去了五年,可他记忆里父亲和母亲的模样却已经开始有些模糊了。
阿肆把自己裹进陆逍的被子里。
筑巢是易感期的alpha和omega才有的行为,可即使他不在易感期,即使陆逍没有信息素,在这寂静的冬夜,他仍感到安心和满足。
那四个字是假的。
昏昏欲睡时,脑袋旁边的手机忽得响起铃声,宋槐序以为是陆逍,拿起来一看,发现是陌生号码。
宋槐序神情冷漠,“喂,谁?”
手机那端的声音听着有些耳熟,“嫂子,我是裴执,我哥让人给撞了。”
第31章
初雪
深夜十一点,绥京华安私立医院。
宛如五星级酒店总统套房的顶级vip单人病房内,躺在病床上打着石膏腿的陆监察长脸色黑得像锅底灰,满脸写着吞了苍蝇还吐不出来的憋屈。
刚从监察司大楼的停车场出来,连个路口都没过呢,就被早有预谋冲上城市道路的货车迎面给撞了。
一把手在自家地盘让对手给干了,实在太丢人,都没好意思声张。
值班的作战队直接把凶手拿下,警司办赶过来保留证据后着急忙慌的打扫了现场,被撞断的路灯和护栏这会儿正加班加点的修呢。
幸好陆逍反应够快第一时间调转车头,加上由于下雪地面湿滑,他开的是停放在内部停车场经过改装的悍马H1,要是开的是没什么战备能力的小汽车,这会估计已经去见亲妈了。
陆逍气到无语,闭了闭眼。
熬了两个大夜的联合作战队指挥官紧张到手心出汗,在心里把凶手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三遍,一整个焦躁不安。
本来还寻思能得个二等功开开心心回家过年呢,现在好了,老大让漏网之鱼给阴了,二等功碎成泡沫不说,还有可能受处分,忒倒霉了!
陆逍用力指了指他,骂道:“丢人现眼的玩意儿,怎么干的活?这不是让安管局看笑话吗?!人都没抓干净,急着回家入洞房啊!”
指挥官有苦说不出,垮着脸:“老大,这家伙就是个小喽啰,谁能想到……”
“闭嘴,废物点心,滚回去给我写一万字检讨出来!”
陆逍这次也是有意提拔他才推选他为指挥官,没想到这小子给他拉了坨大的。
气得脑门子“嗡嗡”的,连腿疼都盖过去了。
“是,老大。”指挥官垂头丧气的退出病房,轻手轻脚地关上门。
陆逍捏捏眉心,看向坐在软椅里吃橘子的家属,“行了,我这也没什么事了,你早点回家吧,别跟你妈说我受伤的事儿。”
裴执将最后一个橘子瓣扔进嘴角,酸甜汁水四溢。
他表哥和陆家那边不亲近,紧急联系人本来填的是他妈妈宋璟妍,但自打四年前受伤住院被他妈妈抱着痛哭差点压断肋骨后,就改成了他。
裴执接到来自医院的电话吓了一大跳,毕竟他表哥现在用不着出任务,一旦受伤,基本就是暗杀,冲要命来的。
“放心吧,嘴严着呢,我才不告诉她呢,我妈要是知道了,那得劝咱俩一块滚回家继承家业。”
陆逍扯扯唇角,冷笑:“嘴严?宋槐序的事儿不是你给我捅出去的?看在你刚才差点哭出来的份上,你哥我就不收拾你了。”
裴执心虚地蹭蹭鼻尖,“哎呀,当时就是话赶话提了一嘴嘛,再说了,你敢说你俩是清白的?都住一块了。”
“我们俩当然是清……”
“白”字还没说出口,病房门被人猛地推开,急促的脚步声响起,熟悉的身影大步走来。
明亮的灯光映出宋槐序脸上掩饰不住的担忧,在看到陆逍后才渐渐恢复沉静,“你没事吧?”
陆逍望着突然出现的宋槐序有几分怔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阿肆?”
宋槐序站在他面前,卷着一身寒气,略显凌乱的黑发还挂着未化的雪花。
大衣内是单薄的睡衣,没有穿袜子,脚上的拖鞋溅上了很多泥水,应该是跑了一段路,稍显狼狈。
陆逍直勾勾盯着他看,心脏像是被人攥住,酸涩胀痛中滋生出一阵酥麻,“你怎么过来了?”
宋槐序错开他古怪炽热的目光,视线黏在他打着石膏的右腿上,垂下的眼睫遮住丛生的阴郁杀意,声音冷冷清清,“坐出租。”
“我是说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陆逍话音一顿,侧目看向笑眯眯跟宋槐序打招呼的裴执,微笑道:“裴执,这就是你说的嘴严?”
“你现在这样身边离不开人,你又不乐意让护工陪,我这不是寻思嫂子照顾你比较方便嘛。”
纵使陆逍已经瘸腿,但童年的阴影还是迫使裴执与他拉开三米距离,拿起外套迅速朝门口撤退,“那什么,哥,我得回家喂鱼了,嫂子,麻烦你了啊,有事儿给我打电话,拜拜!”
门“咔哒”关上,偌大的病房只剩下他们两人。
“这混小子,都说了不是他想的那样,乱叫什么……”
陆逍忽得想起今天下午宋槐序那句“不喜欢了”,偷瞄了下他的脸色,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宋槐序拍去肩上的雪花,将潮湿的外套挂到衣架上,弯下腰,伸手轻轻戳戳陆逍的石膏腿,看他,“疼不疼?”
陆逍那鎏金色一眨不眨的注视下,喉间紧了紧,把否认的话咽下去,“……疼。”
宋槐序皱起眉,看着陆逍脸上的擦伤和额头上的纱布,沉声询问:“是谁要杀你?”
陆逍笑着,“干嘛?你要帮我报仇吗?”
宋槐序不吭声,眉宇间隐藏着戾气。
陆逍收起笑,拉过他的手握在掌心里,眉头蹙起:“你就穿这点儿出来,外面还下着雪呢,冻坏了怎么办?”
寒意被温热干燥的大手包裹着驱散,宋槐序不自在地别开视线,“也没有很冷。”
陆逍翘着右腿强撑着身坐起来,掀开被子拍拍,“我现在动作不方便,你坐过来。”
宋槐序警惕道:“干嘛?都这样了还想让我变出本体给你摸?”
“摸……这是什么词儿?又乱用。”陆逍拉住宋槐序的手腕,将他往身边扯,“让你坐你就坐,过来上床。”
宋槐序心说这不是你最常用的词儿吗?
“你别拽我。”宋槐序怕碰到他的伤处,顺从地坐在床边脱下鞋,看到脚踝和裤脚的泥点子后,“算了,我脏,就这样坐着吧。”
“胡说,不脏。”陆逍微微侧身,环住宋槐序的腰,胳膊用力一带,将人抱到床上,叹了口气,“每天吃那么多饭,怎么还那么轻?再长点肉吧。”
结实精壮的胳膊环着宋槐序的腰,他掰开陆逍的手,声音听不出情绪,“黑豹的体质就是这样的,又不是猫,随便养养就能吃的胖乎乎,想要手感好,你去养猫。”
“我,我又不是这意思,你这是恶意曲解,养你就够了,养什么猫。”
陆逍一手勾住宋槐序的腿弯,一手搂着他的腰,小幅度地来了个公主抱调整姿势,将他的腿横着搭在自己腿上。
为了方便安装医疗设备而只有一米二宽的床显得有几分局促,这个姿势很像宋槐序坐在陆逍腿上,在深夜牵出若有似无的暧昧。
宋槐序嘴唇动了下,“陆逍,干什么?”
第32章
陪护(修)
陆逍没说话,布着薄茧的手握住了宋槐序的小腿,抽出湿巾细细擦拭他脚踝上的污泥,“不冷?”
消毒湿巾带着淡淡的酒精味,被陆逍握着的那一小片肌肤泛起热意。
宋槐序手指微蜷,定定地注视着陆逍英俊专注的侧脸,从眉骨到高挺的鼻梁,再到由于虚弱没什么血色的唇,他轻轻摇头,“不冷。”
陆逍随手将湿巾抛进垃圾桶,忽得覆上宋槐序冰凉的脚面,“冻成冰块了还不冷?”
宋槐序身体轻微一颤,想要抽回自己的脚却被握住,他看向陆逍。
陆逍静静地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深处藏着他看不清的情愫。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呼吸交缠。
还是宋槐序忍不住别开眼,旁侧床头灯温和的光在他眼底映出小小的光圈,有些晕眩。
窗外雪势渐大,呼啸的北风裹挟着鹅毛似的雪花扑在落地窗上,夜色在玻璃窗勾勒出两人模糊的剪影,很快染上白雾,看不真切了。
陆逍将他裹进暖和的被子里,把他身上每一分寒气化为暖意。
宋槐序露出半张脸,余光瞥到陆逍翘在外面的瘸腿,别扭道:“我去旁边的陪护床睡。”
陆逍给他掖掖被子,躺在他旁边,“就在这睡吧,挤挤暖和。”
宋槐序闷声问:“我是不是得变出本体?”
陆逍摸摸脖子,不知在想什么,两秒后开口:“不用。”
宋槐序心想,为什么不用了呢?他不是说猫猫是治愈一切的良药吗?
陆逍摸出床头柜上的智能遥控,将病房内的灯全部关闭,视野瞬间变得昏暗,只有走廊内的白炽灯光透过门框上的玻璃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光影。
病床太窄了,两个脑袋几乎靠在一起,耳边陆逍的呼吸声实在明显,宋槐序翻过身背对着陆逍揉揉耳朵,“你还没说谁想杀你呢。”
“放心吧,人已经抓到了。”陆逍隔着夜色看宋槐序圆圆的后脑勺,“想为我报仇啊?真让人感动。”
“哦。”宋槐序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不是说你今晚不回家了吗?为什么又开车出门了?”
陆逍轻声道:“不是下雪了吗?”
宋槐序疑惑地翻过身,床垫发出轻微的声响,“下雪要回家?什么习俗?”
“……不是什么习俗,就是想回家把你从床上揪起来看雪。”陆逍由于腿伤,只能平躺着,“喜欢雪吗?”
“不喜欢,下雪天爸爸妈妈很难找到食物,会饿肚子。”宋槐序第一次跟他讲幼年时期的故事,“雪落在身上,化成水会弄湿皮毛,很冷。”
陆逍沉默了会,扭头跟他对视,“为什么?”
宋槐序以为他在问为什么不喜欢下雪的原因,蹙眉道:“不是说了吗?会很冷还会饿肚子,所以不喜欢,你是撞到脑子了吗?”
陆逍眉梢挑起,“不是问这个,我是问,这句‘不喜欢’后面为什么没有加‘了’?”
藏着被子里的手揪了揪床单,宋槐序几乎一瞬间便反应过来了陆逍的意思,但面上表情不变,“什么‘了’?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本以为陆逍会刨根问底,没想到他只是伸手摸摸他的脑袋,笑着,“不知道就算了,不早了,睡吧,晚安。”
“嗯,晚安。”宋槐序心里嘀咕着小话,翻过身再次背对着陆逍。
陆逍真可怕,一个字而已,就敏锐成这样?他不会发现我喜欢他了吧?
宋槐序联想起上次谈论李姨为什么不和他们一起吃饭时,陆逍说的话。
——李姨活得通透,始终守着心里那条边界线。不过说实话,如果李姨真的没有分寸感以家人的身份自居,我不会留她在家里做十年。
陆逍是个私人领地意识极强且不喜欢别人闯入的人,如果打破所谓的边界线,如果被陆逍发现我喜欢他,他会把我赶出去门吗?
电视剧里说,爱情是会伤人的东西,算了,先勾搭着吧,又不吃亏。
宋槐序想明白后心里舒坦多了,刚要闭眼睡觉时,耳朵忽得从发丝间冒出来,紧接着,尾巴也不受控的从裤腰处挤出来。
宋槐序捂着耳朵,使劲压下去,又小心翼翼试图把尾巴藏进睡裤里。
忽然,尾巴末端冷不丁被人揪住,宋槐序瞬间炸毛,本能反应一尾巴抽过去。
只听陆逍痛苦地“啊——”了声,猛地弓起腰,冷汗“唰”得渗出来,动作间不小心撞到伤腿,脑袋埋在枕头里疼得直哼唧。
宋槐序意识到自己抽到哪里后,吓了一跳,瞬间弹起来打开床头灯,心虚地跪在床上,看着陆逍狼狈的模样,小心翼翼地问:“没事儿吧?我去叫医生?”
“别!”陆逍伸出一只手抓住他的胳膊,从牙缝里挤着说话,几乎是气声,“我没事!等我缓缓,缓缓。”
宋槐序赤脚下床,感同身受的给他倒了一杯温水,“要不要喝点水?”
“不。”陆逍疼得倒吸气。
被货车差点撞死都没有后怕的陆监察长,这会儿后怕得脊背发凉,太吓人了!
缓了足足十分钟后,脸色惨白的陆逍呼出一口气,“宋槐序,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的?你们这些alpha真狠啊!”
宋槐序一头雾水,“我怎么可能故意抽你那,你感觉怎么样?真不用医生看?”
“没事儿,就是大腿被你抽麻了,问题不大。”陆逍掐掐眉心,审视般打量着他,“你是不是脑子想瑟瑟了,才会冒出耳朵和尾巴?”
宋槐序实在搞不明白陆逍莫名其妙的脑回路,恼道:“没想!你腿没事儿吧?我看看。”
“你给我矜持点儿!”陆逍揪着病号服裤腰,警惕地瞪他,“好奇心这么强呢什么都想看,小流氓。”
宋槐序额角青筋突突直跳,磨牙道:“我是说看看你骨折的那条腿有没有事儿!”
“……哦。”
宋槐序横了他一眼,转身去了旁边的陪护床,掀开被子蒙住头,睡了。
陆逍嘴角翘起弧度,一逗就炸毛,真可爱。
第33章
学以致用
临近过年,需要收尾的工作一大堆,就算受伤,也得身残志坚地在医院办公。
陆逍骨折的腿做了个小手术需要静养,不方便移动,就靠着抬高的床头,把笔记本放在多功能病床自带的小桌上处理公务。
腰后枕着宋槐序给他塞的垫子,时不时被投喂点水果零食,一扭头还能看见坐在小沙发里看漫画书的宋槐序,陆逍在无趣的工作中咂摸出一丝甜味来。
养猫有什么好的,还是得养宋槐序,不仅能变成毛茸茸,还能笨拙又认真的照顾他。
当然了,这种待遇是陆监察长用钱砸出来的,以院里照顾重症不能自理患者的特级优秀护工的薪资为标准,还被这家伙趁火打劫又把日薪涨了二百。
十九岁的小文盲如今能够月薪三万不靠别的,就靠陆逍有钱,但没办法,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这怎么不算是一种play呢?
雪已经停了,窗外白茫茫一片,阳光洒在雪面上,格外亮堂。
宋槐序喜欢暖和的天气,阴冷潮湿的天气只会让他联想到不见天日的地下室。
他穿着浅色羊绒毛衣,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漫画书看得津津有味。
冬日暖阳薄纱般轻柔的洒在他身上,俊美冷淡的脸不再是虚弱的苍白,在阳光下透着一层薄粉。
许是阳光刺到了眼睛,微微侧头,察觉到陆逍注视的目光,疑惑的“嗯”了声,“看我干嘛?”
陆逍倚在床头,脸上的擦伤结了一层痂,有点痒,他挠了挠脸,“一天一千块雇着你,我还给你买零食买漫画书,看一眼都不让看?太小气了吧。”
“你别挠它!让它自己掉,会落疤的!”
宋槐序合上漫画书,匆匆忙走到病床前拍掉陆逍的手,仔仔细细打量着陆逍脸上的伤,把自己用剩下的祛疤药给他抹了点,严肃道:“不许再抠了啊!”
“不是,我怎么觉得……”陆逍顿了顿,眯起眼睛看他,“宋槐序,你对我脸的关心程度比对我的腿高多了。”
宋槐序“唔”了声,将他石膏腿下面蹭歪的小垫子摆正,认真道:“怎么会呢,我当然是关心你了,你的腿和你的脸不都是你身体的一部分吗?老板。”
“……”陆逍扭头看雪白的墙来掩去控制不住上扬的唇角,两秒后清清嗓子,“咳,去给我洗个苹果,记得削皮切块。”
“好的,老板。”宋槐序从下属给他买的果篮里挑了个大的,拿着去了茶水间,五分钟端出来一个果盘,放到陆逍面前的小桌上,“吃吧。”
宋槐序的刀工很漂亮,某次在他帮李姨剔牛肉骨头的时候陆逍就发现了,算是一种天赋吧。
陆逍刚用小叉子吃了两块,就听宋槐序问,“能吃下吗?是不是有点儿大。”
“咳咳咳——”
碎果肉呛到嗓子眼差点把陆监察长噎死,宋槐序赶紧送上温水,拍拍他的背,“你嗓子眼浅还是什么,怎么那么容易呛到。”
陆逍的咳嗽声更猛烈了,差点把医生招来,陆逍咳得眼含泪花,“光天白日的,你这家伙说的都是什么话?”
宋槐序单纯道:“什么意思?我说苹果块好像切的太大了。”
“……没什么,你拿去吃吧,我回个邮件。”陆逍莫名觉得自己被调戏了,把果盘递给宋槐序。
“那好吧。”宋槐序端着果盘回到自己的小沙发,狸猫换太子般将陆逍给他买的科普漫画换成钟意同学的珍藏版,一边吃苹果一边学习,回味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