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淮被噎住,“…………”
  ——
  临近下班时间,陆逍去午休室换上早就熨烫好的定制西装,站在立体镜前整理着袖扣。
  今天是他父亲六十岁大寿,在陆家举办了小型宴会。
  生意场上与之交好的合作伙伴都会参加,纵使心中有芥蒂,但作为陆家长子,这种场合陆逍必须去。
  商务车缓缓驶入大门,别墅内灯火通明,豪车如林,空气似乎都染上了金钱的气息。
  管家小跑过来为他拉开车门,恭敬道:“大少爷,欢迎回家。”
  陆逍“嗯”了声,将秘书准备好的生日礼物递到管家手里,大步朝宴会厅去。
  宴会还没有正式开始,客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陆筠手里端着一杯红酒,面上带着得体的笑,站在人群中侃侃而谈。
  然而随着陆逍的出现,围绕在陆筠身边的那些人不约而同地走向了他,“陆监察长来啦,最近监察司忙不忙?”
  陆逍接过佣人送过来的酒,游刃有余地应对着,视线越过人群看向后面的陆筠,遥遥举了一下杯。
  兄弟二人视线相对,看上去是那样和谐,只有他们两人彼此心知肚明,早就变了。
  也许曾经是有过真挚亲情的,但他们都在赶路,人生的岔路口太多,有时候走散了,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陆逍抿了口酒,醇香苦涩的滋味入了喉,小时候跟在他屁股后面甜甜叫“哥哥”的小家伙,终究是淹没在时间的长河中。
  在喧闹的环境中,陆逍的心格外平静,这样也不错,他终于可以正大光明的讨厌他了。
  在群众之中,陆逍捕捉到一道不同寻常的打量,顺着视线看去,尽头站着一位长相清秀的omega,冲他礼貌的点了下头当做打招呼。
  陆逍收回视线,不动声色地喝了口酒,面上看不出情绪。
  他见过这个omega,躺在被窝里和宋槐序一起见的。
  是他父亲让助理发送过来的照片,好像是什么云城孙家,怪不得最近这么安静,也没逼他去相亲,原来在这等着呢。
  璀璨昂贵的水晶吊灯落下一室光辉,陆父在人群簇拥下走出来,满面笑容地接受着各位宾客的祝福。
  “来,阿逍,过来。”
  陆父冲陆逍招了下手,笑着介绍道:“这是你孙叔的儿子,孙砚宁,刚大学毕业,比你年岁小一些,你这个做大哥的,要多多照拂。”
  陆逍看了眼孙砚宁,淡淡地点了下头,四两拨千斤道:“年纪和阿筠差不多大,年轻人之间会更有话题。”
  在旁边站桩的陆筠闻言抬起头,没想到一向妥帖圆滑的大哥会在这种场合直接拒绝,挑了下眉,没说话。
  果然,陆父的脸色都有些变了,但当着众人的面没有发作,只是看了陆逍一眼。
  反倒是孙砚宁仍旧浅浅笑着,打破了尴尬氛围,“陆监察长,我听说你们监察司经常加班,是吗?”
  陆逍没想到他会忽然转变话题,说着场面话,“我们这一行,严格来讲没有假期。”
  陆父和孙叔对视一眼,“走走,咱们几个老家伙把空间留给他们年轻人。”
  站桩的陆筠觉得很有趣,拍拍陆逍的胳膊,幸灾乐祸:“大哥,我去个厕所,你们聊。”
  身边的人随着陆父的离开,都自觉走开了。
  陆逍看了眼腕表,正要找个理由走人时,孙砚宁开口道:“陆监察长,我知道您对我不感兴趣,您放心,我绝不越界,但我想,我们有共同的利益可以合作。”
  刚才那个呆在父亲身边温柔乖顺的omega不见了,眸中是毫不掩饰的野心,孙砚宁将酒杯与陆逍的碰了下,微笑着:“监察长,我们聊聊?”
第63章
没有考虑的余地
  陆逍眸光微妙地扫过孙砚宁。
  他父亲除了发给他孙砚宁的照片外,还发来了孙砚宁的背调档案。
  从小到大循规蹈矩连逃课这种事都没做过,成长轨迹无趣且普通,是个性格温顺乖巧但没有个性的omega。
  如果不是符合陆逍所谓的“理想型”,以孙家的实力攀不上陆家的高枝,但他未来也终究会走上商业联姻的宿命。
  这个世界被高高在上的alpha把控惯了,即使表面上倡导平权,但残留的封建思想仍然把omega当做alpha的附庸,想要获取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也得靠争和抢。
  也许是出于对同样抗争命运的赞赏,陆逍站在原地没动,抿了口红酒。
  “我知道您身边有人了。”
  孙砚宁看到陆逍眼中的警告后笑了笑,开门见山道:“您想要掌控麓华集团,而我只想拿走孙家我应得的东西,陆监察长,我们两个结婚是对彼此最有利的选择,而我不会去干涉您的私生活,您和您身边那位仍旧可以一起生活,不会因为我的存在有任何的改变。”
  陆逍正要开口,孙砚宁向前一步,继续道:“监察长,我们可以签订婚前协议,我不会觊觎陆家财产分毫,在我们彼此各取所需后,便可以协议离婚,这段婚姻不会对您造成任何影响。”
  “我很欣赏你的野心。”
  陆逍并没有因为这个诱惑力十足的合作邀请产生任何情绪,他垂眸看着孙砚宁,干脆利落地拒绝,“我没有让我的爱人莫名其妙变成小三的癖好。”
  孙砚宁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摇摇头,“监察长,我真没看出来您还是个情种,可我们分明是一种人,只有利益才是永恒不变的,为了那些虚无缥缈的感情放弃这些东西,不划算。”
  情种?这个词真新鲜。
  “放在一年前,也许我会接受你的提议。”
  陆逍嘴角勾起弧度,脑海中浮现宋槐序别别扭扭说喜欢他的模样,“感情是不能用来交易的,也容不下第三个人的出现,即使是假的,我也不舍得他受这个委屈,真奇怪,我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在短时间内会产生这种思想变化。”
  孙砚宁神情复杂地看着陆逍眸中忽得涌现的温柔,被迫听了一场真情剖白,吃了一嘴狗粮。
  但他还是不想放弃这么好的机会,“您再考虑考虑吧,或者回家和您那位商量一下,如果他真的爱您,应该明白事情轻重与否。”
  陆逍悠悠道:“他会弄死我的。”
  孙砚宁以为自己听错了,愣了下,“什……什么?抱歉,您说什么?我没听清。”
  “没什么,这件事没有考虑的余地,孙先生,一条路不通,自然还有其他的路可以走。”
  陆逍将酒随手放到托盘里,“恕我多言,你是个omega,这种以身入局的事情少做,别赔了夫人又折兵。”
  孙砚宁虚握了下拳,苦笑道:“您也觉得omega就该在家老老实实等着嫁人吗?我们这种家庭,不去搏一搏,相夫教子的人生一眼也就看到头了。”
  “不,正相反,你还很年轻,人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陆逍平时是不屑于跟陌生人聊天的,但可能是谈了恋爱后心变得柔软了,“我的秘书就是omega,他很优秀,不比任何alpha差,不要因为自己的性别就把自己放在弱势,无论什么时候你都有选择的权利,如果你的父亲要搞什么包办婚姻,欢迎你来警司办报案。”
  孙砚宁若有所思,轻笑道:“监察长,您确实是个很有魅力的男人,您的另一半被您这样坚定选择着,他很幸福。”
  “恰恰相反,是我因为他选择了我,而感到十分幸福。”陆逍从侍者托盘中取出一杯新酒,抬脚离开,“失陪了,你随意。”
  宴会进行到深夜才散场,别墅渐渐安静下来,陆逍为他父亲挡了不少酒,虽不至于喝醉,但也有些晕晕乎乎的。
  陆父站在忽然冷清的宴会厅内,疲惫地坐到沙发里,佣人给他按着肩颈,“你和那个孙砚宁聊的怎么样?”
  陆逍直白道:“并不合适,父亲,我的婚姻还是由我自己选择吧。”
  陆父抬眸看他一眼,纵使眼尾布满皱纹,但那双鹰隼般的眸子依旧锐利,像是想要看穿他,但最终深深叹了口气。
  “你从小就主意正,但是阿逍,一个男人,要以事业为重,沉溺于爱情不是强者所为。”
  陆逍已经懒得纠正他的思想,“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父亲您早点休息吧。”
  陆父皱眉道:“都这么晚了,在家睡一夜又能怎么样呢?这是你的家,陆逍。”
  这里是陆逍长大的地方,但在他母亲死后,他就总觉得自己是在寄人篱下,陆逍拿起外套,仿佛没听见陆父的话,“我走了。”
  陆父无奈道:“……阿筠,送送你哥。”
  陆筠点了下头:“是。”
  夜风有些凉,兄弟俩并排走着,大概是因为彼此都喝了酒,凛冽的意味便消散了些。
  陆筠笑笑,“大哥,你看我们现在这样,像不像真的兄弟?就像你跟裴执似的。”
  陆逍脚下一顿,“无论你信不信,虽然我心里对你有隔阂,但还是把你当弟弟的,阿筠,你长大了,有野心是好事,但不要把心思放在不该放的地方。”
  “什么是该放?什么是不该放?大哥,我也姓陆,是否出生不是我能选择的,这个家本来就有我一份,不是吗?”
  陆逍停下脚步,眸中映出浓郁的夜色,缓缓开口:“那我就说的直白点,不要试图用宋槐序来威胁我。”
  陆筠到底是年轻,被他这样布满霜寒的视线凝视,下意识后退一步,嘴角扯出笑意:“哥,兵不厌诈嘛。”
  “是吗?”陆逍盯着他看了几秒,“那就让我看看,你能翻出什么浪花。”
  陆筠皱眉:“你别瞧不起人。”
  陆逍没有任何预兆地抬腿给了他一脚,“你管不住屎尿的时候,你哥我给你换过纸尿裤!混账东西,长本事了敢跟我叫板。”
  陆筠被他不留余力的一脚直接踹到树上,后背生疼,看着陆逍带着怒意离开的背影,忽得低头笑了。
  他小时候其实挺羡慕裴执的,裴执老没心没肺的惹陆逍生气,但他却一点儿都不敢。
第64章
吃醋豹豹
  商务车缓缓驶入西山别墅,陆逍到家时已经深夜。
  司机透过车内后视镜看向靠在后座闭着眼睛的陆逍,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睡梦中也有棘手的烦心事,看起来有些疲惫。
  “监察长,您到家了。”司机小声说着。
  陆逍缓缓睁开眼睛,本来只是假寐,后来却是真的睡着了,惺忪的眸子在几秒内恢复清明,“嗯”了声,拎起手边的草莓小蛋糕下车。
  夜风带着几分凉意,吹散了少许酒气,陆逍疑惑地看着漆黑的别墅,往常都会给他留一盏小灯的。
  陆逍也没多想,指纹解锁大门后踏入,刚走进玄关,冷不丁被蛰伏在黑暗中那双幽亮的眸子吓得一抖,还没来得及打开灯,就被跃起的黑豹扑倒在地毯上,蛋糕滚落一旁。
  凶恶的豹子头抵着陆逍的脑袋,喉间发出威胁的低吼声。
  陆逍察觉到阿肆柔软的爪垫正放在某处,隐隐有探出利爪的意思,紧张地咽了咽,“老婆,怎……怎么了?是我回来太晚了吗?”
  黑豹恶狠狠地用带着倒莿的舌?下陆逍的脸,“你这个渣男!不守男德!叽霸打折!”
  脸上的刺痛迫使陆逍眯了下眼睛,心底却滋生出难以言喻的痒。
  他的瞳孔逐渐适应了黑暗,隐约可以看到阿肆的轮廓,悠闲的将手陷入蓬松的绒毛中撸着猫,“我怎么渣男了?嗯?”
  阿肆的爪垫像是被灼到般蜷缩起来,兽耳抖了抖,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陆逍:“你真不要脸!”
  陆逍坐起身,不顾怀中黑色大猫的挣扎,脸埋在他柔软的毛茸茸里狠狠吸了口,好生蹂躏了一番。
  直到他的高定西装被抓成烂布条,才恋恋不舍的撒手。
  指腹带着热意压过阿肆的后颈,陆逍垂眸看着怀中眼眶泛着水光的alpha,“说呀,我怎么渣男了?”
  “你这个老……年轻的变态,就知道欺负……”宋槐序话没说完,便被陆逍卡着下颌低头吻住。
  浓密的眼睫颤了下,醇香的酒味顺着喉咙滑下。
  脊背渐渐沁出汗意。
  宋槐序意乱情迷中主动勾上了他的脖子。
  陆逍眸色渐沉,吻得更深了些。
  静寂的昏暗里两人心跳的频率逐渐融合。
  忽然,“咔哒”的开门声惊醒了宋槐序。
  匆匆推开陆逍,紧张地扭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处,应该是李姨睡觉口渴起床倒水喝。
  “怕什么?”陆逍音量如常,下一秒被宋槐序捂住嘴,眼尾带着笑意,在他掌心中闷声道:“李姨又听不到?你在心虚什么?”
  宋槐序恍然大悟,恼怒中带着点儿不好意思,狠狠瞪了陆逍一眼。
  陆逍抓起他的手凑到嘴边贴贴,“宝贝儿,别这样看我。”
  宋槐序一下抽回自己的手,打开手机给他看,突然的光亮刺得陆逍偏过头,适应后重新去看才发现是一张照片。
  一张陆逍和孙砚宁站在一起的照片,照片的拍摄角度很刁钻,乍一看两人好像靠得很近。
  手机的亮度驱散了一小片黑暗。
  陆逍很快反应过来这是谁干的,陆筠这个欠收拾的小犊子,那一脚还是踹轻了。
  不过看着宋槐序罕见的情绪外放的模样,陆逍觉得很有趣,扣着他的腰,靠在门上,语气温柔缱绻:“阿肆这是吃醋了?”
  “别打岔!”
  宋槐序眉头拧着,兽眸凶煞却带着难掩的委屈,冷声质问他:“你这个骗子,不是说不去相亲吗?”
  “不是相亲,是我父亲在他寿宴上安排的,我一开始真不知道有这事儿。”
  陆逍曲起手指蹭蹭宋槐序的脸颊,耐心安抚怀中应激的“小猫”,解释着:“而且我已经和他们说清楚了,这种事不会再有第二次,我只爱你,也只想和你结婚,我的心你还不明白吗?”
  “真的吗?”宋槐序垂下眼睫,“你可不要骗我,否则我真的会……”
  陆逍拨开宋槐序有些长的发丝,哄着:“杀了我,如果我说了一句假话,你就杀了我。”
  宋槐序嘴唇动了下,抱住他,小声道:“我只有你了,陆逍,你不要骗我。”
  说完,偷瞄陆逍一眼,看他的反应。
  作为自然界的独居豹科动物,弱点暴露是致命的打击。
  它们在世人眼中是凶悍的,强不可摧的暗夜之王,但宋槐序却心甘情愿地向陆逍示弱。
  明明是宋槐序向陆逍告白,陆逍却觉得反而是自己被宋槐序拿捏的死死的,宋槐序短短一句话,就能掀起他的惊涛骇浪。
  陆逍脊背抵着坚硬冰凉的防盗门,胸腔内却软得像一汪温水,流过他的四肢百骸,让他自愿溺死其中。
  陆逍抱紧了宋槐序,亲吻他的耳垂,在他耳边说着甜蜜炽热的情话:“我也只有你,我爱你,特别特别爱。”
  宋槐序耳朵烫热,空气中尽是太行花的馥郁清甜。
  仗着陆逍感知不到信息素的存在,强装冷静地“嗯”了声,“那好吧,我相信你了。”
  客厅的灯“啪”一下亮起,陆逍抓起外套迅速将宋槐序裹起来。
  两人纷纷侧目看去,只见李姨手里拿着一把菜刀,站在原地愣了下,然后捂着眼假装什么都没看见急匆匆走开。
  宋槐序大囧,“李姨不是听不见吗?!”
  陆逍捡起旁边亮着屏幕的手机,笑着:“这可不能怪我。”
  “…………”宋槐序赶紧将手机熄屏,余光看到倒在一旁的草莓蛋糕。
  透明的蛋糕盒里,蛋糕的状态很糟糕。
  心中涌起小小的雀跃,“你还记得给我买小蛋糕啊?”
  “当然了,我答应你的事,什么时候失言过?”陆逍拎起糊成一团的蛋糕,“这可是因为你扑过来它才掉地上的,本来想放冰箱里让你明天吃的,但是……”
  “只是丑了点儿,又不是不能吃,别浪费。”
  宋槐序从他手里拿过来,正要打开,被陆逍拦住,“大晚上的,会长蛀牙,明天再吃。”
  “好吧,那我放冰箱里去。”宋槐序刚有起身的动作,又被陆逍拽进怀里,“这就要走啊?只管惹火不管灭?”
  “……这是玄关!你疯了吧。”
  “好,那去卧室。”陆逍勾着他的腿弯将人打横抱起,意有所指道:“蛋糕也不用放冰箱了。”
  作为饱读漫画书的豹豹,宋槐序瞬间在脑海里浮现出某些打满马赛克的场景,脸红道:“你,你这个变态。”
  陆逍哼笑着,抱着人往楼上走:“我可什么都没说,你才是变态,小变态。”
第65章
跪搓衣板了没
  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木质地板上,映出略显凌乱的大床,以及被随意丢在地上的黏腻蛋糕盒。
  闹钟“嗡嗡”震动着,趴在陆逍怀里的宋槐序翻过身扯着被子蒙住头,藏在被子里的尾巴推了推熟睡中的陆逍。
  陆逍微微蹙起眉,闭着眼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关闭闹钟,重新把宋槐序捞回怀里,嗓音带着被吵醒的沙哑:“早安,老婆。”
  宋槐序抓住他作乱的手,“你不去上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