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抱五分钟我就起床。”陆逍额头抵着宋槐序后颈蹭了蹭,咕哝道:“真想闻闻你的信息素是什么味儿。”
陆逍也算是体会了一把“从此君王不早朝”的滋味,赖床赖了二十分钟,眼看着要迟到才恋恋不舍的松开宋槐序,亲亲他柔软的发丝,“一会儿我把早餐端上来,你吃完再睡,不然对身体不好。”
宋槐序含混的“嗯”了声。
陆逍解锁手机,才发现昨晚有一条陆筠发来的未读信息:【哥,跪搓衣板了没?】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小子那么欠揍……
陆逍扯唇笑笑,以前和和睦睦、兄友弟恭的时候,总觉得隔着一层屏障亲近不起来,现在把话摊开,都不演了,倒是有点儿亲兄弟那味儿了。
【你嫂子聪明又温柔,你那点儿小把戏,不够看。】
陆逍将手机搁置一旁,打开花洒,温水落下的瞬间,肩颈上渗出红血丝的抓痕隐隐作痛,他们家小猫下爪子真够狠的!
——
陆筠坐在餐桌前吃着早餐,看到“你嫂子”这三个字后沉默了几秒,反手将手机盖在桌上,看向他的母亲赵绮:“妈妈,你觉得我大哥是个什么样的人?”
“怎么忽然问这个?”
赵绮为他盛上一碗汤,放到陆筠面前,“你大哥他聪明,上进,有能力,就是性子太冷,和谁都不亲近,他不喜欢我,也不喜欢这个家,但该有的尊重和礼数还是有的。你要是有三分像你大哥,也就用不着我那么操心了。”
陆筠垂眸看着桌上的手机,嘴角勾起自嘲的弧度,“是,我大哥最优秀,您和我爸都觉得他比我厉害,我再怎么努力都比不上他。”
“怎么着?你还不服气?”陆父从楼上下来吃饭,冷哼一声,“你哥在你这个年纪已经能在监察司说上话了,你再看看你,临水新湾那个项目差点让你给搞黄了。”
陆筠不吭声,抓起外套就走,陆父斥道:“干什么去?你爹说你两句还不成了?”
“我去上班赚钱,省得那天被您踢出公司,不得饿死。”陆筠脚下没停,径直离开。
“你看看你这好儿子。”陆父指指陆筠的背影,气得头疼,“这小王八犊子,都是你惯的臭脾气,沉不住气,跟阿逍真是比不了。”
“我儿子再差也是我儿子,大早上的,凶孩子干什么?”赵绮横他一眼,“我怎么感觉阿筠这段时间怪怪的,没出什么事儿吧?他刚才还问我对陆逍怎么看来着。”
陆父夹起一块煎饺咬了口,“偷听我跟阿逍讲话了,知道我想把公司交给他大哥,不服气。”
赵绮为他盛汤的动作一顿,皱眉道:“陆逍是能干,但他现在监察司工作的好好的,股份也拿在手里,咱家阿筠那么努力工作你又不是不知道,未免太偏心了吧!他也姓陆,也是你亲生儿子!”
“你懂什么?妇人之仁。”
陆父叹了口气,“阿逍因为他母亲的事,对我有怨,他认为这个公司有璟华的心血,不可能拱手相让的,你以为阿筠能斗得过他?回头整个兄弟反目丢不丢人?阿筠到时候又该如何自处?”
“况且阿逍是真的有能力,他能力比阿筠强,能带着公司走向更好的未来,我把公司交给他,纵使他对你我有怨气,但阿筠是他亲弟弟,以他恩憎分明的性格,不会为难阿筠的,明不明白?就知道惦记眼前那点利益,于公于私,这公司我都会交给阿逍。”
赵绮放下筷子,面露不满:“可这事儿阿筠能接受得了吗?他万一想不开去找陆逍的麻烦……”
“呵,我倒希望这小子能有找阿逍麻烦的本事。”
陆父无奈地摇摇头,眯着眼睛看落在室内的日光,平静道:“他大哥碾死他跟玩似的,你看好这小子,别惹什么麻烦,我这都是为他好。”
赵绮想说些什么,??但看到陆父警告的目光后,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
商务车平稳行驶在前往麓华集团的公路上,正好赶上上班高峰期,有些堵车,视野内尽是红色车尾灯。
坐在后座的陆筠托腮看着密封袋中那几根黑色动物毛若有所思,这是从西山别墅带出来的,上次那场匿名举报电话由于没有任何拿得出手的证据,最终不了了之。
这个结果在陆筠意料之内,他那个城府极深的大哥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能扳倒。
陆筠捏起透明的密封袋,透过阳光去看毛发末端的毛囊,思索片刻后交给副驾驶位置的秘书,“去查查,这是什么动物的毛发。”
秘书虽不解,但还是接过来好生收好,点头道:“是,陆总。”
陆筠靠在椅背中闭上眼,嘴角勾起微弱的笑意,他倒要看看,他大哥是否能一直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
陆逍坐在会议室主位,微微皱着眉听各个部门的负责人汇报工作。
最近经济不景气,社会戾气重得很,绥京这一个月发生了三起恶性案件,网络舆论一催化,整得人心惶惶不说,公众对监察司的工作也很是不满,民意邮箱内的监督信件都塞满了。
“传达各个警司办,加强日常巡逻力度,一周内实现监控全覆盖……”陆逍正训着话,放在手边的手机忽得震动起来。
垂眸一看,是一串陌生号码。
前面四位数字陆逍有印象,这通电话来自于绥京研究院。
第66章
求求你
陆逍沉黑的眸看不出一丝情绪变动,稍微抬了下手示意会议暂停,拿起手机阔步走出会议室。
下属们面面相觑,他们监察长从未有过在会议中离席的行为,一时间纷纷看向陈泊闻,“陈处长,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陈泊闻摇了下头,看着紧闭的会议门,“不清楚。”
话虽这样说,但微妙的第六感告诉他,这通电话与宋槐序有关,恐怕是出现了棘手的问题。
陆逍走到无人的走廊拐角处,按下接听,冷静道:“我是陆逍,哪位?”
面上并无波澜,握着手机的手却用力到指腹泛白,他在紧张。
手机那端传来一道温润沉稳的声线,“监察长,您好,我是绥京研究院基因工程科室、负责此次拟人化异兽的管理与驯化的陆鸣州,您现在方便讲话吗?”
陆逍站在窗前,注视着远处天幕聚集起的滚滚乌云,玻璃映出他逐渐拧紧的眉,“陆主任,请说。”
“是这样的,在一次日常监测中,研究院意外发现拟人化异兽身体中的陨石能量并不是永恒存在的,随着时间的流逝会逐渐消散,有一只异兽已经呈现退化趋势,具体反应为不可控地露出本体特征。”
陆鸣州的话语不疾不徐,却好似在陆逍耳膜深处炸起一道惊雷,全身的血液急促倒退,他手脚冰凉,缓了两秒才开口:“陆主任这是什么意思?”
“在未来某一天,拟人化异兽会回归本体形态。”陆鸣州停顿了下,继续道:“这就意味着在陨石能量彻底消散后,他们会恢复最初的猛兽形象,记忆和智力也会尽数倒退。”
陆逍一向冷静沉稳的外壳裂开一道缝隙,指甲嵌入掌心中,试图用痛感保持体面,眸底是沉郁的黑,“所以……”
陆鸣州没再拐弯抹角,直白道:“每只异兽退化程度不同,我建议你有时间的话,尽快带着家里那位来研究院做一次全身检测,一旦退化,野兽的嗜血杀戮天性会全然暴露,你自身的安全也无法得到保证。”
陆逍指尖轻敲着腿侧,“陆主任是怎么知道的?方局长告诉你的?”
“抱歉,大年三十你和方洵打电话的时候,我恰好在他身边。”
陆鸣州向后倚在办公椅中,“当然,这只是出于我的职业立场,给你的一个建议,如果把他直接带来研究院,会有身份暴露的风险,会影响到你的仕途,你可以选择无视我这通电话,不过站在宋槐序或者斯兰的立场,陆监察长还是来一趟比较好,毕竟现在,没人知道他们退化完毕后,会不会暴走。”
陆逍艰涩道:“退化,是不可逆的吗?”
陆鸣州像是没想到他的重点放在宋槐序身上,稍有些惊讶,委婉道:“目前还不清楚,但我们没有阻止他们退化的能力。”
陆逍垂下眸,掩去上涌的情绪,脊背仍旧挺直,像一尊永不坍塌的雕像,“好,我知道了,我会带他去的。”
陆鸣州后面说的话陆逍已经听不到了,麻木被动地回了几句后,结束了通话。
陆鸣州的电话打他个措手不及,犹如晴天霹雳,艰难地消化着事实。
满脑子都是宋槐序在某一天会彻底退化为黑豹形体,会忘掉他,忘掉他们经历的一切。
这让陆逍无法接受。
研究院有着斯兰帝国最先进的检测设备,他无法质疑结果的真实性,陆鸣州更没必要骗他,如果想要逮捕宋槐序,直接让他的爱人方洵动用安管局的力量就可以。
陆逍胳膊垂下,伫立在原地,很久都没有任何动作。
直到窗外响起一道闷雷,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玻璃窗上,他才像刚刚回过神那般,无声骂了句脏话。
还以为马上就要幸福了。
陆逍看着逐渐模糊的玻璃窗,压了压酸涩的眼眶。
深吸一口气,给了自己五分钟整理好消极的情绪。
命运还没有下最后通牒,也许在一个转角就会柳暗花明,总会找到办法的……
如果最后真的无能为力,他就守着自己的毛茸茸过一辈子好了。
什么野兽的嗜血杀戮,他们家阿肆明明就是一只善良的小猫。
宋槐序的生日愿望他会实现的。
老天做不到的,他能做到。
无论如何,他都会保护爱惜宋槐序一辈子。
余生几十年,怎么过不是过。
一定可以找到办法的,一定可以……
像是有一把利斧将他整个人劈开,血淋淋的透着风,强压下去的情绪猛然加倍反弹。
陆逍一拳砸到墙上,白色的墙面沾染上血迹,“凭什么?怎么能这么欺负人。”
手机震动了下,是他的宠物监控软件发来的信息:【你的小猫正在靠近镜头,它想你了。】
陆逍靠在墙边,点开监控app。
只见屏幕上露出半个肉粉色的爪垫,然后一颗豹子头露出来,探头探脑的,好奇地打量着能跟随他移动的监控器。
他不知道陆逍在看,自言自语道:“好高级,人类真聪明。”
陆逍嘴唇动了下,出声道:“阿肆,我好爱你。”
阿肆正全神贯注地研究监控器,冷不丁听到告白,耳朵抖了抖。
豹子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挪开,但监控器立马跟着他转向,屏幕中的黑豹尾巴小幅度地晃晃。
“你……你一直在偷看我吗?你感冒了吗?”
“咳,应该是被风吹到了。”陆逍清清嗓子,“老婆,你以后可不可以一直保持人类的模样?”
“为什么呀?”阿肆趴在地毯上,沉默了两秒,“你不是喜欢我本体的样子吗?”
“不喜欢了,不是,你什么样我都喜欢,就是……”
阿肆隔着屏幕斜晲他一眼,“喜新厌旧的渣男。”
陆逍笑笑,轻声道:“求求你,成吗?”
阿肆耳朵又抖了抖,故作冷静地舔了下前爪,尾巴轻扫着地板,别别扭扭道:“那……那好吧。”
——酒酒小贴士:
虽然陆逍和陆鸣州他俩都姓陆,但没啥亲戚关系,主要怪我,我是取名废,脑子灵光一闪觉得还不错,去网上查查没和大热门撞名的话就直接用了……
不过还是有点美好含义的,陆逍的逍是逍遥自在的逍,是他母亲对他的美好祝愿,只是在遇到阿肆之后,他才是真的自在。
第67章
不太对劲儿
接近深夜,监察司大楼陷入静寂,只有顶层监察长办公室内还亮着一盏昏黄的暖灯。
闪电撕破粘稠的黑夜,闷雷轰然而至。
陆逍逆光站在落地窗前,指间夹着一根即将燃尽的香烟,玻璃映出他沉黑如深潭般寂静的眸子,狂风裹挟着暴雨砸在他脚下这片土地。
连绵的雨幕冲洗着绥京城,不远处的医院灯火通明,这个世界上每分每秒都有人在祈祷奇迹的降临。
陆逍将烟蒂捻灭在落满烟灰的烟灰缸中,拉开抽屉翻找出已经很久记不起来吃的缓解焦虑的药,混着凉水咽了一颗。
当年执行任务,后脑勺被冰冷的枪管顶着的时候,陆逍都没有像现在这般慌乱过。
脑子混混沌沌地什么都抓不住,只有陆鸣州那句“他们会恢复最初的猛兽形象,记忆和智力也会尽数倒退。”在耳边一遍又一遍的回响。
打火机在他手中“咔哒”点燃,陆逍盯着那束橙黄色的小火苗,向来尊重客观事实的他头一次想回避现实,去想那个万一。
万一呢,万一他家小猫是那个例外呢?还没有做检测不是吗?铁板钉钉之前一切皆有可能不是吗?
那颗镇定类的药似乎没什么作用,陆逍焦躁得要命。
他明明不是一个消极的人,活了近三十年,遵守的人生准则一向都是在最后一秒到来前,他永远有反败为赢的机会,可那些最坏的结果就是在心头不断地盘旋。
宋槐序会退化为一头真正的黑豹,会忘掉他。
陆逍将脸埋在掌心中用力搓了搓,强压下那些悲观的情绪,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还没有下最后定论,陆逍别急,别慌,你能找到解决办法,你一定能找得到……
恍惚间,时间似乎倒退回23年前,六岁的小陆逍在妈妈死后,抱着妈妈的衣服站在窗前,不断地安慰自己:别难过,妈妈只是变成天上的星星了,一抬头就能看到的。
可那晚是个暴雨天,就像今天这样,压根就看不见星星。
掌心中泛起潮。
扔在沙发上的手机响起铃声,屏幕中跳跃着“阿肆宝宝”四个字,明明灭灭的光,就像星星在夜空中闪烁。
陆逍按下接听,宋槐序清润的声音跳入他的耳膜,那些强压下的积攒在一起快要爆掉的负面情绪一刹那消散大半。
“陆逍,你不回家了吗?工作很忙吗?外面雨好大,不安全,你要在监察司睡觉吗?喂?你怎么不讲话?”
手机那端传来宋槐序疑惑的自言自语:“打通了呀?喂?陆逍?你怎么了?”
陆逍轻咳了声,“不是告诉你今天工作很多了吗?怎么还没睡觉?”
宋槐序窝在被子里,脸颊压着枕头,“可你没说今天不回来呀,外面雨那么大,我想等你。”
陆逍笑了笑:“什么时候这么乖了?我马上就回家,你可以闭上眼睛等我,睡着了也没关系。”
宋槐序听着暴雨拍打玻璃的声音,担忧道:“可是外面雨很大,很危险,你还是在办公室睡吧。”
陆逍说:“可我想你了,我想抱抱你。”
宋槐序揪了揪被子角,鎏金色眸中映出浅浅笑意,“那……那好吧,你让司机开车慢一点儿,我等你。”
挂断电话后,宋槐序盯着手机看了两秒才放下,黑豹的直觉一向敏锐,陆逍今天怪怪的。
有点儿黏人。
宋槐序倒是挺喜欢陆逍这个样子的,但他总觉得陆逍的行为表现不太对劲儿,是出什么事了吗?
宋槐序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雨势没有半分减弱的意思,玻璃上的雨水连绵不绝,模糊了视野,只能看到漆黑的夜色。
一面玻璃隔绝窗外的潮湿冷意,宋槐序赤脚踩在木质地板上,鬼使神差地推开了那扇侧窗。
雨声在耳边骤然放大,雨水被风扑到他脸上,打湿了额前的发丝。
宋槐序眯了眯眼睛,看到后院那棵流苏树在风雨中晃动,落下一地残花。
——
商务车划破雨幕,平稳驶入西山别墅。
司机举着一把伞,为陆逍打开车门。
陆逍弯腰下车,豆大的雨点砸在地面上,溅起小小的水花,洇湿了他的裤脚。
二楼主卧的灯开着,透出橘色的暖光,他的小猫在等他回家。
陆逍对司机道:“你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是,监察长,您早点休息。”司机恭敬地点了下头,将陆逍送到门口,转身离开。
汽车引擎发动,红色的车尾灯渐行渐远。
陆逍站在门前,掐了下掌心,尽快整理好情绪,正要指纹解锁时,大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温暖的室内光流泻而出,宋槐序穿着他买的印满猫猫头的睡衣忽然出现在他眼前,“嗯?你怎么不进来?”
陆逍不知道怎么描述此时的心情,怔怔地注视着宋槐序,心脏弥漫起难以言喻的酸涩与甘甜。
“陆逍?”宋槐序将拉进门,握住他冰凉的手暖着,担忧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陆逍将人拉进怀里紧紧拥住,脸埋进宋槐序的颈窝里,“老婆,我好想你。”
宋槐序从来没见过陆逍这么脆弱的一面,这个男人从他认识那天起,就一直挡在他身前,宽阔的肩膀似乎可以为他抵御一切。
“陆逍,是有人欺负你了吗?”宋槐序回拥住陆逍,轻轻拍着他的背,并下意识释放出高阶安抚信息素。
“嗯,有人欺负我。”陆逍嗓音有些哑,将他更用力的抱紧,“你要保护我,保护我一辈子。”
“谁欺负你了?我去杀了他。”宋槐序从陆逍怀里挣出来,紧锁着眉,金眸中瞳孔黑色竖线显现,闪过凌冽。
陆逍闷闷笑了声,捧着他的脸亲了口,“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