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槐序周身聚集的戾气“唰”得散个一干二净，耳廓泛起红，“你干嘛呀？”
“没事，就是想亲你。”
陆逍直直地盯着宋槐序的眼睛，像是在告白，又像是坚定自己内心的某些想法，“我们要结婚，要白头偕老。”
所有的不安均化为最炽热的告白。
宋槐序撞入他深邃沉黑的眸中，试图在其中找寻陆逍异常情绪的来源，但什么都看不清。
陆逍摩挲着他的脸，“回答我，说好。”
“好。”宋槐序隐约觉得如果他不立马回答，陆逍就要崩溃。
“陆逍，你不太对劲儿，你怎么了？”
第68章
别瞎想
“我没事。”
陆逍回避了宋槐序的问题，牵着他的手上楼，客厅的灯关了，黑暗落在他们身后。
陆逍去浴室冲了个热水澡，头发吹了个半干，带着一身潮气掀开被子躺到宋槐序旁边，再次抱紧了他，似乎要从他身上汲取热意。
宋槐序喜欢干燥温热的环境，讨厌潮湿寒意，但他没有拒绝陆逍的接触，翻过身回拥住陆逍，学着电视剧里的样子，一下下拍着陆逍的背，哄他睡觉。
陆逍在宋槐序不成调的摇篮曲里没忍住笑出声，宋槐序手下动作一顿，尴尬道：“你笑什么？”
“没什么，有你真好。”陆逍闭上眼，紧绷了一天的情绪终于松懈，昏沉沉睡过去。
次日清晨，有小鸟落在窗台叽叽喳喳，宋槐序心里想着陆逍不对劲儿的事儿，醒来很早，一睁眼就看到陆逍正撑着脑袋看他。
“早安。”陆逍低下头碰碰他的嘴唇，漆黑的眸含着浅浅的笑。
宋槐序盯着陆逍看了一会儿，没察觉到任何异样。
昨夜的陆逍就像是被风雨打湿后无措的兽，可今天好似又恢复了平日里无所不能的陆监察长的模样。
“干嘛这样看着我？我今天带你去见见昔日的小伙伴怎么样？”陆逍指尖缠绕着宋槐序的头发，状似随口说着：“据说他们在研究院过得还不错，你不是一直想去看看他们吗？”
一道微弱的电流蹿过宋槐序的大脑皮层，起初他确实有想看看同类现状的想法，但陆逍认真且严肃地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的身份不能暴露，一旦暴露，不仅对他，对陆逍也会带来不可估量的影响。
可现在陆逍却主动要带他去绥京研究院？
宋槐序垂下眼睫，所以陆逍昨晚的异常表现，和他有关？一定是出了什么棘手的问题，陆逍才会那么为难。
陆逍曲起手指蹭蹭宋槐序的脸颊，嗓音沉稳，带着让人心静的力量，“别瞎想，一切有我，相信我。”
宋槐序点点头，什么都没问，“那我可以把李姨做的饭打包带过去吗？我想让他们尝尝李姨的饭有多好吃。”
“当然可以。”
一个小时后，陆逍亲自开车到达绥京研究院，没开公务车又穿着私服，哨岗值班人员没有认出他的身份，“请您出示证件。”
陆逍打开车窗，将证件递给他，“陆鸣州陆主任没跟你们打招呼吗？”
“原来是监察长，有的，陆主任安排好了。”
哨岗恭敬将证件还给陆逍，在车窗升起时，余光扫到坐在副驾驶的alpha小半张白皙的侧脸，alpha似有所察，侧目看向他，犹如琥珀般的眸底透着漠然，盯得他心中一颤。
车子缓缓驶入研究院内部停车场。
透过车窗，宋槐序看到前方站着一个气质温文尔雅的男人，身穿实验室白大褂，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像是在等他们。
陆逍先行下车，背对着宋槐序，眸中藏着沉重的情绪，“陆主任，麻烦你了。”
“我的工作，应该的。”陆鸣州看向抱着保温桶从副驾驶下来的宋槐序，温润地笑笑，“你好，我是陆鸣州。”
宋槐序面对陌生人，浑身散发着防备和警惕，下意识先看向陆逍。
陆逍将他揽过来，在装满监控探头的研究院内，安抚般摩挲他的肩膀，轻声道：“打招呼，要有礼貌。”
宋槐序这才看向陆鸣州，微微点了下头，“你好，我叫宋槐序。”
陆鸣州的视线落在他怀里的保温桶上，有意和他搭话，减轻他对陌生环境的不安，“这里面装得是什么？”
“李姨做的饭，我想带给他们吃，可以吗？”
宋槐序没有具体说明他们是谁，但陆鸣州了然地笑笑，领着两人往旁边的建筑楼走，“当然，我可以尝尝吗？”
“可以啊。”
宋槐序由于陆逍的缘故对beta很有好感，也许是因为陆鸣州也是个beta，也许是因为他表现的很温柔很亲和，宋槐序紧绷的情绪放松了些许。
电梯虹膜系统识别陆鸣州的身份后，缓缓打开门，三人走进去，电梯上行，在十二楼停下。
陆鸣州介绍道：“这里是拟人化异兽的监管区，他们见到你应该会很开心。”
淡淡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黑豹嗅觉比常人灵敏，这些味道将他代入过往不太好的回忆中去，微微皱起眉。
陆逍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捏了捏他的掌心。
宋槐序盯着深处那道紧紧关闭的合金防弹门，有些紧张，猜测着他的同伴现在会是个什么状态。
从斗兽场出来就被关到这里，有没有被人类打着驯化的名义惩罚和折磨？
宋槐序的身体仍然记得被电击的痛苦，脑海里瞬间蹦出同伴们瘦骨嶙峋虚弱不堪的模样。
宋槐序死死盯着走在前面的陆鸣州，思索着万一同伴们被折磨的奄奄一息，他要不要拧他的脖子。
可是听陆逍说这个人是安管局局长的爱人，后台太硬了，一旦这样做，陆逍就会受到他的影响倒大霉……
在宋槐序的满心纠结中，陆鸣州验证身份后，合金防弹门自动向两侧拉开，里面传来动物的吼叫声和研究员的斥责声。
他们果然过得很不好。
宋槐序攥紧了保温桶的提手，他真的很想讲义气的，可他不想让陆逍倒大霉，如果这个时候耳朵和尾巴冒出来，肯定是耷拉着的。
陆逍不清楚他家小猫心里的弯弯绕绕，只道他现在很想见自己的同伴，牵着他的手就往里走。
随着身后大门的关闭，一头灰狼从里侧的房间蹿出。
扑向陆鸣州的瞬间幻化出人形，压根就没看见旁边的宋槐序，尾巴摇得跟狗尾巴似的，“陆主任，你都一天没过来了~”
第69章
要好好过日子
后面紧跟着蹿出来狐狸、猞猁、黑熊和狮子，刚刚还在咆哮怒吼的猛兽在看到陆鸣州后全部变成乖顺的小动物。
化为alpha将他团团围住，此起彼伏地叫着“陆主任”，排队等他摸脑袋。
后面跟出来的研究员看着被alpha包围的陆鸣州，满脸要哭的表情，“完了完了，方局长啊，我努力了，真拦不住……”
宋槐序看着一个个被照顾的面色红润有活力的同伴，抿了下嘴，原来陆逍说他们过得很好这件事不是在骗他。
陆鸣州被围在中间，极其有耐心地哄完每一个人，在狐狸因为灰狼被多rua了两秒而不满时，他赶忙开口，“看看，是谁来了？”
五只脑袋瓜顺着陆鸣州的视线齐齐扭过去。
狮子alpha眼睛一亮，大步朝宋槐序走过去，惊喜道：“阿肆？你还活着！太好了！”
说完，他就要给宋槐序来个拥抱，被陆逍挡住后，不悦地皱起眉，锐利的眸闪烁着敌意，瞪着陆逍：“你谁啊？”
其实他们几个在斗兽场的时候是分别关押的，唯一那点情分还是当初在驯化室一块上课时积累的，算不上很熟，但作为世界上唯六的拟人化异兽，对彼此有天然的亲切感。
宋槐序扒拉开陆逍的胳膊，在陆逍即将不高兴的时候说道：“这是我对象。”
陆逍心里舒服了。
监管区静寂了几秒，两个研究员对视一眼后看向陆鸣州，陆鸣州轻微摇了下头，示意他们不许乱说话。
狐狸alpha挑着那双含情脉脉的狐狸眼上前打量着陆逍，点点头，“嗯，看起来还不错，可惜是个beta，没有omega好吃吧。”
陆逍黑脸，宋槐序还没开口，凑在陆鸣州身边的灰狼摇着尾巴搭腔道：“胡说，beta最好了，beta是世界上最好的性别。”
狐狸alpha扭头瞪他一眼，想起什么似的，懊恼地骂他：“马屁精，就你有嘴叭叭叭！”
灰狼撸起袖子就要跟他干，“你骂谁呢！嘴巴比腋窝都臭的家伙！”
狐狸alpha呲牙道：“老子没有狐臭！我弄死你！”
眼瞅着大战一触即发，陆鸣州快步走到中间，分别拎住两人的后颈，严厉道：“说多少遍了？不许打架，又想关小黑屋了是不是？”
起初这些猛兽对人类敌意很深，对研究员有攻击倾向，驯服猛兽必然要带有惩罚措施。
后来有人发现小黑屋是最有效的方式，因为他们和宋槐序一样对斗兽场有阴影，惧怕黑暗。
其他研究员对于抓住他们的弱点，能够更好的开展工作感到兴奋。
只有陆鸣州看出他们心底最深的恐惧，在每个小黑屋都安装了一盏可调节亮度的灯，在起到威慑作用的同时，也不至于真的吓到他们。
狐狸和灰狼缩了缩脑袋，不闹了，开始用眼神吵架。
宋槐序面上带着浅浅的笑意，拧开保温桶盖，饭菜的香气瞬间飘散在空气中。
几头猛兽的眼睛忽得一亮，狐狸和灰狼也不干瞪眼了，纷纷凑到宋槐序身边，“这是什么呀？好香啊！给我吃一口！”
研究员投喂他们都是只管营养均衡不考虑味道的，食堂的饭菜寡淡极了，他们这些小动物哪里吃过那么香的饭？
嚼嚼嚼嚼嚼嚼……
狐狸alpha眼含泪花，“阿肆，你过得都是什么好日子啊！”
陆逍神情复杂地看着围成一圈抢小排骨的家伙们，扯唇道：“陆主任这幼儿园办的不错。”
陆鸣州笑笑，“他们很单纯很可爱的，监察长应该比我更了解吧？”
“这倒是。”陆逍温柔地看向依次发放椒盐小排骨的宋槐序，眼底弥漫起些许哀痛，放低了音量，问道：“一旦开始退化，陨石的能量能撑多久？”
“没有研究样本，也就没有答案。”
陆鸣州直视着灰狼alpha无法收回去的尾巴和耳朵，以及狐狸alpha收不回去的耳朵，“灰狼分别失去耳朵和尾巴的控制，中间的过程只有三天，但狐狸在无法控制耳朵后已经过去了一周，并没有出现其他情况，每个人的进度都是不一样的，没法比较。”
陆逍喉咙干涩，“就没有办法阻止吗？”
“实不相瞒，陆监察长，研究院并不打算阻止。”
陆鸣州在陆逍沉黑的眸光中解释道，“这对于他们来说是件好事，没有谁喜欢被监禁，彻底退化后，也就意味着自由，他们本就该在森林田野中自由奔跑，不是吗？”
陆逍眸色幽深，藏着翻涌的情绪，淡声道：“不，宋槐序就该呆在我身边，无论以什么形态。”
陆鸣州挑了下眉，没说话。
保温桶里的食物被分食个干干净净，宋槐序将藏起来的唯一一块椒盐小排递给陆鸣州，“给。”
“谢谢。”陆鸣州笑着接过来，没想到他随口说的一句话，宋槐序竟然放到了心上。
虽然陆逍没明说，但宋槐序心里清楚，把他带来研究院，肯定不是为了让他来和同伴寒暄的，“陆逍，来这里是不是还有其他事？可以告诉我了。”
陆逍摸摸他的脑袋：“不和小伙伴们聊天了吗？”
宋槐序摇了下头，“我知道他们过得很好，这就够了。”
他们走出监管区的时候，狮子alpha冲宋槐序摆手，“阿肆，你要好好过日子啊！”
“好。”
以前在生命安全都得不到保证的时候，宋槐序无心去交什么朋友，现在在陆逍无微不至的爱护下，他的心脏好像柔软了许多，因为这一句话就红了眼眶。
合金防弹门缓缓关闭，隔绝了自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面。
宋槐序总觉得，也许这就是最后一面。
“我会好好照顾他们的，放心吧。”
陆鸣州看出宋槐序对于离别的忧伤，拟人化异兽拥有人类的情感是好事，说明他在人类社会适应的很好，也说明陆逍把他教养的很好。
“谢谢。”宋槐序真诚的说了句。
陆鸣州将两人带到实验室的检测区，满目皆是白墙和冰冷的机器。
他对宋槐序说：“别害怕，对你的身体不会造成任何影响，仅仅是对你体内的陨石能量做一个检测而已。”
“陨石能量？”宋槐序疑惑地重复这四个字，检测设备在他眸中闪烁着微弱的红光，为什么突然要带他检测这个？
他看向陆逍，隐约察觉到，这个问题的答案也许和陆逍昨夜的异常情绪有关。
陆逍表现的很冷静，仿佛他即将要做的检测就像只是去医院抽个血那般，于是宋槐序的忧虑便消散了些。
“陆逍，等我检查完，你要告诉我你昨天为什么那么焦虑。”
第70章
谢谢你爱我
陆逍目送宋槐序换上无菌服跟在陆鸣州身后走进检测区。
随着实验室大门应声关闭，陆逍嘴角的笑意消散，眸中沉沉如深潭。
陆逍并非因为宋槐序也许会出现退化症状而焦虑，他焦虑的是自己一时间找不到方法去阻止，他在因事态发展脱离他的掌控范围而烦躁。
有戴着口罩的研究院走过来，恭敬有礼道：“监察长，宋先生的检测大概需要一个小时左右，您可以去办公室喝杯咖啡。”
陆逍视线直直望着那紧闭的合金门，语气听不出来任何情绪，“谢谢，不用了，你去忙吧。”
研究员为他搬来一把椅子，离开了。
陆逍坐不住，在走廊中踱步，像是在产房外等待妻子生孩子的丈夫，面对妻子可能会面临的一系列危险状况却无能为力。
不同的是，那些男人起码还能懊悔自己为什么不戴t，陆逍只能在过去与现在的记忆中抓住虚无，所有的情绪无所适从找不到落脚点。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他脚边，陆逍却感受不到一丝初夏的暖意，只看到细小的尘埃在光线中打着旋儿的飞舞，寂静无声。
空气中飘浮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在长久的等待中，那扇门终于打开，宋槐序从里面走出来，叫了他的名字，“陆逍。”
“怎么样？害怕了吗？”
陆逍上前去迎，握着宋槐序的手，却发现自己的手比他的还要凉。
正想放开时，被宋槐序反握住，“陆逍，你是不是应该跟我解释这一切了？我问陆主任，但他说应该由你告诉我。”
陆鸣州摘下口罩，领着两人往自己的办公室去，倒了两杯??咖啡，“检测结果大概半个小时出，你们先聊，我去整理数据。”
“好，麻烦你了，陆主任。”陆逍坐在宋槐序身边，摩挲着咖啡杯，半晌才缓缓开口，将一切托盘告知，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宋槐序的情绪。
出乎意料的，宋槐序表现地很平静，捧着热乎的咖啡嘬了口，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啊，你就因为这个才反常吗？”
陆逍不满：“什么叫‘就因为这个’？宋槐序，你是不是没听明白啊，你会退化的，会不记得我，会变成一头真的黑豹。”
宋槐序放下咖啡，眨眨眼：“我本来就是黑豹呀，你带我回家，不就是因为我是黑豹吗？你不是让我做你的小猫吗？我还能做你的小猫。”
“我……”陆逍被噎，很生气，扭过身去，“那能一样吗？什么小猫小狗的，我要我老婆！你怎么能这么无所谓。”
宋槐序放下咖啡，环住陆逍的腰，脸靠在他背上，闷闷道：“大概幸福就是明码标价的，每当我早上醒来，看到你在我身边，每当看到你望向我时充满爱意的眼睛，我都会想，真的可以这么幸福吗？”
“如果恢复本体是和你相爱的代价，我是可以接受的，这段时间，我很幸福，陆逍，谢谢你爱我，别为我的事儿烦心，别觉得自己无能，无论我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爱你。”
在陆逍的记忆中，宋槐序从来没有这么直白地表达过自己的爱意。
他总是别扭又腼腆，所有的欢喜都表现在泛红的脸颊和耳廓。
陆逍以为自己可以抚平宋槐序过往所有的伤怀和不安，没想到他家小猫认为这种普通的幸福是奢侈的，竟然愿意用自己的所有去交换。
陆逍鼻腔有些酸，转过身把人抱进怀里，将宋槐序的脑袋扣在自己胸膛。
“我说过，会一直让你幸福下去的，你许的生日愿望，我会实现，我们会永远在一起，我能找到办法的，你不要和我说这种没所谓的话了，别惹我生气，宋槐序。”
“好，我们永远在一起，我们本来就可以永远在一起的。”宋槐序仰头亲了亲陆逍的下巴。
宋槐序相信自己就算恢复本体也不会忘记爱陆逍。
如果真的忘了，陆逍也只需要这样抱抱他，那么他就可以重新爱上陆逍。
还有，其实他的生日愿望许的是：希望陆逍平安健康，一生顺遂，不要再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