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友平嗯了一声。
身后,王继兴偷听之后,又偷偷退回屋子,生气的把偷听到的话和王景芬说了。
“姐,王友平以为爸是公社主任吗?他想要什么就给他什么?我看就是惯的。”
王景芬看着窗外发呆。
王继兴道,“姐,一整天你都在走神,我说话你有没有听啊?”
王景芬回过头来,“有啊,王友平从小想要什么,爸就给他什么,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有什么好奇怪的。”
“我才是爸的亲儿子。”王继兴生气的往炕上一躺,“爸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行了,王友平回来又不能待几天,他走了就好了。”
“每次都是这样。”王继兴也知道只能嘴上唠叨一下,没有别的办法。
王景芬看到村里人从东边回来,慢慢垂下眸子,“李卫东的新房收拾出来了。“
“我下午听村里人说了,拉一卡车的东西,电视都有,有个当公社主任的舅舅真好。”王继兴一脸羡慕。
“那些都是虚的,日子将来过的好才行,你可不许有这样的想法,听到没?”
“知道了。”
兄妹两个在里屋说话,杜秋英坐在外屋炕上纳鞋底,听到女儿教育儿子,慢慢勾起了唇角。
只是想到女儿的婚事,又笑不出来了。
她停下手中的活,女儿中意谁,她是做母亲的怎么能看不出来呢,可两人没缘分啊,女儿是白等了一场啊。
知青宿舍那边,李卫东大晚上又过来一趟,他拿着一个大包裹,童淋从屋里出来与他碰面。
“你看看喜不喜欢这个。”
童淋先摸了一把包裹,软软的,像衣服,等打开之后,看到白色的纱,眼睛骤然一顿。
“你在哪弄来的?”这个年代在大城市,特别是广州那边已经兴起结婚穿婚纱了。
但是在北方这里,相比落后一些,结婚还是红衣红裤,或者是军装呢。
“你喜欢?”李卫东听出来了,“那明天就穿这个,里面还有头花,怎么戴他们没和我说,你自己看着戴吧。”
童淋笑了,“我知道。”
前世她就穿着平常衣服嫁给李卫东,今生两人要好好过日子,她有一瞬间想过婚纱,可是去哪里弄啊。
谁能想到李卫东竟搞来了。
她心生好奇,“什么时候弄来的?”
“在第一眼看到你,想娶你时,我就关注这些了,有一次别人从南边弄来的,没有人要,说结婚穿白色的不吉利,可是我听说国外很流行这个,想着你会喜欢,就留了下来。”李卫东笑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听到他的解释,童淋的心一揪,将东西紧紧抱在怀里,“我很喜欢。”
也就是说前世他就有弄来,只是看到她不愿意嫁给他而一直阴沉着脸,所以才没有拿出来。
原来她错过了这么多。
“媳妇,那你早点睡,明天早上等我来娶你。”李卫东看左右没有人,对着童淋的脸亲了一口,飞一样的跑了。
生怕童淋会训他。
童淋手放在被亲的脸颊上,笑着抱着包裹进了屋。
翁晓秋一直没有睡,也侧耳听着院里的动静,看到童淋一脸甜蜜的进来,再等看到她从包裹里将东西掏出来,纵然被惊艳了,心下还是鄙夷,果然来到农村之后就花了眼,为了这些利益嫁给农村人。
【第三十八章:知道了你堂弟要来】
童淋将婚纱掏出来后,直接试穿了一下,许是天意,婚纱仿佛就像给她量身定制的一样。
“童淋,你后背怎么了?”翁晓秋突然喊了一声,在童淋没反应过来时,已经凑到童淋后背处,“怎么一块块青紫的,好像是被人咬的,还有嘴唇印呢。”
似乎想到了什么,翁晓秋啊了一声,捂着嘴退回到自己的被褥上,红着脸看着童淋。
童淋淡淡的看着她不说话,屋子里的沉默让人很尴尬,翁晓秋咬咬牙,“童淋,你和李卫东....你们没有结婚就在一起了?”
“什么我们在一起了?”童淋装出一脸无辜地问。
“你的后背,那是被男人啃咬的吧,你和李卫东你们两个做了亲密的事吧?”
童淋狐疑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难道你.....”
“我没有,我只是看到过别人这样,所以认出来了。”
“奇怪啊,这种事情,怎么会有人让你看到啊?”童淋挑眉,别有深意的笑道,“好了,你的秘密我不会说出去,放心吧。”
翁晓秋愣了一下,下一刹那间,脸上没了血色,“童淋,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啊。“
“你和李卫东干那种见不得人的事,为什么还要往我身上泼脏水?童淋,你怎么能变得这么可怕?我知道你恨我,但是你这么传出去,以后我怎么嫁人?”翁晓秋捂着脸低泣起来。
童淋没急,也没因为她哭而慌乱的认错,“翁晓秋,我觉得你很奇怪啊,我和李卫东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我们是夫妻,我们有结婚证,怎么就见不得人了?还有背后上怎么了,我完全不知道,是你说是被人啃咬的,作为一个小姑娘,怎么可能认得这个?拿出去让大家说说,看看是你有理我还是我占理。”
翁晓秋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心知自己又被童淋抓住了把柄,却又不想低头,心里抗争着,她便一直沉默不语。
“这事我不和你说,等明天村里的婶子们过来,让她们评评理吧。”童淋语气里带着笑意,“翁晓秋,你说你是我好朋友,好朋友如果遇到这样的情况,不是要帮着掩藏吗?你怎么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呢。”
“童淋,你别多想,我刚刚就是吓了一跳,口不择言说了几句,我是无心的。”翁晓秋被童淋的话吓到了。
如果村里人的知道这事,名声坏的不是童淋,而是她。
正如童淋说的,她已经和李卫东领证了,两人在一起睡没毛病,可是...可是之前童淋为什么没有说过?
如果知道,她刚刚也不会以为自己抓到了童淋的把柄,而搞那一出。
现在后悔也没用了,翁晓秋甚至觉得童淋就是故意的,引她跳进她设计的陷阱里面。
“童淋,对不起,你别生气,我之所以知道是因为我看到过我姐姐身上有过这样的痕迹,我也没有想过要说出去,只是想着男女没有领证就做这种事,太....太丢人了。”
童淋长长的噢了一声,“那我知道了。”
翁晓秋面露欢喜,童淋又道,“对了,听村里人说过几天你家亲戚要过来,是吗?”
村里当然没有人说,而是童淋知道前世的事,季玉树表弟冯立贵前世来过村里,包括童淋在内,都被翁晓秋骗了。
翁晓秋说是家里的堂弟,然后带着他在村里转,甚至想着两人是堂姐弟,童淋还去村里借住过两天,把知青宿舍让出来给两人。
孤男寡女住在一起,什么事不能发生?
刚刚翁晓秋说出这番话,童淋很满意,等冯立贵来村里,事情被掀开,看翁晓秋还怎么装无辜。
翁晓秋有些心虚,“村长说的?”
“是啊,和我提了一嘴,说让我去村里徐大娘家借住,把知青宿舍让出来。”童淋胡编,反正这事翁晓秋也不会去村里问。
翁晓秋不自然的点头,“是啊,我堂弟到这边出差,正好过来看看我,我没有告诉你,也是想着这不是什么事。”
“那挺好,正好我结婚搬出去,也不用去借住了,他住在这也方便,就让他多住几天吧。”童淋甜甜一笑。
明明这笑很甜,翁晓秋却后背不由得打了个冷战,总像自己撒谎被看穿了一般。
第二天就是嫁人的大喜日子,童淋早早歇下,没有亲人在身边,有李卫东就足够了,她要用饱满的精神重新嫁给李卫东。
第二天天还未亮,院子里就有了说话声,童淋猛地睁开眼,外面的天还黑着,但是院里的说话声也是真的,她拉开灯看了一下时间,早上四点多。
“童知青起来了吗?”院里有女子的询问声。
“起来了。”童淋立马拿婚纱拿过来换上,一会儿人多,也不好换衣服,至于脸可以一会儿再洗。
等她穿着婚纱打开门,站在门口的人看了一愣。
其中一个身材高大,声音洪亮的女人先笑了,“哟,这是婚礼吧?可真好看,童知青长得好,再配上婚纱,一会儿让新郎移不开眼。”
童淋认出了女子,害羞地叫了一声舅妈。
方彩风笑得眼睛都没了,“好孩子。”
握着童淋的手进了屋,炕上翁晓秋也穿好衣服起来了,后跟进来的村里女人七手八脚地帮着叠被子,又有人打水。
一番忙碌下来,童淋的头发是自己盘的,又把头花戴到了一旁,配上白色的婚纱,泥土房子都亮堂了。
翁晓秋看着童淋被众人围坐在炕上,脸上洋溢着笑,心中并没有羡慕,在她看来嫁个农村人,一辈子就完了。
虽然人嫁得早了,与她预判得早,但是也算是完成了男朋友交给自己的任务。
想到过几天男朋友也要过来,翁晓秋脸上也荡着笑。
之后便是李卫东带着朋友过来接亲,童淋被李卫东抱上敞篷绿色的吉普车,也不知道他是在哪里搞来的。
但是在他们公社这一块,绝对是风光的,可谓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一般的行事。
【第三十九章:你不是被所有人喜欢】
婚事办得很热闹,农村办喜事就是这样,一家办喜事,整个村里的人都过来吃喜酒。
耿锦江在人群里招呼客人,他还担心外甥婚事办的太急,要准备不全呢,结果桌椅碗筷这些东西都准备好,就是做菜的厨子也有六个,席面上的事完全不用担心。
看到新娘子被接回来,由耿锦江这个舅舅亲自主持婚礼,最后童淋被送进了东屋的新房。
房子不大,但是里面都被东西塞得满满的。
炕上是一个被架,被架是新打的,下面的柜门是木头画的花,上面的柜门是玻璃的,里面挂着红色绸子。
地上靠着吊窗,那里是两口大红柜子,柜子上面摆着茶盘,茶盘上面有暖水壶和印着鸳鸯喜字的玻璃杯。
东墙那边,挨着火炕的一边是衣柜,上面有照人的镜子,往窗户那边去是电视柜和电视,然后就是风扇。
屋里的东西摆得很紧凑,但是摆的这些东西,在村里也是头一份,在市里也能数得上数。
大家都觉得是耿锦江这个舅舅给布置的,耿笑冰看了之后,也嫉红了眼。
父母在那边忙着招呼客人,她只能和王景芬吐槽,“我早就想要个风扇,我爸妈就是不给我买,结果都给李卫东了。”
王景芬虽然大耿笑冰三岁,但是以前耿笑冰总来村里玩,她看不上村里的孩子,觉得他们脏,也就王景芬是村长的女儿,又干净没有鼻涕,所以王景芬也是她唯一的玩伴。
“还有那个电视,我家都没有。“耿笑冰越看越生气,也心疼,都是自己家的东西啊,“李卫东这个二混子,不就是占了个没爸没妈才让我爸护着吗?有什么可得意的。”
“耿婶子没有来吗?”王景芬问。
“没有,我姑姑说家里离不开,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改嫁的是市里人,家里的婆婆一直不满,总是找各种理由磋磨她,一大家子人都等着她伺候,她哪里有空回来。”说到这,耿笑冰撇撇嘴,“我姑姑在城里不受婆家待见,带不是婆家知道她有个拖油瓶,这些年我姑姑一直说没给李卫东钱,可婆家哪会相信啊。”
最后小声道,“你说我姑姑能喜欢他吗?不然也不会改嫁后一直没回来看过他。”
王景芬慢慢皱起眉来,“耿婶子有苦衷咱们理解,可是结婚这么大的喜事都不回来,李卫东心里一定很难受。”
“他难受什么?”耿笑冰的眸子转了转,“你这么一说,还真有可能难受。”
想到李卫东会难受,耿笑冰笑的更开怀了,“你不知道,我姑姑改嫁第二年,李卫东偷跑去找我姑姑,然后我姑姑没认他,他就在雨里淋了一天,最后倒在路边被路人救起送到医院,还是我爸去把他接回来的。”
王景芬抿唇,“他挺可怜的。”
“他有什么可怜的,你看现在不是娶个知青吗?我爸还给他这么多东西。”
“童知青也不是真心喜欢他,是和家里闹脾气,赌气嫁给他的。”王景芬叹气,“母亲不疼,妻子不爱,怎么不可怜呢。”
耿笑冰瞪大眼睛,“你说童知青不喜欢他?”
王景芬道,“我就这么随口一说,那天我遇到童知青,劝她不要冲动。”
耿笑冰的眼珠转来转去的。
王景芬劝道,“笑冰,我就随口和你一说,你可不许传出去。”
“放心吧,我知道。”耿笑冰在这边应的好好的,转身等母亲方彩风招待人有空隙了,立马把自己从王景芬那里听到的说了。
方彩风一把推开女儿,“我没空和你扯这些。”
然后笑着去招待客人了。
村里摆席简单,只需把菜摆上,大家放开了吃就行。
范二几个嚷嚷着让李卫东带着嫂子出来敬酒,被李卫东虎着眼睛瞪回去。
“你嫂子不会喝酒,要喝改天我陪你好好喝。”
范二缩缩脖子,老实了。
这一幕在场的人都有看到,李卫东名声是不好,可看这护着媳妇的劲,他们还真是羡慕。
王景芬坐在人群里,心里发苦,眼里发涩,手被身旁的母亲捏了一把,才收回目光。
童淋做为新娘子,这屋也摆了一桌席布,王荣山找了村里的小姑娘陪着童淋一起吃,翁晓秋也坐在其中。
李卫东的朋友还带了相机,免费给大伙拍照。
现在拍照多贵啊,结婚也只是新娘子和新娘拍两张,哪有吃席的人能拍上照的。
一时之间,夸李卫东的声音不绝,李卫东笑眯眯的,这个叫叔那个叫大伯的,一顿饭让大家对他的印象都有了改观。
李卫东一身西装配着白衬衣,童淋白色婚纱,两人也拍了很多的照片,有李卫东喂童淋吃饭的,帮着童淋托起婚纱的。
都是不经意间的小动作,却从每个动作里都能看得出来男人对女人的在乎和呵护。
热闹了一小天,吃席的人散了,桌椅也都收了起来。
耿锦江夫妇一直忙着招呼客人,也没有吃东西,李卫东特意让厨师单位做了一桌。
“舅舅,晚上咱们一家吃个团圆饭吧。”
耿锦江听到外甥的话,眼圈红了,大手用力的在外甥的肩上拍了拍,“臭小子,懂事了。”
一家人坐下来,童淋也经舅妈介绍,认识了舅舅家的小女儿耿笑冰,今年十九岁同样和舅妈在供销社上班,而耿卫锋和李卫东同岁,在市里念高中,也被耿锦江叫了回来。
李卫东举起酒杯,叫童淋和他一起站起来,“童淋,我能有今天,是舅舅养我长大的,以后你就把舅舅舅妈当成我亲生父母敬顺。”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耿锦江示意外甥坐下。
舅妈方彩风也让两人坐,“一家人,坐下说话。”
“舅妈,谢谢你。”李卫东不坐,“以前我没少让你们操心,今天起我有自己的家了,以后换我来孝顺你们。”
“媳妇,也谢谢你能嫁给我。”李卫东说着,仰头将杯里的酒干了。
童淋心中思绪风滚云涌,也跟着把杯里的酒喝了,“舅舅舅妈,谢谢你们把卫东教育的这么好。”
“好好好,坐下吧。”方彩风抹了抹眼角,眼里仍旧含着泪花。
【第四十章:舅妈的脾气】
耿锦江笑的见眉不见眼,没别的说的,耿卫锋与李卫东同岁,白天时童淋注意过,脾气和耿锦江一样,与李卫东的关系也要好。
只有小表妹耿笑冰,一直绷着脸,像谁欠她多少钱一样。
一家人吃过饭,天色不早,范二又开着卡车一直等在外面,耿锦江一家四口走了。
李卫东和童淋一直目送着人坐着卡车离开,看不到了,才回了屋。
李卫东欢喜欢的脸上带着傻笑,童淋看到他喝多了,由着他胡闹叫个媳妇不停,也没管他,不多时李卫东就沉沉的睡着了。
从昨天到现在,李卫东一直在忙,童淋纵然没看到,也知道他有多累。
此时看着他沉静的睡颜,童淋只觉得岁月静好,今生他们一定会好好的,再也不会像前世那般。
而坐在卡车里的耿笑冰,手被母亲一巴掌拍肿了,她一脸委屈,又不敢哭,嘟着嘴看着母亲。
“妈,你干什么啊?”
方彩风道,“白天时你都和我说什么?”
耿笑冰被母亲的冷脸虎的一时不敢说,可全家都盯着,大哥又一直在催,她只能重复一遍。
“村里要在传童知青不是真心想嫁给李卫东啊。”
方彩风就又是一巴掌,落在女儿手背上,“李卫东李卫东,那是你大哥,再叫记不住,我就打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