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淋看着男人像小孩子的举动也没有阻止,直到远远的看着前面的徐海向他们招呼,李卫东这才和说话的人点点头,带着童淋大步过去了。
刚和徐海碰面,还没等说话,童淋也看到了婆婆两口子扶着宋权从医院出来。
她心下疑惑,昨天可是听舅舅说了一句,宋权是要在镇里养伤不走的,这怎么出来了。
而且婆婆胳膊上还挎着包,这是要出院?
宋万顺三人也看到了李卫东,想到在这里遇到,宋万顺的脸又黑了几分。
这时李卫东还笑意的走过来,“这是要回去了?”
说话时,他的手还在兜里掏来掏去,先是掏出个小本子,他放回去,又在另一个包里掏了一下,只掏出一把用过的白纱布,在宋家三口人错愕的目光中,又将白纱布放回去。
然后听李卫东道,"我这才想起来,已经忌烟了,原本还想给叔你点只烟的。"
李卫东这么一解释,童淋才明白他刚刚掏东西干什么,解释通了,新的疑惑又出来了,这家伙早就忌烟了啊,怎么可能是现在刚想起来的啊?
逗三人?
童淋不动声色的站在一旁,却发现宋万顺的脸色大变,指着李卫东,眼神恨不得吃了他。
“好小子,原来是你干的。你好的狠啊,这事我记下了,你小子以后小心点,别走夜路摔了跟头。”宋万顺身子微微颤抖,说话时声音都在打颤。
宋万顺怎么能不气。
昨晚王村长过来,话里话外说儿子伤成这样,临时老师那边眼下又回不去,所以镇里已经决定再重新找老师了。
大家都是成年人,白天知道打儿子的妇女是公社会计的女儿,晚上儿子的临时教师工作就丢了。
想到以后可以转正又是教师这么好的工作丢了,宋万顺怎么能不恨,却又没有办法,谁让他们得罪的是公社会计呢。
宋万顺憋屈了一晚上没有睡,还要打起精神来安慰儿子。
一家子灰溜溜的早上起来要回市里,结果还遇到李卫东这个瘪犊子笑话他们。
可真相又狠狠的打了脸,一切都是这个小王八、蛋搞的。
李卫东一脸无辜,“叔,你看看你,好好的咋又生气了?你和舅舅说话时不是挺明事理的吗?”
“放屁,那是我眼瞎了。小王八、羔子,咱们走着瞧。”宋万顺越想越气,感觉到儿子身体的僵硬,他又得安慰儿子,“宋权,咱们不气,风水轮流转,他最好能一辈子不求到咱们头上。”
李卫东说话时,宋权在外面的眼睛狠狠的瞪着李卫东,像一只恶狼。
他声音沙哑,“李卫东,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处处针对我?我只想告诉你,有些女人不能相信,当着你的面是贞洁烈女,背着你还不知道有多风骚。”
李卫东在笑,微眯的眼睛闪着冷冽的光,“宋权,今儿当着叔和我妈的面,我不和你计较,就当你这副惨样是被吓到说胡话了啊。”
李卫东长的好看,他说话时脸上带着笑,说气人话的时候笑的特肆意,也特别漂亮。
不像个乡下的混子,反而像那高干家养出来的子弟。
眼神淡淡的,浑身又透着慵懒劲,看你时又不像在看你,就这么个样子,把人搞了个半死,怎么能不气人。
宋万顺不说话,在这小王八、羔子手里吃这么多的亏,多说多错,耿家那边还不能得罪。
他只能把火都撒到耿茵身上,耿茵红着眼圈,扶着宋权走了。
没有顾及宋权身上有伤,三人走的很快,宋权完全是被半拖半架着走的。
李卫东三人就站在原地,一直看着三人走到路口那停下来。
李卫东嗤笑一声,“走吧,先去邮局。”
徐海道,“老大,那我先去范二那,开了车在路口等你。”
“去吧。”
得了话,徐海走了。
人都走了,童淋心里一肚子的问题,这才问出来,“你又做了什么?把宋家人气成那样?”
“什么也没做啊。”李卫东笑着把人搂在怀里,也不管是不是在街上,“媳妇,我昨儿个可答应你了,以后做什么事都要想后果,就他们那样,我什么也不做他们都落得好,我干嘛费那个脑子收拾他们。”
童淋不急着接话,她打量着他,见他低头笑盈盈的看着她,一时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你记住我说的话就行。”童淋也觉得自己该相信他,然后手伸向他的兜,“你怎么弄这么多纱布?哪受伤了吗?怎么没告诉我?”
“没受伤,开车用来缠手了,不然手疼。”
童淋心疼道,“范二不也会开车吗?怎么不换着开?”
“这不是咱们家新车吗?我心里稀罕,路上就多开了些。”
两人一说一答,就到了邮局,童淋没进去,让李卫东自己进去签字,便在门口等他。
李卫东往邮局里走,走到一半回头还给童淋一个飞吻,童淋看他跳脱的样子,忍不住了。
一脸笑意的李卫东,进了邮局之后,嘴慢慢抿上,嘴角拉长,他是在笑,这笑却像泛着寒气。
邮局不大,他眼睛在邮局里扫了一圈,目光落到一人身上,双手插兜,慢悠悠的走过去。
“在这边上班还习惯吧?”
耳边骤然响起一道清冷的声音,王友平吓了一跳,他回过头,待看清是谁后,平和的脸慢慢沉下去。
“已经习惯了。”他同样淡淡的回道。
李卫东打量着他,嘴角衔着的笑就没有落下过,“习惯可不是个好事啊,人习惯了一件事,以后改不掉,最后遭罪的可是自己啊。”
“李卫东,你要干什么?我到这里上班,是凭我自己本事,我是高中毕业,你被开除,是因为你靠你舅舅才在这里做的临时工。”王友平一直很不屑李卫东。
就是个二混子,靠着有个做公社主任的舅舅作威作福,还真把自己当成人物了,岂不知大家是看耿锦江面子,不然他李卫东算个屁。
李卫东眉角一弯,“你说的对,我这个临时工是靠舅舅得来的,你这个正式工作是靠你大爷得来的,咱们俩彼此彼此,一类人啊。”
【第八十章:告诉你大爷,他做的事我都知道】
王友平像被人踩到了尾巴,五官都拧到一起。
他气愤又狰狞的样子,李卫东很享受的看着。
他笑道,“这是怎么了?从小到大,谁不知道像村里的苞米虫,被喂养护着。”
农村里种苞米,而苞米秸秆里有虫子,虫子又白又胖,很肥硕。
农村人用这个形容王友平可不是在夸他,而是嘲讽他就像一只虫。
这也是王友平的逆鳞,最不想被人提起的地方。
“你住口,我有今天都是靠我妈靠我自己考上学。”
“看看,多没良心,你大爷要是听到这些话,就得知道这些年养了只白眼狼出来。”李卫东笑道,“你看我啊,能有今天,都是靠我舅舅,别看我混,可我有颗感恩的心啊,和你比起来,我是不是比你强?”
“你不用在这里挑拨离间,我当然感恩我大爷照顾我们母子。”王友平嘴笨,又做不到像李卫东这么不要脸,脸涨得通红,又说不出别的话来,只能被李卫东牵着鼻子走。
邮局里还有两个上班的人,两个都比李卫东年长,平时和李卫东相处时,那也是把李卫东当成自己家孩子。
开始他们也不喜欢李卫东,觉得是个混子,可真相处下来,李卫东甜嘴又会说,还能干也不偷懒,自然让他们喜欢。
现在换来这个正式工的王友平,干点活处处斤斤计较不说,还总拿规矩说话。
他们就一个镇,哪那么多的规矩。
所以刚刚李卫东进来,两人看到他找王友平麻烦,也没有出声。
此时再听两人对话,越发不喜欢王友平。
李卫东笑了笑,抬头对柜台里最年长的男人道,“王叔,我来签字的。”
“过来吧,给你准备好了。”王德叹气,“你这一走,弄的我们心里空落落的。”
李卫东过去了,把王友平扔在原地,那种轻视的态度,狠狠的刺激着王友平。
李卫东签了字,和王德他们打招呼要走,回头见王友平还恶狠狠的瞪着自己。
他笑了,“我就说几句实话,看把你激动的,你大爷照顾你们母子也没错,怎么在你眼里就像多丢人的事呢?难不成你大爷和你妈.....”
“李卫东,我操.你八辈祖宗。”王友平举起双手,像被激怒的老头,用头向李卫东撞去。
李卫东轻轻的侧过身子,王友平没撞到人,反而一个劲用的太猛,撞到了墙上,身子晃了晃,啪嗒一声坐到了地上。
他脸上呆呆的,似在还想他在哪?
李卫东从他身边走过,“年轻人啊,怎么经不过激刺啊,这可不行啊,慢慢学吧。”
他还把人气个半死,最后还拍拍对方的肩,像一个老者般,扬长而去。
王德和另一个职员交换个眼神,嫌弃的看王友平一眼,转身各自去忙了。
王友平平白无故的受了侮辱,又被人看了笑话,抹着泪起身愤愤走了。
他追上李卫东,大喊道,“李卫东,我没有抢你的工作,你为什么针对我?在村里时我大爷没少照顾你,你欺负我对得住他吗?”
童淋刚看到人出来,然后就见有人出来,追着李卫东喊。
她看过去,有些眼生,但是听到他的称呼,童淋猜出了对方的身份。
王友平吧?
李卫东回过头,满脸疑惑,“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啊,我怎么针对你了?”
“刚刚,你说的那些话还不是针对我吗?你说我靠我大爷....”
“对啊,如果没有你大爷给你走关系,你能有这个工作吗?”李卫东嗤笑一声,“不信我的话,你可以问问别人啊,不行再回去问问你大伯。”
王友平咬牙,“我是靠我自己,我是高中毕业。”
“高中毕业又怎么了?别念个书就觉得自己多了不起,我媳妇还是高中毕业,还是城里人呢,咋没你这么傲气呢?”
王平友微张着嘴。
李卫东继续道,“女人都没你傲气,你丢不丢人。”
王平友被羞辱的眼睛又红了,“李卫东,你别欺负人。”
噗嗤。
童淋在一旁都看不下去了,她走到李卫东身边,与他站在一起,看向王友平。
“王友平,从你追出来到现在,我都看在眼里,不能你说不过对方,就污蔑对方欺负你。”这人是读书读傻了吧?
王平友又羞又恼,眼珠子就差从眼眶里出来,他又不说话了。
童淋道,“你看,我就说一句,你也反驳不出来,是你自己嘴笨,怎么能怪别人欺负你呢,我刚刚也是就事论事,你又接不上来,总不会认为我在欺负你吧?”
一个男人说被女人欺负了,那这男人也太熊了。
王友平明白,所以他没有说。
可是,李卫东夫妻就是在欺负他。
“走吧,一棍子打不出个屁的人,和他有什么说的。”李卫东搂着媳妇往外走。
看着两人就这么走了,王友平咬牙,“光天化日之下,搂搂抱抱,有伤风化。”
李卫东回头,脸上带着笑,目光却如一把刀,“小子,你有气冲着我耍,再敢冲着我媳妇,老子把你的牙一颗一颗掰掉。”
王友平瞪着牛眼珠不说话。
“窝囊废。”李卫东瞪他一眼,最后冷声道,“回去告诉你大爷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他做了什么事心里清楚。”
“你什么意思?”
面对王友平的质问,李卫东没搭理他,搂着媳妇走了。
走远了,童淋才拿开腰间的手,“王友平这话说的对,以后在外面你不许搂搂抱抱的。”
“你是我媳妇,谁敢说什么。”
“我是你媳妇,可你看大街上,现在搂在一起的,多是社会小青年,你也想咱们被指着那么说?”童淋是不在乎别人,可是李卫东这么优秀,她不想他被人说不好,她耐心道,“以前你就是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所以做事没有顾忌,才落得个混子的名声。被叫混子是没什么,但终归不好听,是不是?”
李卫东端详着媳妇的眼睛,里面没有厌恶,只有关心。
他提着的心才放下。
媳妇不是嫌弃他就好。
“好,听你的。”
童淋笑了,没揪着这个一直说,只是问他怎么惹到王友平了。
李卫东笑了,“我就说一句他靠他大爷,我靠我舅舅,他就不爱听了,他那人最虚伪,一直觉得自己很行。”
实则就是个窝囊废。
【第八十一章:李卫东坏到骨子】
童淋忍俊不禁。
她道,“难怪你把人气成那样。”
这人就踩着人最难堪的地方说,还真挺坏的。
李卫东道,“村里的孩子皮,顾忌的也少,小时候王友平总被村里孩子欺负,结果第二天欺负他的那家人,就被王荣山穿小鞋,后来村里人察觉后,就不让家里的孩子和他玩,王友平也被孤立了。”
“王荣山挺聪明个人,这事不像他能做得出来的。”
“聪明人也有软肋,王荣山的软肋就是他弟弟,他弟弟是为他死的。”
童淋瞪大眼睛。
“别人都当王友平的父亲是病死的,其实是为了寻找在山里走丢的王荣山冻死的。”李卫东凑过去,不动声色的搂住媳妇的腰,“那时我爸刚没,我才七岁,心里也难受,又不想看我妈一直哭,就跑到外面去,就躲在咱们住的那个小屋,那时王老头还没死,王荣山被他弟弟找回来后就到倒在王老头屋里,他弟弟一倒下就没再起来。”
“当时王荣山醒来后,就和王老头商量,说成是他救了他弟弟,不然王老头孤苦伶仃一个人,在村里怎么可能吃的饱,最后还是村里给他办的后事。”
“那他们不知道你在场?”童淋问。
“不知道啊,我当时躲在草堆里。”李卫东道,“所以说别人叫我混子,可我不做对不起良心的事,王荣山看着明理又照顾村里人,心黑着呢。”
童淋笑道,“我也没觉得他好,看着他就觉得目光不正,一看就是表里不一的人。”
“嘿,我媳妇就是厉害,原来早就起了防备的心啊。”
“那是,宋权爬窗的事,他就想压着,还不是欺负我,我当时就想闹到镇里来,他这才又马上改了口气,说什么怕我坏了名声。说的冠冕堂皇挺好听的,要我真年轻,真得被他的话给哄骗了。”
李卫东眼里闪过一抹阴鸷之色,但是很快,没有让人看到,语气却轻巧,“谁也不是傻子,早晚有人收拾他。”
夫妻俩人到了路口,看到宋家三口还没有走,这三人是在等客车呢。
远远的看到李卫东,就扭过头去,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
李卫东眼皮都没往那边撩过,两人这边刚停下,范二和徐海就开着车过来了。
“老大,上车了。”范二落下车窗招呼。
李卫东先扶着媳妇上了,然后自己跳上去,砰的一声关上车门后,他让范二先别急着开车,而是落下车窗对着外面的宋家三口人说话。
“叔,要不要捎你们回市里啊?”
“不用。”镇里此时人已经多了,宋万顺还想要好名声,又不能不搭理,恨的牙直痒痒也只能回话。
“那我们就先走了,咱们市里见。”李卫东示意开车。
轰轰声过后,卡车开远了。
宋万顺咬牙,“卡车破成这样,别坏在半路。”
宋权的目光却盯着卡车后面拉着的箱子,“他不是被邮局辞退了吗?车上拉的是什么?”
儿子一提醒,宋万顺才看过去,只是车已经开远了,也看不楚是什么样的箱子。
他回头问耿茵,“你大哥有说过吗?”
耿茵抿抿唇,她大哥当然没有说过,但是在吃饭时听大哥和李卫东聊天时,她也听了几句。
宋万顺已经不耐,“他是一点也没有把你这个当妈、的放在眼里,你大哥也没把你当成自己人啊。”
“我大哥和我说几句,但是也没细说。”耿茵道,“说他要自己做生意,这次从广州那边进的货,车也是从那边买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