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我心里说不出的欢喜和雀跃。
外头风雨如晦,屋内烛火寂然。
「夫人,窗开小些,叫风扑了又要头痛了。」
徐风清写着公文,他写给祖母的信上总习惯称我夫人,所以今日唤我夫人时头也不曾抬,熟稔得好像我们已经做了许多年的夫妻。
外头暴雨如浇,我不舍得关窗,潮气一阵阵往人身上扑。
我怕万一我不看着,这场雨就要停了。
也许怪我后半夜睡着了,第二天竟然是万里无云的晴日,连风吹在脸上都暖。
可我和徐风清谁也不提那封雨停就要写的信,连他带我出门时还带着伞:
「也许还会下雨,再等三日……」
「是、是啊,也许还会下雨呢。」
见我与徐大人要出门,连奶奶房里的嬷嬷都悄悄塞给我一袋碎银作零花,还叮嘱徐大人看好夫人,奶奶说夫人单纯好哄,别叫人两块糖就骗走了。
这里的人都待我很好。
欺负小萤的人会被撵出去。
徐大人会说小萤善良,奶奶会夸小萤心善手巧。
这里没人把小萤当傻子看。
春日晴光好,马车摇摇晃。
掀起帘子,瞧着离徐家越来越远,我心里开始难过。
「夫……夫君,我们今天要去哪里呀。」
我有些不安地拉了拉他的衣袖,生怕他要送我回去。
徐大人伸手为我系上披风,眼中尽是温柔:
「我们去给小萤找聪明药呀。」
医馆药香袅袅。
我忐忑地看着那个白眉毛爷爷的眉心越皱越紧,像个死结。
「……治不好也不要紧的。」怕老爷爷为难,我忙摆手,「小萤习惯了。」
「你是她夫君?」白眉爷爷瞪了眼徐大人,「这毒中了有十余年了,为何不早带你夫人来看?你算哪门子的夫君?」
徐大人忙揽下罪名:
「是晚辈疏忽了,您看这病……」
「要说也不是治不好,就是拖得太晚了,治起来麻烦些。
「你家夫人从前看过多少大夫?吃了多少药?怎么耽误成这样?」
我慢慢低下了头。
没有,没有看过什么大夫,也没有吃过什么药。
九岁那年,许家大夫说了小萤会终身痴傻以后。
许家给了爹爹一笔钱,许非墨说以后可以娶我。
就再也没人,再也没人把小萤的病放在心上了。
「大夫说每日去医馆扎针,配上这一日三服的药,再多教小萤说话做事,小萤慢慢就会变聪明的。
「真好呀,小萤要变聪明了,奶奶知道了也会替小萤高兴的。」
回家路上,正是漫天红霞,像火在云上无边无际地烧。
从前听人说过,晚霞漂亮就是适合出远门的日子。
晚霞照见徐大人的脸,无端又叫我掉下眼泪来。
为什么好端端的要掉眼泪啊,我应该高兴才是啊。
高兴这晚霞漂亮。
高兴找到了聪明药。
高兴我的病,原来并不是那么难治。
「怎么哭了?是药太苦了吗?还是针扎得太痛了?」徐大人微微一顿,竟然也有几分迟疑,「……还是小萤想回去了?」
晚风吹着湖边柳,湖面又起涟漪。
我停下脚,仰起头望着徐风清,心里也像吃了苦药又扎针,又酸又痛:
「从昨天到今天,小萤一直在想。
「为什么天要晴呢?
「为什么您要对小萤这么好呢?
「……为什么小萤不是您的妻子呢?为什么和小萤终身相许的不是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