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逸言:“一起去吧。”
他和善地微笑说,“跟嘉泊说一声,他想来也可以一起,省得你们一个个还要想办法偶遇。”
“啊?哈哈、哈哈。”杨雨果干笑。
封逸言似笑非笑地说:“不用这么小心,你们和露可完全可以像朋友一样正常往来。”
杨雨果惊得倒抽一口?气?。
那之前特?地警告他不要找露可的人是谁?
这家伙绝对是在露可面前充大方,或者是在说反话?,绝对是!谁上当谁倒霉!
封逸言把?一杯牛奶放在露可面前,嘱咐她今晚早点睡后就去了二?楼。
露可看着?他的背影眨眨眼,又被?电影里的情节吸引。
巴克在冰天雪地里率领着?狗群拉雪橇,雪崩即将到来,巴克眼神坚毅地带着?狗群冲进冰洞,一个甩尾帅到爆炸,看得露可热血沸腾。
露可雪橇三傻的血脉觉醒,恨不得也拉点什么东西,她在客厅里踩着?沙发?嗷嗷地叫。
也幸好这里是庄园别墅,要不然就要被?邻居投诉了。
楼上封逸言准备睡觉。
他觉得很疲惫,不是身?体上的,是精神上那种的疲惫,仿佛好几年没睡过觉了。
黑沉的睡意如潮水涌来。
他开始做梦。
第95章
第
95
章
细雨沙沙地下,……
细雨沙沙地下,
雨丝笼罩墓园。
夏天很少有这种连绵细雨,通常总是下暴雨,
伴随着电闪雷鸣倾盆而?至,又转瞬就停。但今天这场雨已?经下了一天了。
和尚们围成一圈在淋着雨诵经做法事,黑衣保镖助理们缄默地低头站在四周。
封逸言一身黑色西装站在墓碑前?,助理举着宽大?的黑伞为他挡住细雨,雨水从伞沿上连绵滑落。
墓园外有很多人想要进来,不停有争吵咆哮声从外面传来,甚至还有动手的动静,但是全部被外面的封家保镖挡住了。
今天有一整个安保公司的人守在墓园外,不管谁来都会被挡在外面。
所有的吵闹都被隔绝在外墓园。
和尚们的法事结束了,封逸言却依然专注盯着墓碑上的照片,
神色苍白,
眼角带着病态的猩红。
“阿翊。”
封逸言的母亲严路妍也在,
一身黑色裙装,
她唤了封逸言一声。封逸言这个名字其实是艺名,他的本名是封翊言。
封逸言没有说话。
等主持念完经后?,
严路妍叹息一声,又开口了:“阿翊,
时间?会带走一切的,想开点。”
这句话带着过?来人的沧桑,
严家倒是没人去世,
但她想到了十几年前?家里养的哈士奇。当初那?只小狗走时她也非常难过?,
但后?来还是缓过?来了。
想到那?只小狗,她深吸了一口气,看向墓碑上的照片。墓碑上女孩子一寸照里的照片很漂亮,那?双蓝色眼睛有点像她的露可。
这个女孩子的名字也叫露可。
简直是宿命般的巧合。
严路妍心情复杂,
因为露可因自己儿子而?死,她心里对这个女孩子有着极深的愧疚,但对封逸言的担心压过?了这份愧疚。
“阿翊,人死不能复生,但是我们还是要好好活着,你别让我们这么担惊受怕。”
终于?封逸言开口了,生锈的嗓子吐出?冰冷低哑的声音:“您不用担心。”
严路妍见他肯开口,心里一喜:“我怎么不用担心?要不是我们闯进来你是不是就喝下那?毒了?”
她越说越焦急和愤怒:“你至于?吗,你们两个认识满打满算也不过?两个月吧,你就给我上演罗密欧与朱丽叶?朱丽叶死了,你也要跟着服毒自尽?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有没有想过?你的父母?”
封逸言不再开口。
严路妍心里又焦躁起来,喝了一声:“孟关?!”
红着眼的孟关?低声应道:“夫人。”
严路妍怒声:“今天起你给我住进风栖园去看着他,我给他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后?必须要给我恢复正常!”
孟关?低头不语。
严路妍竖起眉头诧异:“孟关??”
孟关?双臂垂于?身侧,依旧恭敬低着头,开口时的声音压抑带着哽咽:“夫人,露可小姐她……真的是个很好的人,一个月别说少爷了,连我们这些人都没办法释怀的,您太?过?严苛了……”
严路妍怀疑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孟关?擦了擦眼睛,努力笑了笑:“真的,您给少爷时间?吧……”
严路妍皱眉,这一个个的都被灌了什?么迷魂汤,才两个月而?已?,是有多会收买人心才会让这个马屁精助理也顶撞她?
她语气冷硬起来,威胁封逸言:“总之?,如果你敢自杀,等你走后?我就平了这块墓碑,把里面的骨灰扔到垃圾桶里!我说到做……”
话说到一半蓦然止住。
因为被封逸言骇人的神色吓到了。
“母亲,不要开这种玩笑。”
“我……”
严路妍咬唇。
她其实也就是说说而?已?,做不出?这种事。
她只是太?害怕儿子跟着殉情了,所以用这种极端的话来威胁。
说到底,严路妍虽然对这个女孩子愧疚,但终究没感情,所以能说出?这种绝情的话。
封逸言抬起手,示意周围的保镖把严路妍请走。
一群保镖围了上来。
这群保镖都是住在别墅对面跟露可相处过?的,也为严路妍刚才的话而?生气,只是不敢表露出?来。
为首的保镖伸臂,请严路妍往车的方向走,声音冷漠而?压抑:“夫人。”
严路妍被刚刚儿子的神情怵到,也不敢太?逼他,顿了顿后?,黑色高跟鞋在雨水里转身。
从墓碑通往车子的路上她碰到了一只小奶狗。
是只白色的小土狗,不知道怎么会在墓园,小小的身体被雨水淋得湿透,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周围的保镖有点担心严路妍会一脚把它踢开,却见严路妍居然蹲了下来,不顾小奶狗浑身脏兮兮的,把它抱在了怀里,还将它带了车。
自从养过?露可后?,严路妍对所有的小狗都多了份温柔,最不忍心看到的就是落单的小奶狗。
这个女孩子也叫露可啊。
严路妍回头望了眼远处的墓碑,想起照片上跟她的露可如出一辙的蓝色眼睛,一阵恍惚,心中不知道为什么生起了一点遗憾,好像错过?了什?么。
严路妍离开后?,又过?了半小时,封逸言也坐车离开墓园。
墓园的黑铁大?门徐徐拉开,黑色宾利缓缓驶出墓园大门。门口围着很多人,在大?门打开的一瞬间?,无数人想要往里冲,但是被安保公司的人拦住了。
墓园门口来了很多人,杨雨果、邱嘉泊、陆哲远、南枫、南柏,一个个全都来了,全部一身黑,胸口配着白花,脸色憔悴夹杂着悲痛愤怒。
陆诗灵也来了,黑色西装裙子配黑色高跟鞋,脸上蒙着漂亮的黑色网布面纱。
看到车子驶出?来,这些少爷的保镖全都试图开路闯进墓园,但却被封家的保镖们挡住。
然后?他们堵住了封逸言的车子。
年纪最轻的南柏最先忍不住,少年堵在车头对着里面的人咆哮,神色憎恨:“是你害死她的,是你,你凭什?么不让我们去送她最后?一程?!!”
宾利的车窗缓缓降下,露出?封逸言出?尘冷漠的脸。
四周的人安静了。
车后?座的封逸言淡淡地对窗外的人道:“你们现在可以进去了,她喜欢热闹。但是陆哲远、陆诗灵,你们两个人不可以。”
人群中的陆哲远蓦然一僵:“为什?么?”
封逸言:“因为她不喜欢看到你们。”他顿了顿补充说,“以后?我也不想再看到你们。”
陆诗灵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眸:“阿言……?”
陆哲远深吸一口气,试图辩驳:“之?前?她亲口说了原谅我三分之?一,她并?不一定不想看……”
封逸言已?经升上了车窗。
反光的玻璃挡住了那?张冰冷无情的俊美侧脸。
黑色的宾利开走。
邱嘉泊等人被允许进去,几人进去后?看到墓碑上的照片和名字都有些腿软和恍惚。他们之?前?没能进ICU
,连她火化前?的样子都没能看到。
一切就像假的一样,让人对她的死亡没有丝毫真实感。
他们无法相信那?么有活力的人就那?么去了。
但是墓碑上的名字和照片却又确确实实是露可的。
杨雨果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一屁股坐在被雨水浸湿的石砖上,痛苦地揪住自己的头发,雨水浸润西装布料,人一下子被雨水淋湿了。
他的助理要给他撑伞,t?被他红着眼睛恶狠狠地喝了声滚。
雨水沙沙地下。
所有人都在墓碑前?静默地说不出?话。
悲痛和仇恨在心头蔓延。
他们心里恨啊,既恨那?些神经病粉丝,又迁怒于?封逸言。
杨雨果手指颤抖,怎么都想不通:“封逸言他凭什?么、凭什?么能这么平静……”
孟关?还留在墓碑前?没有离去,闻言忍不住开口了:“连你们都受不了,更别说我们少爷了,他当初……”他闭口不说了。
这些人被露可的爱辐射到,都会被那?份热度和纯粹吸引,更别说被明确爱着的封逸言了。
那?是能压垮人的悲伤。
……
露可去世的消息引起了很大?的轰动。曾经日本有一男明星在宣布结婚时,其同样身为明星的妻子就收到过?恐吓信和炸弹,两夫妻很辛苦才熬过?来,大?家也都知道有些极端粉丝确实疯狂。
但大?家没想到封逸言这位顶流的经历更惨烈。
封逸言本人在这件事情过?后?彻底退出?了乐坛。
非常决绝的退出?,没有退圈申明或者任何申明,他注销了自己的,下架了自己的所有音乐,封掉版权,禁止任何人翻唱他的歌,所有的乐器也都处理掉,不是拍卖掉或者放在仓库封存,而?是砸掉,一把火烧掉。
这位音乐天才以近乎憎恨的形式埋葬了自己的音乐。
之?后?封逸言接管了封家大?部分产业,所有精力专注在商业上,平常除了工作外不参加任何聚会或活动,就待在风栖园里。
封逸言的粉丝们只是偶尔在财经新?闻里才能看到他一眼。
新?闻里封逸言冷峻、苍白,唇色也是浅淡的,没有丝毫笑模样,明明是一米九的高大?身材,却始终给人一种脆弱感,好像身体不太?好的样子。
他们知道封逸言憎恨自己的粉丝,没有人敢再自称是他的粉丝,可是依旧有很多人迷恋他。
甚至因为这份脆弱感越来越迷恋。
但封逸言不管外界如何,始终活在自己的世界。
前?段时间?,封逸言父母看不过?去他这样子,强硬地从港岛老家带来的一位世交家的千金,安排她住进风栖园,逼死逼活地让他们两同住。
这位千金一直很喜欢封逸言,是自愿来照顾他的。
她知道封逸言很爱那?位前?女友,但是她心疼他,想要救赎他、治愈他,一年不行就两年,两年不行就五年十年,她相信水滴石穿,日久见人心,一定能感动他,带他走出?来的。
怀着这样坚定憧憬的心,那?位大?小姐直接把自己的行李箱带来了。
但是人都带着行李到门口了,封逸言却没有开门,不管封家父母怎么威逼利诱气急败坏都没用,大?门始终紧闭。
那?大?小姐在门外留了三天三夜也没能打动他,最后?失魂落魄地拎着自己的行李箱走了。
封逸言始终拒绝任何人进这栋房子,拒绝认识新?的女孩子。
虽然他退出?了娱乐圈不再是顶流,但依然像是一盏诱人的灯悬在天际,吸引无数飞蛾跃跃欲试想要来扑火。
她们想要尝试水滴石穿,想要‘救赎’他,或许内心深处还有一点点火葬场的期待,大?家总喜欢把高高在上的高岭之?花拽下神坛的恶俗剧情,如果这个高岭之?花是朵需要救赎的高岭之?花就更诱惑人。
没有人抓到那?个接近他的机会。
封逸言总是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脚步如风、神色漠然地来去,要么就是去封氏大?厦上班,要么就是去出?差,要么就是商业聚会,神色从来都是冷峻,不苟言笑的。
之?前?那?个美滋滋全网发红包的人犹如一场幻梦。
至今想来网友们都觉得不真实。
……
深夜,封逸言咳嗽着从床上醒来。
床畔昏黄的床头灯亮起,那?只丑丑的露可娃娃乖乖巧巧地坐在灯旁边,周身被温暖的黄色灯光笼罩。
他沉默地望着它,露可娃娃两粒蓝蓝的玻璃眼珠子也似乎在望着他。
“咳咳咳……”
他又低低地咳嗽起来。
卧室的窗帘没有拉,透明的落地窗外一半倒映出?封逸言狼狈蜷缩咳嗽的样子,一半透出?外面的花园景象。
到秋天了,花园里的银杏树叶子变黄了,金黄的叶子落在草地上。
转眼离露可去世已?经一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