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不正经深情 >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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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天气不比以往,太阳如同耍起了脾气,背身躲在云后,垂首而立,只把沌沌沉雾抛向了凡人世间。
  于知乐特意戴了个口罩去接景胜,她有鼻炎,一遇上大雾天气更是容易复发。
  把车开到楼下,景胜一见她就笑了:“第一次见吸烟的还怕雾霾。”
  于知乐没理他,升了窗,摘下口罩,拨档杆上路。
  气候原因,让这座快节奏的城市,一下子放缓了脚步。交通标示都难以辨清,一路上,所有的车只敢慢行。
  景胜侧目瞄了眼灰蒙蒙的窗外,又回头瞥瞥开车的女人,突然有了个大发现,惊讶道:“哇,于知乐,我俩今天穿得情侣装。”
  于知乐闻言,瞟他一眼,男人今天穿了件纯白的中长款羽绒服,兜帽嵌着一圈毛,绒呼呼得衬着他的白净脸,狗狗眼,总让人忍不住地想起……雪橇三傻之中一员。
  而自己穿得是几乎没什么花样的短款羽绒服,只不过,颜色同为全白。
  他勾起一抹坏笑:“你是不是故意的?”
  于知乐打低了车内暖气温度,吐出两个字否认:“不是。”
  “……”景胜垂头丧气地靠回椅背:“别这么死板啊,就不能顺着我一下啊?”
  像他这么至情至性的人,碰上这么个凿不动的冰块,偶尔也会有无能为力的感觉。
  于知乐没说话。
  她想起了妈妈昨晚对她说的,她让她尽快找个可以共度一生的人,严安走后,她心里已没了标准,她不知道能够吸引她的男人该是什么样。
  她知道景胜喜欢她,虽然不清楚这份喜欢的源头,但她会羡慕他,羡慕他心里的世界,一点小惊喜就足以让它花团锦簇地怒放。
  人似乎在有了挚爱之后才会关上心房,从此心里的百般美景只为ta一个人呈放。
  于知乐想,也许她在二十岁那年,就过早地阖上了这扇门,只为了掩藏住这一大片,这些年来,疏于打理的贫瘠和荒芜。
  到达景元大厦的用时,比以往多了近乎一倍。
  快驶入地下车场前,景胜突然朝他的方向,歪了歪头,随意吩咐:“回头。”
  两手顿在方向盘上,于知乐不解:“你有东西忘了?”
  “嗯。”景胜颔首:“非常重要。”
  于知乐:“……”自打公文包事件后,她已经不相信他口中的任何“重要的东西”了。
  所以她试探问:“你忘了什么?”
  景胜若有所思下命令:“你往回开,园西路。”像是真有什么急事的样子。
  于是,于知乐按照他的指示,掉了头,在浓雾里,硬是一点点将车挪到了园西路。
  “哪?”于知乐问。
  景胜没急于回答,背对着她,贴在窗子上朝外看,一会才叩了两下玻璃道:“就这。”
  于知乐靠停到路边,男人当即下了车,往目的地直走而去,于知乐目光跟过去,偏头望他到底要去什么地方。
  ……好吧。
  familymart,二十四小时便利店。
  再回车上时,景胜手里已经多了两盒牛奶,小盒装。
  他递给于知乐一个,“拿着。”
  “……”于知乐想了想,还是接过去。是刚从保温柜里取出来的,还热乎乎的。
  景胜熟练地把自己那盒上面的吸管揪下来,拆封,插进去,漫不经心吸起来。
  他叼着吸管,吊儿郎当、旁若无人都喝了一会,才对于知乐一扬下巴:“你喝啊,老看我干嘛?”
  于知乐握着那盒奶,静静地打量了他半晌。
  她想她和这个男人,或者说大男孩子,完全不一样,她的每一分每一秒,对她来说,都至关重要,而他可以随便肆意挥霍,花上半个小时的路程,只为了买一盒心血来潮想喝的牛奶,而她满脑子都在惦记着,她去陈坊的路途往返,蛋糕店的配送订单,尤其在这样恶劣的天里。
  她尽可能控制地,缓慢地吸了一口气:“你说的很重要的东西,就是这个?”
  “不是啊,”他随口答道:“是能多跟你待在一块儿的时间。”
  话音刚落,于知乐不由一愣。
  说这话的时候,他完全看向她,双眼黑亮,像悄然无息打进来的一隙光。
  ☆、第二十二杯
  再回到蛋糕店时,已经临近中午。
  浓雾散去了些,于知乐依然把口罩拿上,从车上下来,便看见一男一女两个小孩贴在橱窗上,兴致勃勃地隔着玻璃,点评里面的各款展示蛋糕。
  带上车门的声音,引起了两孩子的注意,他们回过头来的同时,于知乐也认出了他们,一个对面老宁家孙女,还有个是徐镇长的外孙子。
  “朵朵。”她叫那小姑娘。
  那个蘑菇头的女孩回过头来,一望见她就皱鼻子笑了笑:“于姐姐。”
  小男孩也回了头,他自小长在帝都,生得白皙粉糯的。他对于知乐并不熟悉,只疑惑地打量着她。
  “嗯。”于知乐应了声。
  叫朵朵的小姑娘目光越过她,看了眼她后面的轿车,笑嘻嘻道:“于姐姐,你不骑摩托车啦?”
  “最近不骑了。”
  朵朵眨了眨圆眼睛:“我奶奶说你给有钱老总当小情人啦,所以现在都开四个子的车子咧。”
  于知乐:“……”
  童言无忌。
  别说小孩,连在世上沉浮了二十年的成年人、几十年的老者,都能轻易被家长里短,凭空捏造的闲言碎语牵着鼻子走。
  于知乐弯唇一笑,并不打算辩驳一个字,只问:“你们要买蛋糕?”
  “不是啊,”朵朵摇头:“我和徐江沅,徐江沅爷爷一起来的,他爷爷说要给我们买小蛋糕呢。”
  徐镇长在?
  于知乐跟俩小孩道别,单手抄兜往店里走,方一推门入内就瞧见了柜台一旁的老人,他穿着黑色羽绒服,两鬓花白,脸上刻满岁月的纹路。
  听见了铃音,老人回头,视线与于知乐撞上,他微微笑:“知乐啊,过来啦。”
  “嗯,徐伯,你好。”于知乐礼貌地问好,目光四处逡巡,想找张椅子给他歇下。
  徐镇明了她的神态,直说:“不用了不用了,思甜刚刚也给我凳子,我不想坐,就随便看看。”
  于知乐点点头,仍是搬了张圆凳,放过去:“您女儿回来了?”
  “是哎,带小孩回来过元旦。”老人也不再推辞地坐下,眼底露出一份家和团圆的欣喜,可能连他自己都未察觉。
  这时,烘焙间里,钻出一句混着奶油和糖霜的呼喊:“知乐——你来啦——?”
  “是啊。”于知乐也稍稍提高了嗓音。
  “喔——你来的好晚哦,我好想你哦——”
  看小姑娘对话俏皮,徐镇长忍俊不禁:“知安回学校了?”
  于知乐颔首。
  徐镇长也点点头:“我晓得上次擦撞的事,那小孩打小是不安分,老齐家那个更是,有点不得闲。”
  “还小。”于知乐客套地为弟弟开脱:“再大点应该会好些。”
  “就是苦了你了,”徐镇长幽幽叹气,撑着腿问:“我听思甜说,你家那房子你奶奶过户给你了?”
  “嗯。”
  徐镇长望着她:“你现在就给景总开车了?”
  于知乐静默少倾:“是这样的。”
  徐镇长缓缓点了两下头:“他上回来找我,把拆迁补偿都跟我详细说过了,是蛮讲道理的,条件也优厚。这不,我姑娘回来,我也告诉她这事了,她说为什么不拆呢,现在有的地方还眼巴巴等拆呢,讲她们北京那边一拆迁,全都成了千万富翁。”
  于知乐没吭声,其实从头到尾,她的态度都很复杂。
  可能十年,甚至更早以前,她就想逃出这个小镇了。但也仅仅只是,想过。
  如今岁月更迭,这种逆反的念头却在逐年减淡,以至于如风消散。
  “和我一块的那几个,我们都知道好呢,发大财机会,可我们是真不想离开这边,我们融不进城里,我不是没去过我闺女那边,高楼大厦是器宇轩昂着呢,就是每家每户门窗紧闭,连个说话的人都没得,他们城里的麻将打法也不跟我们这儿一样。我老想啊,怎么这事又来了呢,晚个几年,等我死掉了再拆也好啊,两眼一闭什么都不知道,多好啊,”
  徐镇长还在絮叨不停为难的样子,让他老态横生的面孔显得分外萧索:“今天吃早点,还遇到老袁,就你小学那个教数学的袁老师,他跟我开玩笑说,说啊——我们这群老东西,需要接地气的,迁了老巢估计也撑不了多久了。”
  徐镇长说完,也哈哈一笑,有些自嘲。
  但在于知乐听来,却是饱浸心酸,她知道,离开这里的年青一代越来越多了。
  除了回来取蛋糕订单,逢年过节团聚,她的大部分光阴,也献给了城市的璀璨华灯。
  她只是忘不掉,说奶奶临终前同她说的话,“那会有地产商过来,你爷爷在前面顶,死活不让人家进家门,他说这地方是祖辈们,是我们一砖一瓦垒起来,砖缝有血有汗,瓦间有情有义,他们后来的人,才不知道这个地方撑住了怎样的灾害,熬过了何种战乱。你爷爷去世的时候,就跟我说,千万别让他们拆掉啊,不然我有时想你了,回来看你,我都找不到你在哪了。”
  于知乐清楚,这里许多老人,都把故土当做灵魂安息之地,扎根于此,郁芊于此,坠落于此,腐朽于此,才算功德圆满,一生无憾。
  他们是一根草,是一片叶,是一粒尘,叠出了陈坊近百年的生命力,才得以让这个镇子,拥有了绚烂四季,百态生机。
  所以她总觉得,走在繁花弄的老屋里,到处都有奶奶弥留的气息。如果有一天,这个老人忽然想回来,想看看自己曾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地方变成什么样了,她蹒跚着走到这里,不至于看着残垣断壁或者水泥森林,止步不前,陌生惊心。
  景胜道她可笑,守着一文不值的情怀。
  她没为自己守着什么,只是在替奶奶坚持着。
  至少,那些树荫里遮风蔽日,成长起来的一辈,都义无反顾倒戈的时候,这群曾经的栽树人们,还有一个不那么快绝望含泪,无助无依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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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送徐镇长一左一右牵着手拎蛋糕的俩小孩离去,于知乐长呵了一口气。
  张思甜站在她身侧,无意识揉着手里一块废弃的面团:“徐伯伯跟你说什么了?”
  于知乐收回视线:“拆迁的事,年纪大的都不想走。”
  张思甜鼓了鼓嘴:“我爸也不乐意,我妈好像比较中立,我嘛,随遇而安,但是我还挺想把思甜烘焙开到市区去的,那边生意一定会好很多吧。”
  “不过,”张思甜话锋一转,朝于知乐挤眼道:“这样我们来肯定会很忙很辛苦。”
  于知乐瞥她一眼,淡淡笑了笑:“那得多久以后的事了。”说完便转身去了烘焙间。
  张思甜跟在后边掐她腰,啊呀呀地怪叫:“我先畅想一下未来不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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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于知乐把一只彩红翻糖的蛋糕订单送至目的地后,就开车去了景元大厦,等景胜下班。
  大雾天,没有风,傍晚的天空分外安静低沉,像个有自闭症的小孩。
  景胜今天走得很迟,接近六点半,于知乐才接到他电话,问她在哪。
  于知乐回:“地下车库。”
  “等很久了?”他在电话那边问。
  于知乐估摸了一会时间,说:“半小时左右吧。”
  “哦,”那头声音突然淋上了些许笑意,像突然投印到海面的星:“等了这么久啊,怎么能等这么长时间呢,搞得我这会觉得自己像你丈夫一样,很愧疚。”
  于知乐:“???”他在说什么?
  景胜已经挂了电话。
  坐了一会,副驾的门被人打开,景胜整个人风尘仆仆,臂弯里夹着自己的大羽绒服外套,身上只余一件线衫套衬衣外边。
  “热死了,我一路跑过来,”他自言自语:“就跑步,快马加鞭,但我出了大厦门才开炮,在楼里奔被员工看到会很他妈丢人。”
  于知乐瞄了瞄他,年轻男人的脸上果真浮出了一些绯色。
  他拿起手边的矿泉水,拧开了盖猛灌,接着一脸笑地去看于知乐:“我今天忙死了,忙得都没空给你发消息,我秘书……呃,男秘书,但也不是宋至,就公司的,抱了这么大一摞文件给我审批,”
  他挥开双臂比划出一个很宽阔的范围:“这么多,眼睛都要看瞎了……”
  他喋喋不休地吐着槽,像在抖着零零碎碎的彩色亮片一般,与她分享今天的日常。
  于知乐一边启动了轿车,一面回:“那么累,这会还是别说话了,多休息。”
  景胜哑口无言两秒,回:“没关系,和你说话我乐意,我渴死了我都乐意。”
  驶出车库,外面的世界已被夜幕拢住。
  但四处可见的溢彩流光,又仿佛挂在不透风窗帘上的星星灯。
  手握方向盘,不急不慢跟上车流,于知乐直视前方,心里在惦记一件事,也在考虑该怎么和景胜开口。
  上午徐镇长走之前,请求了她两句,问她能不能和景胜说个情,晚点拆,过个几年再考虑陈坊,毕竟宁城西边这块地,还一直没人动,如果能像之前一般,能拖则拖,也是好的。
  于知乐说了,自己人微言轻,也明白景胜和她根本不是一类人。他看着花花肠子,油腔滑调,在公事上却算计得很精,不容置喙。
  但徐镇依旧拜托她一试,因为她能见着景胜的机会比他多太多。
  挣扎迟疑许久,来到一条宽阔大桥。于知乐深深吸气,终究开口:“景胜,想跟你说件事。”
  两面林立的路灯光影,一下下辗过景胜的脸,他抬头皱眉:“什么事?”
  于知乐抿了抿唇:“关于我家那边拆迁……”
  “嘘。”
  男人旋即用气声,打断她:“不用往下说,我知道。”
  答案很明显了,于知乐不再多言。
  景胜也安静坐着,没一会,他勾过眼去,看了她侧脸片刻,才叫她名字:“于知乐。”
  “嗯。”她应着。
  景胜心里有没来由的不耐烦,“以后不要再说一个字,我们没有这层关系。”
  “ok。”没有可以徇私的关系,于知乐立刻认可和接受。
  “我单独坐你旁边的时候,我们俩之间没有陈坊这层关系,可以吧?”
  “行。”女人答应得很痛快,他知道她个性也是这般。
  景胜还想说些什么,语气罕见地平静正经:“我不是要拆你什么房子的景总,你也不是为我开车的司机,我不知道这么说你能不能懂,就是……”
  他相当着急,但依然选择停顿,耐心整理着措辞,末了,他才启唇:“你是于知乐,我叫景胜,只是一个很喜欢你的男人。”
  ☆、第二十三杯
  一句话,宛若布下了冰霜结界,车里顿时陷入一种微妙的静默。
  于知乐没有看向景胜,依然目视正前方,一言不发地开着车。
  景胜的拒绝在她意料之中,并没有给她带来任何打击,但他突如其来的一句认真告白,却让她心中倏然一动。
  不可否认,女人都爱都动听的情话,于知乐也不能幸免。
  其实景胜自己,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忽然蹦出这么一句话。
  哑声几秒,景胜急促地扑眨了两下大眼睛,装不知所措问:“啊?我刚才说了什么?”
  于知乐:“……”
  “我只是一个喜欢你的男人是吧?”他凑过去,不等于知乐回答,就抖了两下腿,洋洋得意自夸起来:“我居然说了这么不得了的一句情话,好厉害,我都要爱上自己了。”
  你有不自恋的时候?于知乐眼角不禁抽了抽。
  “不过,”景胜刮着下巴,若有所思:“无意识说出来的,反而才是心里话。”
  他侧过头看女人:“看来我真的很喜欢你,哎呀,怎么这么喜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