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比兴奋地“汪”了声。
厨房里,汤锅沸腾着,料理台上洗净切好的菜正排队等着上锅翻炒。
江斯淮从烤箱里端出香甜四溢的芝士蛋挞,打算让家里的两位女士先吃些餐前甜品。
他往门口走,目光无意向左一瞥。
脚步一顿。
厨房的窗是透明玻璃,站在切菜的位置,能看见庭院的一角。
皓月当空,冬夜里的风吹拂着墙边的花草绿植,吹乱苗夏柔软的发丝。
她望着江比笑的那双眼十分温柔明亮,连身后那棵流光溢彩的圣诞树都被衬托得失去光彩。
...
江斯淮终于敲开樊子琴锁着的书房门。
在樊子琴心疼又懊悔的目光下,他把手里的东西端进去放在桌上,接着转身,手往后伸,稍微掀开了点后领的衣服,好笑道:“就这位置有点发红而已,我就吓唬吓唬您,否则您到明早也不愿意开这扇门。”
樊子琴顿时松了口气,凉飕飕瞥了江斯淮一眼,冷哼一声:“我就说啊,当时往你背上轻轻拍了几下,出血就是怪事了。你小子一天就晓得怎么拿捏我这个老太婆的心,怎么不见你花点心
思在其他人身上。”
“奶奶。”江斯淮扬起微笑,“您说的没错,我还真不如一条狗。人姑娘看江比的眼神比看我要温柔深情个十倍。”
樊子琴幽幽道:“你不对人上心,还指望着别人巴巴贴着你?这事啊我和你妈想法一样,能离赶紧离了,趁着这消息还没公布出去。”
江斯淮挑眉:“和我妈想法一样?那不就是等着我离了,又把那姑娘塞去我哥身边。”
樊子琴一顿,嘴张了张却没发出声音。
“他要是愿意,轮得到我和苗夏结婚总么?”江斯淮言语忽然间满含嘲讽意味,“谈女士太自以为是了,她总以为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对我哥好,可她却从没想过我哥到底愿不愿意。”
“阿淮,奶奶私心不想你为了你哥搭上自己的一生。”樊子琴长叹了口气。
在他们江家,老大斯绮有她那不孝子江颌宠着,老二斯衡从小身体就差,一大家子的人哪个不是拿他当易碎的宝贝护着。
而老三江斯淮,出生后没多久亲爸亲妈争吵没停过,他甚至是连父母的怀抱都没得到过,更别提后来出了落水那事了。
她这小孙子啊,爹不疼娘不爱的,能把自己给养这么好,全靠这二十多年来的自觉。
江斯淮侧头,笑得云淡风轻,“哪是一生,不就一年。”
他往门口走,“厨房的菜等着我炒呢,您看会儿书,先吃点甜食,就算再生气也不能拿自个的肚子撒气。”
樊子琴终于是笑了,“你下厨,奶奶可不得光盘。”
江斯淮正要带上书房的门,又听樊子琴和他说话。
“你可得想清楚了,以后再成家,那就得背个二婚的名头了。”
他轻微地耸了下肩。
毫不在意的样子。
-
晚饭结束,苗夏和态度稍微转变了些的樊子琴道别后,被江斯淮送回住处。
看着苗夏住的环境,江斯淮皱起了眉。
“你用不着替公司省钱。”
这地方看着治安就很差。
“能住就行。”苗夏解安全带时低头笑了下,“过去十年里我住的地方差过这里十倍。”
看着她轻描淡的模样,江斯淮搭在方向盘上手微微收紧了些,“你和路政峰关系不好吧,我有些好奇你为什么会答应来北京。”
“我欠他的。”苗夏神色没什么波动,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刮蹭着还握在手里的安全带,“他们离婚后没多久我妈身体出了问题,家里没钱,不治的话就是等死,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我妈死。”
离婚时,苗清只要回了当年投给路政峰创业的资金,其他的,一分没有。
在离婚前,路政峰在袁雪盈的洗脑下,早就转移了财产。
江斯淮盯着前方暖黄色的路灯沉默很久,直到空中有很小的雪粒落下。
又下雪了。
“苗夏,如果在不影响路氏上市的情况下,明天我们就能离婚,你愿意吗?”
苗夏一愣,落在窗外雪景的视线慢慢挪到江斯淮漆黑的瞳眸中。
她从那双眼睛里,看见了一点点掩藏不住的同情。
他这样直白的同情她,她自然会坦诚说出心中的回答。
“我当然愿意。”可愿意没用,她下午和路政峰打过电话询问给苗清买新墓地的事,他说在找风水大师看了,很快就能定下。
她不为自己,就为了苗清,不管以什么方式,也要路政峰把欠苗清的拿回去。
江斯淮忽地笑了下,下巴微扬,示意苗夏下车。
下车后苗夏直接往单元楼门口走去,身后的汽车启动声也在她关上车门后迅速响起。
“姐......”
才走到楼下,一道带着哭腔,微微发哑的声音止住了苗夏的脚步。
转过身,路灯下,衣着非常单薄的路沅站在那,披头散发,脸白无色,双眼发肿。
下着雪,温度零下,苗夏穿着大衣在外面多站一会都冻得发抖,更别说路沅身上就一条针织长裙了。
“你先进来。”
听到苗夏的话,路沅用力地吸了下鼻子,快步走过去。
站在楼里路沅也一直发着抖,苗夏只能是带着她回到住处,开着暖气,拿了毯子,倒了杯热水给她。
缓了会儿后,路沅看起来没这么冷了,但眼泪还是吧嗒吧嗒地掉。
苗夏沉默看了她会儿,“说吧,找我什么事?”
路沅低着头,肩膀一颤一颤的,“对不起,我找人打听了你的住处。”
苗夏一点也不意外,她心里有预感,路沅深夜淋雪而来,大概是因为她和江斯淮结婚的事。
不等苗夏说话,路沅脑袋更低了,“你和爸要的东西,我可以帮你完成,或者说你想要多少钱,我都能给你......求求你,和斯淮哥离婚吧,联姻还是让我去。”
她把头抬了起来,两行清泪顺着脸庞滑落,嘴角挂着抹苦涩的笑,“姐,我喜欢了斯淮哥很多年,现在所有的努力全都是为了以后能配得上他。可直到昨天,我发现自己的努力全都是白费心机,好像冥冥之中注定了斯淮哥真的不属于我,可我不甘心,真的好不甘心。”
苗夏垂眸,想到当年袁雪盈也是这样苦苦哀求苗清和路政峰离婚,明明坏事干尽,却还顶着副无辜的嘴脸。
“抱歉,我不会和他离婚。”她缓缓地、冷静地给了路沅一个答复。
“为什么?”路沅细眉拧紧,她无法理解,“你忘记自己是被逼无奈才回北京的吗,路政峰给你的我能多出他十倍的给你,你妈妈的墓地我给你找地段最好的,价格最贵的,或者国外的你也可以考虑。”
苗夏笑了,“我只要路政峰的。”
路沅理智在崩溃的边缘,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一丝血腥味后,她的眼泪又落下了,“你非要和我抢吗?”
“我从未和你抢过什么,”苗夏淡道,“现在这一切都是路家和江家安排的,我只不过是个拿到好处便乖乖听话做事的工具人而已。”
路沅脸色大变,刚才的可怜脆弱瞬间消失不见,她趾高气昂地说:“我现在只要给我妈打电话,你让路政峰去办的事就会立即终止。”
她不等苗夏反应,马上给袁雪盈打了电话。
袁雪盈听后大怒,她是现在才知道路政峰居然在给苗清买墓地。
“她想都别想!人死了还这么阴魂不散。”
苗夏坐不住了,走过去夺走路沅手机,冷冷道:“袁雪盈,这是你和路政峰欠我妈的。”
“我欠苗清?”电话里的袁雪盈大笑,“你非要这样说的话,那这几年转到你们账户上的钱不就是我还给她的,墓地你就别去想了,如果路政峰有把握做好这件事,又为什么偷摸着来不让我知道?”
手机猛地被路沅夺回,她好像忽然醒悟了什么,红着眼圈说:“既然你都和斯淮哥领证了,为什么你还自己一个住?那天我妈将你赶出路政峰那套房,斯淮哥住的地方明明就在对面,你却连夜搬到了这里。而又为什么我去最一工作室,那边的员工都不知道他们老板结婚了?”
她发出了声不可思议地哂笑,“你们是假结婚?”
袁雪盈的那几句话反复在苗夏耳边回荡,她此刻真的恨死了这些人,一个比一个阴险狡诈,简直坏透了。
她自诩自己也不是个好人,此刻她非常想让这些人不痛快。
“假结婚?”苗夏冷笑了声,“你猜一个小时前我在江斯淮家里和谁一起吃了晚饭?”
“谁?”路沅很清楚,在江家,江斯淮只和江斯衡还有樊老太亲,这两位是他最看重的人。
看路沅逐渐崩裂的表情,苗夏知道她已经猜出是谁了,“至于你说的没住在一起。很巧,明天我正准备收拾东西搬过去。”
路沅情绪再一次崩塌,哭着跑下了楼。
苗夏走到阳台,冷眼看着路沅上了路边停着的车。
外面下着的小雪在短时间内变大,纷纷扬扬飘落。
半小时过去了,她还站着一动不动。
直到刺耳的手机铃声响起,划破了这一室的寂静。
苗夏低头拿出手机,微微发抖的手用力摁向屏幕上的接听键。
她知道自己现在说不了话,一开口情绪就会压抑不住,只沉默听着听筒那端的声音。
“苗夏,你愿意的话,明天搬过来我这里住。”
第13章
第
13
章
同居,住他隔壁。
深夜苗夏翻来覆去睡不着,
捞起桌上的手机,在一片漆黑中给路政峰打电话。
凌晨三点,正是熟睡的时刻。
压抑太久,
她现在精神状态极其不稳定,
必须得发泄出来才行。
想到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她就禁不住冷笑出声。
嘟声响了很久,在准备打第二遍的时候那头居然接了。
“喂。”
路政峰的声音显然是半梦半醒的状态,可能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就接起电话了。
下一秒,听筒里传来了女人模糊的声音,“是谁啊,
怎么这个点打来?”
不等那端再说话,
苗夏迅速道:“路政峰,
你给我听好了,你敢听袁雪盈的话不给我妈找墓地,我就立马和江斯淮离婚,你那破公司永远都别想上市!你们让我和我妈苦了这么些年,
我要你们还一辈子!”
“夏......”
苗夏掐断了通话。
-
隔天上午。
苗夏来到江斯淮家里。
他不在,
樊老太也不在。
江斯淮的助理小赵全程陪同着苗夏。
赵助理是个很醒目的人,虽然早上去把人给接来时他也是无比惊讶,但想想总归是合理的,
毕竟江斯淮就没对公司哪个员工特殊过,
更别提亲自打电话交代住宿补贴的事。
“江总祖母住一楼,江总住二楼,所以他给您安排了二楼的房间,就在江总的隔壁。”赵助理拎着苗夏的行李箱穿过走廊,“苗小姐,就是这里。”
苗夏上前几步推开门,
入眼的是一面玻璃落地窗,窗外一棵被雪花覆盖的光秃梧桐树,再往远处望,大片蓝色的湖泊。
微风刮过,雪落满地,湖泊泛起涟漪。
她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房间。
“苗小姐,里面的东西全是新换的,你有什么需要的话可以随时联系我,我还得回工作室拿份文件,就不打扰你了。”交代完,赵助理和苗夏道别后离开了这里。
苗夏把带来的东西收拾好后,站在落地窗前发起呆,直到有人敲响房门她才从跑远的思绪中回来。
门打开,是一位系着围裙,面目和善的中年大姐。
看见不是樊老太,苗夏心里顿时松了口气。
“苗小姐,我叫孙毓,是这家政的大姐,江总让我上班后过来看看你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苗夏笑着摇头,“我已经收拾好了,您忙您的就可以。”
“那行,有什么事可以随时喊我。”
“好的,谢谢您。”
孙毓往楼梯口走,听见身后的关门声,忍不住又回头看了眼,心里嘀咕着这夫妻俩怎么不住一间房。她也是上午在电话里听江斯淮讲的,说家里住进来一位女性,让她上班后上楼去看看有没有要帮忙收拾的。
她在江斯淮这里工作了快五年了,没见过有女孩子来过,就好奇多问了一嘴是什么人。
江斯淮说是女主人。
-
傍晚。
苗夏从二楼下来,一楼很安静,不像有人在的样子,她猜测孙姐大概是下班了。
半天下来
,她开始觉得自己有些头脑发热,昨晚江斯淮打来电话,她竟毫不犹豫就答应搬过来住。
而且疑惑也有,例如江斯淮怎么会如此巧合打来那个电话。
她想了想,但又想不出个所以然,索性回房拿了钱包和大衣,打算出门觅食。
江斯淮回来了。
就在苗夏正要打开门的时候,门从外面推开。
他穿着黑色大衣,系着灰色围巾,额发上落了几粒白雪,清冷的眉眼下垂,高挺的鼻头微微泛红。
看她眼里流露出了明晃晃的怔愣,江斯淮清了清嗓子,先开了口,“出去?”
苗夏回过神,点点头,“出去吃点东西。”
这些年,苗夏一直都中规中矩的活着,没想到在二十二岁这年,短时间内居然做出了两件超出人生所料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