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夏缓缓瞪大眼,难为情地看着江斯淮。
她记得门虽然关了,可并没有锁。
江斯淮无声一笑,偏了偏脑袋,淡漠道:“爸,怎么了?”
“来书房一趟。”
江颌一走,苗夏就立即从江斯淮身上下去,她拨弄了下披肩的长发,幽幽地瞥一眼沙发上泰然自若整理衣服的男人。
见他的手停在衬衫敞开处,然后抬起了眸,明明是笑着的,却给人一种不好糊弄的感觉。
“嗯......没错,是我扯下来的。”苗夏直接承认了。
接着自言自语道:“你占我便宜,我扯掉你一个纽扣不过分。”
江斯淮眉梢微挑,笑得很不着调,“首先咱俩是合法的,其次你没拒绝,并且你的手也很不老实,最后,从你刚才的表情里我能看出你很——”
苗夏又羞又急地打断他,“别说了!”
江斯淮很听话的闭上了嘴,脸上表情却越来越放肆。
苗夏瞪了江斯淮一眼,走过去,在他面前弯下腰,乌黑的秀发垂荡在胸前,纽扣在他的衣服上比弄了下,心虚道:“你这里有针线吗,我现在给你缝回去。”
“我这儿怎么会有这玩意。”江斯淮撩起挡住她脸的发丝,“你先在这休息会儿,晚点我们去医院一趟。”
苗夏点点头,“你现在去书房?”
说着,眼睛又往他身上瞟,幸好他衬衫里面还穿着件打底的薄毛衣。
随即她又想起了什么,故作不经意地朝下迅速一瞥。
江斯淮准确无误捕捉到了苗夏往他下身看的目光,胸口躁动了下后,懒洋洋地翘起二郎腿,要笑不笑地说:“还算满意吧?”
苗夏以为自己藏得很好,闻言疑惑地啊了声,“满意什么?”
“你刚才在看什么?”不给苗夏有狡辩的机会,江斯淮面不改色道,“就刚那一眼,别说没有,我全都看见了。”
......
苗夏想跑,脚刚抬胳膊就被江斯淮给拽住。
接着听他吊儿郎当来了一句:“合法的,随便看。”
她的脸一片燥热,深吸了口气,硬着头皮说:“我又用不上,哪会管满不满意。”
江斯淮意味不明地笑了下,松开了她的手,站了起来,长至大腿的大衣恰好能挡住。
临走前回头瞧了眼苗夏,“灯关了,谁找你也别开门,特别是——”他顿了下,“我妈。”
苗夏倒没觉得谈蔚心会来找茬。
明眼人都能看出谈蔚心并不想搭理她。
灯关了后,苗夏打开了点窗,院子里的灯照射进来,房间也挺亮堂的。
她抱着枕头斜趟在沙发上,想着路沅和袁雪盈刚才肯定看见了她和江斯淮在做什么才会匆匆离开。
也不知道这一气,她们母女俩还会不会和路政峰发疯。
路政峰夹在两头为难的样子也一定很有趣。
下一步是不是该要她还苗清的治病费了?
今晚江斯淮的房外很热闹,总有来找他的人,苗夏听见江斯衡的声音,想了想后,还是起身去开灯开门。
毕竟这是位病人,外面还下着雪。
看着出现在眼前的人是苗夏,江斯衡眼神晃动了下,温声道:“阿淮不在吗?”
“他去书房了,刚走不久。”苗夏侧了侧身,“您要进来等他吗,正好我想出去走走。”
江斯衡克制着自己的视线不往苗夏脸上去,“外边很冷,你留在这里吧,我去书房找他。”
“噢,好。”
苗夏目送完江斯衡,走到屋檐下,仰头看雪。
客厅的门是敞开的,她隐约听见里头传出争吵声。
“您可别假惺惺了,我怀着他的时候您的宝贝儿子和外边的女人勾搭上了,当初要不是您拦着,江斯淮能生下来吗!您有什么资格指责我对他不好!”
“蔚心,可这一切都不是阿淮的错,谁做了错事你找谁,阿淮无辜,凭什么要替做错事的人来承担你的怒意!”
声音是越来越大。
苗夏听得心惊,后知后觉自己不应该去偷听江家的家事,正要转身回房,就看见书房里走出三个男人,为首的是脸色发沉的江斯淮,他们一同进了客厅里。
争吵声停止了。
但很快,一道清脆的巴掌声响彻整座院落。
苗夏的心莫名就揪紧了下,发生了什么,巴掌落在谁的脸上她都不得而知,深深地吐了口气后,回了房间。
在房里站了有十分钟的样子,走廊终于有脚步声,越来越近时,苗夏躺回沙发里,半睁开眼,盯着推门进来的人。
江斯淮反手关上门,原地站了小会,目光慢悠悠地落在沙发上躺着的苗夏身上,毫不留情揭穿,“不打算去医院了?都要走了你才睡。”
苗夏一动不动。
他笑了声,没开灯,走过去,半蹲下身,淡声道:“那不去了,今晚我和你睡这屋,睡一张床,盖一张被。”
苗夏装不下去了,睁开眼,把江斯淮整张脸都仔细看了遍。
没巴掌印。
江斯淮注意到她的目光,没说什么,转身走到书柜上拿走车钥匙。
视线从那俩相框上经过时,出声道:“你觉得我和他俩是在什么情况下拍下这张照片的?”
苗夏思考了下,“接力赛拿了第一?”
“嗯,确实是第一。”
不过是倒数,多亏宋彰白捅了好大一篓子,又是掉棒又是摔跤,又是一不小心就扯掉隔壁跑道那位的运动裤的。
第28章
第
28
章
“今晚能去你房间解锁最……
苗夏在车上时有些沉默,
她无意间听到了江家的秘密,也大概能知道江斯淮在这个家似乎不受宠。
普遍来讲,家里最小的应该是最受父母疼爱的,
但在江家,
江父疼大女儿,谈蔚心疼大儿子。
她是独生女,没有过这样的经历,至少在小的时候,家里虽然穷,但父母都很疼爱她。
或许换成别人,
肯定很难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就有不爱自己孩子的父母。
她信,
路政峰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车上坐着不止苗夏和江斯淮,
司机在开着,副驾驶是江斯衡,先送他回画室。
外边风雪飞扬,司机谨慎慢行,
涂絮絮热心肠,
帮着苗夏去病房看了一回书雨他俩,说是真的发起烧来。
苗夏脱了手套给涂絮絮回复消息,旁边坐着的江斯淮也低着头在看搭在腿上的平板。
车内维持了好一会的安静。
“阿淮,
过完这个年,
我打算去港城。”江斯衡忽然道。
江斯淮反应平平,以为他只是去旅游,视线还在平板上,“到时我给你安排好。”
江斯衡神色淡然,目视着前方,“我是想定居在那边。”
“定居?”江斯淮眉头深深皱了起来。
苗夏停顿了下,
慢慢抬起了头,看了看面容凝重的江斯淮,就知道他的第一反应应该是和她一样。
港城距离北京两千多公里,虽说搭飞机也就是几个小时,但天南地北的,真要有点什么事,也无法及时赶到身边。
何况江斯衡的身体就是个定时炸弹,保不齐哪天就会又再恶化。
“嗯,想换个城市生活。”江斯衡接着一笑,“放心,我并不是在放弃自己,想去港城定居,是很多年前就有过的想法。”
此时的江斯淮脑海里浮现了一段记忆。
初二那年的第一次考试,他拿下了全年级第二,带着成绩单回家让保姆阿姨交给谈蔚心,当时他坐在客厅里打游戏,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可耳朵却探了进了餐厅里。
“太太,您看看,这是阿淮的成绩单,进步比起之前太大了,全年级第四呢!听说和第三就差了个1分,真棒啊这孩子,您看我今晚要不要做多几道阿淮爱吃的菜,好好奖励奖励他。”
“第四是很光荣的事吗?斯衡和斯绮初高中那几年里成绩就没掉出前三,一点也不如哥哥姐姐,我很忙,以后这种东西就别拿到我面前碍眼了。”
短短几句话,足以让江斯淮大受打击,那天他深刻的意识到,无论他怎么做,做得有多好,在谈蔚心的心里,他永远都比不过哥姐。
他开始颓废,和狐朋狗友去网吧通宵,反正家里也没人在意他。这样持续了五天,除了那位保姆阿姨,江家果然无人在意他彻夜不归了好些天。
偷摸回家一看,谈蔚心笑容溢满全脸地坐在客厅里哼着小曲,问保姆发生了什么,说是江斯衡被重点学校给保送了。
江斯淮一边难过到眼圈发红,一边又很理解谈蔚心,哥哥这样优秀,受尽家人宠爱是正常的。
默默蹲在家门口伤心了半天,被刚从学校回来的江斯衡给看见,为了让他开心,江斯衡人生第一次翘课带着他去了港城玩。
对江斯淮来说,江斯衡是一个特别好的大哥,在父母那里感受不到的亲情,江斯衡都给了他。
从小他就喜欢黏着这个大哥,基本上没分开过很长时间,以至于此刻听见江斯衡说要到千里之遥的城市定居,第一反应就是不同意。
身体是首要原因,其次是他没想过未来几十年里都和江斯衡分隔两地。
沉默了会后,江斯淮迟疑道:“哥,是因为秋晴姐?”
沈秋晴的家乡就在港城。
除了这个理由,他想不到其他的了。
江斯衡没有犹豫地点了点头,“港城的医疗条件不比这边差,到了那边,我会继续画画,也会定时检查身体。”
江斯淮说:“谈女士不会让你走的。”
苗夏往车门边上缩了缩,尽量减小存在感。
她下意识地觉得,这种家事,他们不应该当着她的面说。
江斯衡忽然凄惨一笑,“阿淮,其实我比你更想逃离妈的身边。”
-
画室到了。
苗夏打量着眼前的这栋充满田园风情的二层白色小洋楼,灯火通明,栅栏里的小院种着花草小树,屋顶木窗爬满了青藤,雪花纷纷扬扬,显得这栋房子像是在画中。
送江斯衡进屋后,江斯淮撑着伞走出来。
苗夏打开了车窗,注意力都在小洋楼的装潢上,没看见缓缓走来的江斯淮,他倒是看了她一眼,瞧见她冻得发红的鼻头,眉微皱,却是一言没发。
去医院的路上,他一直很安静。
车内低气压。
司机中途下车去餐馆取江斯淮让人做好的食物,苗夏看了看包装,里面大概是粥。
她扭头,打破沉默,
“宋彰白也在那家医院住着,也是肠胃炎。”
江斯淮知道的,宋彰白踏进医院那刻,就拍视频发群里了,生怕没人知道他病了,梁深还嚷嚷着让大家伙今晚去医院集合。
他淡声道:“顺道看看他。”
看出江斯淮明显的情绪不高,苗夏没再打扰他,打开手机的购车票软件,搜过年回家的火车票。
胡书雨说嫁人了,过年应该是留在婆家过。
苗夏不想留在这边,团圆的节日,她得回家去看看苗清。
-
胡书雨试着喝了几口热乎的粥,没想吐的欲望后接着多喝了几口,她看了看有些心不在焉的苗夏,“你怎么不和江斯淮一起上楼去看他的朋友?”
苗夏拿出口袋里的手机,“他说来了好些个朋友,人多闹腾,晚点再带我上去。
火车票都被抢光了,她得看看还有什么实惠点的交通工具。
胡书雨瞥了眼她的手机屏幕,“不然你买机票吧,速度快。”
“我得省钱。”要是路政峰那边指望不上,苗夏打算自己存钱给苗清买墓地。
胡书雨揉了揉肚子,好奇道:“江斯淮有没有说过要帮你解决经济问题?”
苗夏笑笑道:“我现在是吃他的住他的,他已经给了我很大的帮助了。”
“夏夏,你们是夫妻。”
“协议夫妻。”苗夏一字一顿,“到期就离。”
病房门在这时开了。
苗夏莫名就背脊一僵,缓缓扭转头看,还真是江斯淮走了进来。
他没看她一眼,和丁临说:“夏夏明天要早起上班,没办法留这里过夜,你们晚上得有人看着,正好我朋友多找了一个看护,十分钟后会到,就让她照顾你们。”
丁临坐直了身体,微笑道:“苗夏今天为了我和书雨忙上忙下的确实是很幸苦,我们也不好再麻烦你们了,看护还是不用了。”
江斯淮说:“人已经在来的路上了,费用也已经付了,总不能浪费,有个专业点人照顾你们,夏夏也能放心些。”
胡书雨看出丁临还有拒绝的意思,赶忙出声:“那就多谢您了。”
苗夏多少能猜出这护工应该是江斯淮特意找的,他心思细,做事周到,做人方面也是满分。
宋彰白住在vip病房,房内的桌上很夸张的放满了鲜花果篮和一些营养品。
病房里只有涂絮絮和梁深在,其他人都被打发走了。
涂絮絮在给宋彰白喂粥,满眼的心疼,动作也非常的小心翼翼。
苗夏在心里轻叹,这样一个年轻漂亮毫无城府的女孩,为了爱情奋不顾身,即使知道结局不如她意。
回去的路上,苗夏又主动和江斯淮搭话。
“谢谢你找来护工照顾我的朋友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