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子琴看着江斯淮消瘦明显的侧脸,叹了口气,“如果那时候,苗夏嫁的是斯衡,现在这事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江斯淮放下筷子,沉声道:“我相信哥。”他也相信江斯衡留下的那张纸条,苗夏能平安无事回来。
苗夏睡了半小时的觉,半梦半醒时听见有开关门的声音,她条件反射地地冲出客厅去看。
门是关着的,江斯衡就站在那儿看着满脸失望的她。
“刚才把垃圾放出去了。晚上吃涮羊肉吧,冰箱里有火锅食材。”他温声说。
苗夏垂落脑袋,兴致缺缺,“随你。”
江斯衡走到画架前半蹲下,从箱子里拿出几幅画,“要看这几天我给你画好的画像吗?”
苗夏摇头,走到沙发上坐下。
江斯衡直接是一张张举着画给她看,“苗夏,这是你,真正的你。”
苗夏倒是在看,但她没给出任何反应。
“从在别墅我画你开始,我就发现自己竟然连最喜爱的画画都集中不了精神去画,好像已经无法做任何事了,要变成一个废人了。”江斯衡看着苗夏,其实她不自觉的愿意倾听,真的给了他很大的力量,“我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所以选择伤害了你和阿淮。但幸好,来到这里后,我可以很轻松画出一幅画。”
苗夏嘴角扯出一抹很勉强的笑:“你完全可以和江斯淮商量,而不是像绑架似的被带走我。”
“是,可能我和你都清楚,他一定会答应,但以后他要怎么面对你。”江斯衡苦涩地笑道:“让自己的妻子陪别的男人吃晚饭,还让她和别的男人共处一室?苗夏,我知道你是个善良的人,不会去介怀这些事,可我就是不想让你们再有一点的难为情了。你是被迫的,阿淮是毫不知情的,坏人让我来当,这才是最完美的。”
苗夏说不出其他话,脑袋靠着沙发沉默半天。
“我去弄火锅,你想吃什么口味的?”江斯衡放好画,去厨房前问了句。
“做你喜欢的吧。”苗夏道,“能不能让我出去走走,天天只能在房子里活动,真的快闷死了。”
她扭头注视着江斯衡犹豫的眼睛,完全是摆烂的心态了,“我不走,你不是说了吗,我要是去独自出去,会死更快。”
江斯衡笑了,“现在外面很冷,黑灯瞎火的,等明天吧,早上风景好,你出去呼吸新鲜空气。”
“嗯。”
“酸汤可以吗?”
苗夏收回视线,“阿黎不是说你从来都不喜欢吃酸的吗。”
江斯衡掏出钥匙,“我现在很想把以前不愿意做的事情给尝试一遍。”
这回苗夏没进厨房指导了,她看着书,闻着漂出来的酸味,食欲马上就被勾起来了。
怕她饿,江斯衡先烤了些蛋挞。
连烤箱都有,真是齐全。
吃完晚饭,苗夏提出至少要发个信息和江斯淮报个平安,她知道江斯衡身上是有手机的。
江斯衡拒绝了,“我还不能开机,阿淮肯定在监控我的手机,只要一开机他就会找过来。放心吧,他会知道你是安全的。”
苗夏一脸的无可奈何。
第四天。
苗夏早上终于能出门了,她站在阳光下,有了种重见天日的感觉。
周围全是树木,和江斯衡说的一样,连条能走的路都没有,她忽然好奇他究竟是怎么把她带到这里来的。
直升机吗?
江斯衡把画架搬出来了,给苗夏一张矮板凳,“你能坐在那棵树下吗,正好有阳光不会冷。”
苗夏这一坐就是一上午,江斯衡说中午做干锅大杂烩吃,她不要求他能做成美味佳肴,只要能吃就行了。
他做饭时苗夏还在外面,看了环境,她的确不敢瞎跑。
第四天了,再过三天就是一周,她能相信江斯衡的话吗?
意料之外,江斯衡居然听到苗夏说他的厨艺进步了很多。
苗夏吃了个软糯的年糕,继续道:“你也不是只能画画,还有好多事,只要愿意尝试,一样能做好,实在不行就多试几次,等我们离开这里了,你可以让阿黎陪着你去做一切想做的事。”
“现在这些就足够了。”江斯衡低语了句。
“什么?”苗夏没听清。
江斯衡倒了杯白水给她,“阿黎说想回内地生活,最想留在北京。”
苗夏不禁问:“你会帮她完成心愿吗?”
她能看出江斯衡对阿黎真的没有男女之间的那种情感,他可能就是把阿黎当成妹妹看待了。
江斯衡缓缓地摇了摇头,“我已经安排了她出国继续读书,前提是她愿意的话。她以后会在哪里生活,我无权干涉。”
苗夏在心里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阿黎现在怎么样了。
江斯衡犹豫了会,说:“如果可以,以后你和阿淮能偶尔和她联系一下吗?
苗夏下意识就点头。
第五天,苗夏继续给江斯衡当画画模特。
肉眼可见他的精神状态挺好的,可不知为什么,她的心总是很慌,总觉得江斯衡现在的状态好只不过是做出来给她看的。
不画画时他就伏在桌上很专注地写东西,有时凌晨了他的笔也不停。
“你在写什么?”苗夏忍不住问了他。
江斯衡用力地咳嗽了几声,原本苍白的脸浮出了些血色,他喝了口苗夏递过来的水,慢声说:“我把和秋晴的故事写了出来。”
这个笔记本他会交给苗夏处理。
第六天。
苗夏看了江斯衡给她的笔记本,里面是他和沈秋晴从初遇到生离死别的所有故事,细腻的文笔让她哭了好多回。
沈秋晴这样美好善良的女孩,难怪江斯衡会念念不
忘这么多年。
今天江斯衡继续下厨,他做了各种椒盐的菜,椒盐虾,椒盐鸡翅,椒盐排骨等等……
苗夏吃了后足足喝了2L的水。
“回去后,你做给江斯淮吃吧,他一定会很给面子光盘的。”
江斯衡笑说:“他可没这个口福了。”
苗夏也笑了下,她没去细想这句话里的意思。
第七天。
一早苗夏就起来了,出来看见江斯衡很反常的还在沙发上躺着,她慌了下神,跑过去大喊了他几声。
江斯衡睁开眼,这回他能看清眼前人是谁了,“苗夏。”
苗夏吐了口气,忍不住说:“吓死我了,我以为你……”
江斯衡很费劲地坐了起来,平静道:“你很害怕看见我死吗?”
这是什么问题,苗夏眉头微皱,“不止我,江斯淮,阿黎,还有你的家人,他们都很怕你会离开,我相信如果沈秋晴还在的话,她也舍不得你走。”
“可是她不在,永远都不在了。”江斯衡低喃道。
沈秋晴,秋天里的晴天,也是江斯衡内心深处的光,光一旦灭了,他便长久地处在黑暗之中。
江斯淮,他的弟弟,是另一束微光,生拉硬拽了他这么多年。
苗夏抹了下发酸的眼睛,“今天是我们在这里的最后一天了,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卤面吧。”他轻声说,“麻烦你了。”
这是十分平静的一天。
江斯衡把画画工具全都收了起来,他搬了张椅子在阳光下坐着,手里是一本新的笔记本。
苗夏坐在不远处,手托着脸,盯着前面的大树看。
“你当年买下这里,是想着有朝一日隐居在这里吗?”她忽然问。
江斯衡写字的手不停,“嗯,这是我和秋晴不谋而合的想法。”
造化弄人啊。苗夏心想。
今夜的山林比前几晚都要冷,江斯衡把另外个暖炉也给了苗夏。
“我有被子,真的不用,你自己留着吧。”苗夏说。
江斯衡轻笑,“我今晚不打算睡觉了,得好好想想明天见着了阿淮该怎么面对他。”
苗夏看了他几眼,心里的不安愈发强烈,“明天我们真的能见到江斯淮,对吗?”
“当然了。”
“你也能。”
江斯衡顿了下,“能的。”
苗夏回到房间,外面安安静静的,她抱着枕头坐在床上,想睡但睡不着。
半小时后,她打开房门看了下,江斯衡还是在写东西,头顶的光洒在他脸上,让人有了种很不真切的感觉。
“哥……”苗夏走出房间,不自觉就喊了声。
江斯衡抬起头,冲着她扬唇微笑,“还以为没有机会再听见你喊我一声哥了。”
苗夏走过去,隔着桌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好奇问:“你和秋晴姐的故事已经写完了,现在你在写什么?”
“在写一些很重要的东西。”江斯衡说,“明天你就会知道是什么。”
苗夏噢了声。
江斯衡握着笔,看了看苗夏,“不介意的话能问些你和阿淮的事吗?”
“可以。”
“你们是协议结婚?”
苗夏一愣,“开始是的,那时候我和他都对彼此没想法。”
江斯衡问:“现在呢?”
苗夏微低着头,“我爱上了他。”
这是她第一次把内心的秘密告诉其他人,一个连江斯淮也不知道的秘密。
这个回答在江斯衡的意料之中,他也能看出江斯淮同样很爱苗夏,这样他也就完全放心了。
“你们要好好过下去。”
苗夏哪里会知道,这江斯衡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这天夜里,江斯淮在噩梦中惊醒,他大口喘着气下床,拿着烟到阳台抽到天明。
苗夏睡到自然醒,醒来的第一反应还是打开门看客厅,然而她这次看见的是一片清冷。
她迅速跑出去,把能去的地方都看了遍,仍然是没找着江斯衡。
忽地,她看见桌上的笔记本,本子下压着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阿淮很快就来了,你在客厅里等他就好,不要开门出去。
纸条下面有几个小字,苗夏的心猛然一颤。
——再见了,苗夏。
苗夏怔怔地盯着那扇门看,一步接着一步的靠近,颤抖着双手把门拧开后,迎面来的清风吹起了她的发丝。
外面阳光明媚,风光无限好。
环视了一圈后,苗夏在距离房子五十米的树下看见了江斯衡,他靠着树干坐着,面朝着阳光照射处,风中凋零的落叶缓缓飘落在他瘦削的肩膀上。
那样的安祥。
苗夏浑身发软,瘫坐在地上,手里的笔记本也一同掉落。
风吹开了第一页。
江斯衡的字写在上面,他说,抱歉,我太痛苦了,活着的每一天都备受折磨,无法再坚持下去。请你们不要伤心,我只是解脱了。
恍惚间,苗夏被拥入个了熟悉的怀抱中,她却推了推那个人,指着那颗树,让他过去。
因为她说害怕看见他死,江斯衡才会选择到外面的吗。
第58章
第
58
章
遛狗,遛“鸟”
苗夏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晕了过去,
清醒时睁眼就看见了江斯淮,他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
双眸通红,
眼神空洞,眉目间尽是伤痛。
她木然地睁着眼,双颊不自觉滑落泪。
“江斯淮……”
江斯淮低下头,眼中的情绪已掩藏下去,“身上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苗夏摇头。
房间又变得静谧无声。
过了会儿后,苗夏察觉到江斯淮松开了她的手。
她抬起眼睛,
无声地看着他。
江斯淮起身,
替她掖了掖被子,
嗓音嘶哑:“胡书雨过来了,我让她进来陪你。”
说完,他俯下身,额头轻轻抵着苗夏的,
拇指拂去她的泪珠,
“别想其他,先好好休息。”
看着江斯淮转身要走,苗夏猛地拽住他的胳膊。
可留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