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要关你,我就不会把钥匙放在这种轻易能找到的地方。”
苗夏被这声音吓得一激灵,她愤怒地抬起眸,恶狠狠道:“放我出去!”
江斯衡轻叹:“不能。”
“你说怕别人打扰,你以为我就不会打扰到你画画架吗?”
“你不一样。”
四个字把苗夏堵得哑口无言。
她还能多不一样,不过是因为长得像沈秋晴罢了。
“去睡会儿吧,记得反锁门。”江斯衡声音里也夹着浓浓的疲倦感。
苗夏这回没再倔,快步进了那间装潢的和江斯衡在北京的那栋小洋楼相似的房间里。
这一觉她睡得很不踏实,总是醒,每次醒来她都希望这一切都是梦,可眼一睁开,入目还是那一片让人绝望的黑暗。
房间里有窗,也是封闭式的,没拉窗帘,天一亮就有光透进来。
苗夏侧躺在床上,清醒地睁着眼睛,两颊有未干的泪痕。
哥哥不见了,她也不见了,江斯淮得多着急。
叩叩——
房门外有人在敲门。
她眨了下眼,拉高被子。
“苗夏,九点了,你醒了吗?我做好了早餐。”
苗夏纹丝不动。
过了两分钟。
“你昨晚没洗澡,洗手间有热水,房间的衣柜里有许多女士新衣,我不知道尺码,准备了很多,如果你觉得这样做我冒犯了你,我向你道歉。”
“你别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你需要正常生活。”他停顿片刻,“到时候我得把你好好的送回阿淮身边。”
半小时后。
房门依然紧闭着。
在让苗夏进房间睡前,江斯衡就想到了这个问题,如果不是逼不得已,他不会用最后一招的。
苗夏没躺床上了,她把房间里翻了个遍,想找个能锤窗的东西,可这里面连个重物硬物也没有。
最后,她泄气地站在衣柜前,有些认命地在里面拿了几件衣服。
江斯衡刚拿出钥匙,面前的门就从里面开了,钥匙被他迅速塞回口袋里。
“要不你先把早餐吃了再洗?”他问。
苗夏面无表情地走出去,直接进了卫生间。
洗完出来,江斯衡在画架的那个位置坐着。
“我要出去晒衣服。”她说。
江斯衡没看她,说:“衣服换了不用洗,衣柜里的衣服完全够穿。”
这话说完,他才看过去,“苗夏,你相信我,你在这里呆着,比独自出去更安全。”
苗夏不回话,走进卫生间里把换洗的衣服抱出来,一股脑塞进垃圾桶里。
垃圾桶一下就满了,他总要开门出去倒垃圾吧?
江斯衡视而不见,径直走向厨房,“早餐在里面,我给你端出来。”
看着桌上的那碗面,苗夏很肯定江斯衡没有下过厨,浮在汤上的鸡蛋明显是煎焦了,卖相一点都没,但她饿得不行了,将就着吃吧。
江斯衡看苗夏半天没动,以
为她还是不信任她,便说:“要我先试吃吗?”
苗夏还是不吱声,拿起筷子,夹了根面条放嘴里。
果然很咸。
厨房门锁了,她不想和江斯衡说话,硬是吃了半碗填饱肚子。
“好吃吗?”这确实是江斯衡第一次下厨,也是他第一次这样服侍人。
苗夏惜字如金:“难吃。”
擦完嘴后,她再次开口,“我要看书。”
画架旁边的箱子里有一沓书,感觉是他特意准备好的,拿过来一看,竟还是些悬疑推理类的书。
江斯衡嘴边扬起了笑,“这些都是秋晴生前创作的书籍,写得很不错,完全有让人想一口气看完的念头。”出版是后来他让人弄的,这么好的文字,很应该被大众看见。
秋——沈秋晴的笔名。
苗夏随意拿起一本,封面右上角有沈秋晴的简短介绍。
——港城姑娘,十七岁内地求学,一生天真浪漫爱自由,真诚勇敢的个性,春光明媚的脸庞,如同她笔下每个都带着鲜活生命力的文字。
江斯衡的话毫不夸张,连着看了三章,苗夏已经沉浸了进去,迫不及待就继续翻页阅读。
阳光透过窗户的缝隙照进来一条线,而苗夏的脸恰好和光线相融。
江斯衡只看了一眼,就印刻在了脑海里,他抓起画笔,迅速落笔。
到了中午,他又下厨了。
苗夏频频往厨房里看,听着里头切菜洗锅的声音,以为江斯衡要做什么好菜,结果端出来的只是一碗油拌面。
“菜被我做毁了,你先将就着吃一些,下午我看看书,争取晚上能让你吃点好的。”江斯衡说着自己都犯尴尬了。二十好几的人了,居然连菜都做不好。
苗夏没说话,端着面就吃,可刚吃了一口她就放下了碗,眉目严肃地看着江斯衡,“我做吧。”
受不了了,早上的咸死,中午居然能一点味儿都没有。
她的语气有多无可奈何,江斯衡绝对能听出来。
“不用,你指出问题点,我改就好。”江斯衡不敢让苗夏进厨房,其次是他发觉做饭的过程还挺有意思的,是这些年除了画画外唯一能让他专心去做的事。
苗夏起身往厨房走,停在门前,扭头说:“我不会做傻事,我还得见江斯淮。”
厨房的冰箱里食材还挺多,蔬菜都是些不易烂的,这样充足的准备,看来江斯衡是蓄谋很久了。
她在心里骂他几句,然后把菜拿出来。
江斯衡还在厨房里,眼里有着显而易见的好奇。
这些有生气的情绪,真的很少能在他身上看见。
此刻的他,才像是一个真正的活人,以前就是个“活死人”。
“菜我来洗吧。”他提出。
“要教你做菜吗?”苗夏忽然道。
江斯衡双眸轻扬,“你愿意的话,我很乐意。”
肯学,爱学,但就是不开窍。如果苗夏是老师,她会对江斯衡写出这句评价。
一道青椒回锅肉他折腾了快一个小时才出锅,卖相卖相没有,味道么,苗夏不敢尝。
“不然你还是站一边等吧。”她都饿饱了。
江斯衡抿了抿唇,“再做一道吧,我不想这么快就放弃。”
苗夏妥协,谁叫你是江斯淮的哥哥呢。
第二道菜,她教得更耐心,江斯衡也没让她失望,虽然称不上色香味俱全,但能吃。
下午的时间,苗夏还是坐在沙发上看书。
到了晚上,在厨房稍微指导了下后,她就没盯着江斯衡煮菜了。
她还没有死心,偷偷摸摸在他搭在椅子上的外套里搜钥匙。
当然了,还是无果。
半夜,苗夏出来上厕所,看见江斯衡蜷缩在沙发上。
她走过去,往他脸上看了眼,在冒汗,并不像是热的,身体似乎在发抖。
“江斯衡?”
没反应。
她又连着叫了好几声,语气略显着急。
别是发病了!
沙发上的人终于有了反应,缓慢地把眼睛给打开了,没血色的唇虚弱地动了几下。
“秋晴……”
苗夏顾不得他在喊谁了,迅速道:“你是不是不舒服,你的药在哪里?”
说着她就弯下腰在腿边的桌子上翻找,没找到后跑去画架那边继续找,房间里她昨天翻过了,没有任何的药物。
“别找了,我没事。”可江斯衡一点也不像没事的,他还一动不动地躺着,声音有力无气。
苗夏忽然意识到,他是不是根本就没把药带过来?
白天在客厅坐了一天,她都没看江斯衡有吃过药。
像他这种情况,不吃药不就是等死吗!
“江斯衡,你没带药吗?”苗夏的声音有些抖。
江斯衡慢慢地坐了起来,羸弱无力的身躯仿佛风一吹就能倒下。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白色药瓶,微垂着眼睛,面色消沉恹恹,“药在这里,不用担心,我没发病,就是做了个不好的梦。”
药瓶是纯白的,没有任何的标签和字,苗夏心里疑惑,却还是相信了里面是他平时吃的药。
“回去睡吧。”说完这话,他又侧躺了回去。
苗夏沉默地看了半分钟,然后捡起地上的毯子,给他盖上。
两个暖炉,有一个坏了,只能开最低档,好的那个在她的房间里,江斯衡这两天晚上都只用坏的这个,沙发是有被子的,但她盖过,他很有分寸感的没拿来盖,毯子也是她没用过的。
这时候苗夏也想不了其他了,她怕冷死江斯衡,赶紧把两台暖炉给换了过来,衣柜里有一件全新的女士长羽绒,也给他盖身上了。
回到房间,她后知后觉江斯衡可能是精神疾病发作了,刚才他那副表情,很明显是在克制情绪。
她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坐立难安,干脆把房门打开一条缝偷偷看着沙发那边。
厨房的钥匙在江斯衡身上,她也没办法拿到然后把里面的刀藏起来。
后半夜苗夏直接睡不着了,搬了张椅子坐在门后,打开灯,一边默默背着英文单词,一边观察着江斯衡。
早上,江斯衡醒来,转身就见房间门开着一条缝,苗夏坐在门后面睡着了,他走过去把门给关上,进厨房把早餐做好才叫醒她。
吃过早餐后,苗夏继续看书,江斯衡继续画画,两个人互不打扰。
清晨的山林雾气缭绕,从小而方的窗口望出去,一切都似在画境中。
江斯衡余光瞥见苗夏一眨不眨地盯着窗口看,出声打扰了她,“既然不想听我和秋晴的故事了,那关于阿淮的,有兴趣听吗?”
苗夏回神,低头不语。
江斯衡当她同意了。
不知过了多久后,苗夏湿着眼圈,又抬起头看着窗。
她终于知道江斯淮为什么会轻易答应去和她联姻了,原来不止是出于对哥哥的爱,更多的是愧疚,她也知道谈蔚心为什么会对江斯淮这样冷淡了。
“既然你这么心疼他,现在却还要做这种事,你让他这几天怎么受得了?”
“可能我本质就是个自私自利的人。”江斯衡掩藏着眼里的痛苦,轻描淡写地说着,“这些年这么艰难的强撑着,我只是想在最后的时间里为自己而活。”
苗夏把脸埋进膝盖里,无声地落泪。
她没资格去指责任何人。
江斯衡低着眼睛,眼泪砸在洁白的画纸上,“阿淮和你,我注定是要对不起你们,以后忘了我吧。”
江斯淮让人找到沈秋晴家的地址,晚上就和江斯琦一同前往沈家。
沈秋晴的母亲徐珠燕只在江斯淮初中时见过他,后来就没再见过了。女儿走了后,江斯衡倒是每半年会过来一趟,平时过节也会托人送很多礼品过来。
听到江斯淮说江斯衡失踪了,她感到非常的惊讶。
“上周他去看了秋晴,之后还来了我这里吃饭,人看起来很正常,好端端的怎么会失踪了。”
江斯琦问:“徐阿姨,您仔细想想,那天他有没有说过什么奇怪的话?”
徐珠燕回想了下,“倒是没有,只让我注意身体,他还带了
盒人参给我,那东西太贵重了,我还没打开看过。哦,他还嘱咐我说人参一定要留着自己吃。”
“麻烦您把人参拿出来给我看看。”江斯淮说。
“好的。”徐珠燕回房间里把人参给拿来出来,“没拆过。”
江斯淮看了眼,“拆过了。”
江斯琦说:“我感觉他在盒子里放东西了。”
果不其然,盒子里有一张银行卡,卡片上有一张小纸条。
“卡里有港币三千万,密码是秋晴生日。”徐珠燕说着,脸上露出了愕然的表情,“斯衡这是做什么……”
回去的路上,江斯淮开车,江斯琦一声不吭。
阿黎这几天都请假了,她坐在房间里,呆呆地抱着江斯衡给她画好的画。
“阿黎,出来一下,江总找你。”陈智的声音在门外传进来。
阿黎抹掉脸上的泪,起身走上三楼,露台里背向着她站的高大背影正低头抽着烟。
“江总。”因为内疚,她不敢靠太近。
江斯淮把烟给掐了,没转身,“你实话告诉我,苗夏是怎么晕过去的?陈智和我说她那日并没有饮酒。”
阿黎吸了吸鼻子,颤巍巍道:“是果汁的问题。江总,请您相信江先生,他是绝对不会伤害夏……江太太的,他一定会把江太太给带回来的。”
出去找的人带回来的都没有好消息,江斯淮有着深深的无力感,他不该准许苗夏来陪江斯衡吃晚饭的,他也没心思去责怪一别墅的保镖佣人居然都没发觉江斯衡的异常。
“你觉得他能撑多少天?”
阿黎眸光死寂一片,“他一定会和夏夏姐平安回来的。”
电梯门开,樊子琴拄着拐杖从里面出来,身后跟着的佣人端着一份餐食。
“阿淮,你现在必须给我吃点东西。”
江斯淮让阿黎先下去。
“奶奶,我真的吃下不,别逼我了成么?”
樊子琴皱眉道:“你这几天都抽几包烟了,我听陈智说你烟就没停过,饭不吃光抽烟,这多伤身体啊,你是想等你哥和苗夏回来后还得照顾你吗?还是说你想看我被你们一个个气倒下?”
江斯淮咬了咬牙,克制住内心焦灼的情绪,走到沙发坐下,随意吃了几口白米饭。
“菜也吃点。”樊子琴说。
江斯淮照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