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世子夫人和离之后 > 第6章
  温鸾则默默捏紧了手里的帕子。还好还好,没说自己的名姓,签契书的时候用的也是平煦的名字。要不然,被李琼之知道自己在背后咒她儿子死了,她非跟自己豁出命不可。
  “那,那还真是有钱。”秦筝呐呐道。
  “大约也是她自己的嫁妆吧。”宣平侯夫人咳了咳,瞥了镇定自若的温鸾一眼,不满道:“行了,我们侯府爱惜声名,不能用那般奢侈的马车。你给我们瞧瞧两乘的就好了。”
  “侯府……”那车掌柜没继续说,但从他的语气不难猜出来,他的后半句是想说,侯府怎么能用两乘的马车呢……
  温鸾见宣平侯夫人和秦筝的脸上都有些挂不住,心里不由得笑得高兴,面上却温和地给二人铺着台阶。“我们侯府素来节俭仁爱,没见我们连穷困亲戚都照料么。对人大方,自然要对己俭省些。”
  “说得对。”宣平侯夫人头一回对温鸾的言辞很是满意。不过,她可并不会因为温鸾帮她解围就把那三两银子的破马车换一换。她认定了,温鸾也就配得上那样的马车。
  秦筝见温鸾今日反应这般快,心里不由得微微诧异。不过,或许是她今日脑子格外清醒吧。她没有多想。
  “那我们就选这三百两的吧。”有了温鸾的话在前,婆媳两个选起便宜马车来也就没那么不自在了。
  “成嘞,明日小的就能给您送过来。”
  “那就辛苦了。”秦筝笑着打发了车掌柜,扭过头又见温鸾坐在那一脸慵懒地喝着茶,心里不由得一阵厌烦。不过,想想她往后破房子住着,破车用着,她心里又舒服不少。“今日就辛苦嫂子了。”
  “没事儿。能帮上你的忙,我很高兴。那我就先回去了。”温鸾站起身冲着宣平侯夫人打招呼。一如既往,人家眼皮都没抬。秦筝则如从前一般打起圆场:“婆母累了呢。李妈妈,你亲自送嫂子回去吧。”
  李妈妈应了声是。正佯装局促打量婆母的温鸾这才神色松弛了一些,轻轻地吁了一口气。
  待出了门,李妈妈便跟在了温鸾的身边。说实话,她也看不惯温鸾这□□细腰的模样,不过,这生成这般模样也不是她的过错。想了又想,终于同情心打败了那为数不多的厌恶,她忍不住轻声提醒道:“世子夫人,往后您也殷勤一些吧。这侯府里,不管里外,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李妈妈说什么呢。”温鸾心知她是知道什么了,只是碍着主子的面子不敢跟自己说。
  “我也只是浑说罢了。”李妈妈见她听不明白,只能无奈地叹一口气。其实现在府里得脸的下人基本传开了,都知道世子爷要和离另娶。所以大伙人人同情如今的这位世子夫人,都觉得她往后的日子只怕连出息些的奴才都不如……
  在李妈妈深深同情的目光里,温鸾佯装什么都不知,一脸单纯地回了陶然院,然后假装没看见李妈妈唏嘘摇头的模样。
  累了半天,温鸾本想写一会话本静静心,不想迎上来的却是一脸急切的鹿儿。“世子夫人,平公子出事了。”
  “他好端端地在新宅呆着,会出什么事?”
  “还不是世子爷。他似乎发现奴婢没把平公子送到府衙的事了,所以亲自给府衙下了命令,要府衙派人挨家挨户搜查,务必把平公子捉拿到案。消息一传出来,新宅的管事便叫平公子先出城去。谁料平公子竟然不肯,说……”
  “说什么?”温鸾催道。
  “说是放心不下……您。”鹿儿有些羞赧,压低声音道。
  温鸾心重重一跳,旋即低低嗔一句糊涂。
  “可不是糊涂么。直到府衙的人到了邻宅,管事才发了狠,说平公子要是再不走只怕会连累您,平公子这才肯走。只是……到底走得急了,半点银子都没带便出了城。所以眼下,还不知平公子是何遭遇呢!”
  “平煦的胳膊还没痊愈……”温鸾不由得一阵心疼,心疼过后,却是对顾景曜深深地埋怨。若不是他,平煦怎会受这样的重的伤,又怎会被逼得逃出城去?
  这样想着,她的贝齿咬紧嘴唇,殷红血丝点点渗透出来,愈发增添几分美艳,随后她冲出了陶然院。
  “世子夫人,世子夫人,你去哪?”鹿儿的声音被温鸾抛在了脑后。
  温鸾冲进西斋书房的时候,顾景曜正埋头翻看着什么。旁边的金晕纹歌砚里装着细腻乌黑的墨汁,描金彩绘的水丞里则是亮亮的清水。
  可温鸾眼里没有这些。她甚至连那婚书还在不在桌上都未曾在意,便直接伸手向顾景曜的胳膊。她虎口对着他的伤口,纤细手指稍稍用力,只见他毫无反应,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便愈发气恼道:“你这伤口不是都好了么?为什么还要抓着那日的事不放?非要把人逼得无路可走吗?你也是堂堂正三品大员,何必这般锱铢必较!”
  顾景曜不解抬眸,正撞上她的一双沁水眼眸。这双眼平日盛的是蛊惑,今日却极尽冷淡,仿佛是刚从冰川上捧出的一瓮清泉。
  “你在说什么。”他淡然开口,语气一如平常。
  “你少装糊涂。”温鸾狠狠道。
  顾景曜一怔,忽而反应过来,却是比方才的声音阴沉许多。“所以,你是如何知道的?”
  温鸾心里倏地一空,这才发觉书房里点着凝霜香,这香有淡淡的松树气息,稍稍一闻,便平白会让人有如置秋山之感,连脊背也有些发凉。
  眼前,顾景曜站起身来,微沉的嗓音从她头上响起。“温鸾,回答我的问题,你如何知道我在查此人?”
第13章
白云凝露
  “我也是听说的,城墙上贴了他的画像,官兵又时常在街上出没,就连咱们侯府也有人受过审。”温鸾说着说着,情绪不免又重了一层,语气便有些气恼道:“我已经跟你说过了,他不是登徒子,只是担心我摔倒,随手相扶的路人罢了。所以顾景曜,你以权臣之身,如此针对一个平头百姓,是不是太过分了。”
  眼前的温鸾是顾景曜从未见过的温鸾。两年了,他没见过她发脾气,亦没见过她语出埋怨。今日,是他第一次看见她的这一面。而且,还是为了一个陌生的男人。
  顾景曜心思莫名,视线反复从温鸾那张极艳极美的脸庞上滑过,最终落在她的那双眼眸上。这双眼含恨含嗔,仿佛受尽冤屈的少女,一心不甘,暗自反骨。
  “此事,与你无关。”顾景曜收回视线,平静说道。
  “是,是与我无关。可我替那位公子不平!他做错了什么,他不过是扶了一位即将摔倒的夫人罢了。可结果呢?结果你睚眦必报,不仅狠狠折断了他的胳膊,而且还以自己权臣上卿的身份,指使府尹四处缉拿他。顾景曜,你好好想一想,这件事是不是做得实在太过分了?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么做,很可能把人家逼上绝路?”温鸾一口气说了许多,气得不免香肩微颤,□□起伏。
  一位连生气都惊艳如斯的美人。可顾景曜只看了一眼便深深蹙起眉头。“说够了便走吧。”
  一句话,让温鸾愈发失望。
  “好。我原以为你是正人君子,原来也不过如此。”她冷冰冰撂下这一句,便再不肯看他,径直往外走去。
  顾景曜本已重新拾起狼毫,可不知为何,右手轻轻一颤,豆大的墨汁就将那雪白的宣纸染得一片洇黑。他心里一阵厌烦,终究忍不住启声道:“站住。”
  绣着宝珠山茶花的裙裾正好飞扬在门槛上,闻言见缓,却未停住。顾景曜脸色微沉,疾行几步拦在了温鸾的身前。
  他是比她高上许多的,所以抬头看他时,他一眼便瞧见了她微微泛红的眼尾。
  原来已经气恼到这般。
  顾景曜默然片刻,终究被那双秋水般波光粼粼的眼眸打败,避开她的视线淡淡道:“对不起。我只是担心,他会再次寻你。”
  纵是和离,他也想与她和和睦睦地分开。所以,他愿意对她说些实话。
  而温鸾则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听见堂堂世子爷对她说一句对不起。她试图在他的眼神和神情里找到一丝欺骗的意味,可惜,终究以失败告终。
  话说到这个份上,争吵或是挽回都没什么意义了。毕竟两个人都知道,对方是即将与自己和离的人。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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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我先走了。”她微微垂头,神色恢复了往日的温婉。顾景曜便也收敛神色,寻常如往常。
  “嗯。”他以一字算作相送。
  温鸾颔首,裙裾再次翻飞间,却无意瞥见屏风后有一道淡绿光影。她心念一动,忽而反应过来,不会柳云湄还在这书房里吧。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不过一瞬,温鸾便很快将它搁置了。在又怎样,不在又怎样,如今只有她躲着自己的份,自己难道还怕她?
  而另一边,双福站在西斋书房门前,听着另一位小厮冲他低低絮语。“哥,你说世子夫人来闹上这么一场,世子爷还会继续查那异国人吗?”
  双福点点头,道了一句自然要查,又压低声音道:“我不瞒你,世子爷的伤口根本没好。据说那暗器上沾了异域的特制毒药,得请宫里的御医诊治才行呢。”
  “怪不得世子爷这般坚持……只怕那异国人的身份……”
  二人的议论渐渐停下,因为他们都瞧见另一位妙龄少女从书房里走了出来。
  ……
  如果温鸾知道柳云湄此刻手握着顾景曜写下的承诺文书,大约会理解此刻为何她这般有底气地站在自己面前。但事实是,温鸾并不知晓。所以对于柳云湄此刻的理直气壮,她并不太能理解。
  “你竟然让景曜因为你受伤了?你还不许他去追查真凶?世子夫人,你不觉得这件事里真正过分的人是你自己吗?我不明白,你整日都在想些什么?你的心思有一日是放在景曜身上的吗?你觉得你坐在这世子夫人的位置上,阖府上下有一人满意吗?”
  柳云湄显然也是气得狠了,精致修长的眉毛从往日优雅的弧线变成了此刻的微挑,连嘴角也是向下的,唯有一袭薄薄夏衫尚且带着温柔意味。
  温鸾本就在气头上,又如何会在言辞上放过她,于是噙了一丝淡漠笑意,轻飘飘用一句话堵住了柳云湄的嘴。“这些事与柳姑娘你有半点干系吗?我与顾景曜是夫妻,我们之间的事,你就不必过问了。”
  柳云湄一阵窘迫,半晌才顶着绯红的脸颊强辩道:“自然有关系。我父亲是他从小到大最敬仰的夫子,我便算是他的师妹。我替父亲关心他,何错之有?”
  “好啊。那我告诉你,你的这些问题,我一个都不想回答。你要是实在想问,就去问顾景曜好了。”温鸾一脸无所谓道:“对了,正好你帮我告诉顾景曜,让他下次最好不要帮我的忙。毕竟,我这辈子,最厌烦的人就是他了。你,听懂了吗?”
  听见自己钟爱的男子被人说成最厌烦的人,而说这话的又是他的发妻,柳云湄心里实在又恼火又嫉妒。她恼火温鸾如此不在意顾景曜,又嫉妒她可以如此大方亲昵地表达对他的每一丝情绪。
  “你根本不配世子夫人的位置!我要你把你的话全都告诉景曜!”柳云湄气得连眉眼都有几分涨红,双手亦死死握着拳。
  “那你可要尽早去。”温鸾笑盈盈地,不耐烦地转过身,浑然不在意。
  她的不在意让柳云湄愈发气不打一处来,可她师出无名,根本说不过这个牙尖嘴利的温鸾。她只能站在温鸾的背后跺脚咬牙,暗自唾骂。
  而温鸾走了两步,越想越觉得心里还不够痛快,便又转过身,一根手指指着柳云湄笑道:“鹿儿,她是不是没对我问礼呀。”
  鹿儿毫不犹豫点头。“是呢,您是世子夫人,她不过是庶人,自然要跟您问礼的。柳姑娘,听说您出身大府,家教最足,不会是不知道如何问礼吧?要不要让奴婢教您啊?”
  “不必!”柳云湄咬紧牙根,分明自知理亏,却又实在不愿意冲温鸾行礼。只是,周围的奴才越围越多了……
  温鸾自然知道像柳云湄这等大家闺秀最在意什么,于是冲着鹿儿使了个眼色。鹿儿立刻会意道:“柳姑娘再不问礼,奴婢可就嚷嚷起来了。”
  柳云湄一口银牙咬碎,顶着微微发烧的脸颊,自知熬不过众人的这般注视,于是只得生生压下了火气,垂眸敛目道:“给世子夫人请安了。”
  温鸾这才稍稍满意,娇媚的眼眸一横,妩媚腰肢轻扭,便慵懒走远。
  唯余柳云湄在原地气得发怔。
  “世子夫人方才可真是解气,把那柳姑娘气得头发都要立起来了。”回了陶然院,鹿儿忍不住一脸得意道。
  温鸾却没鹿儿那么乐观,而是有些担忧道:“你想过没有?等以后她成了世子夫人,就变成咱们给她行礼了。一报还一报啊。”
  “也未必吧。”鹿儿拽着温鸾的胳膊轻轻摇晃道:“世子夫人您听说没有,这两年大旱,处处都不景气,朝廷想了不少法子填充国库。有人说,妇人女子也可以用银子捐诰命呢。”
  “有这样的好事?”温鸾心念一动。她手里如今有银子不假,但无权无势,往后的日子只怕也未必就那么痛快。所以若是真能捐个诰命,那也不失为一件好事。“得多少银子啊?”
  “据说正三品的诰命是三万两银子。”
  “正三品……世子夫人的诰命便是正三品。所以如果我能捐到正三品的诰命,那就可以和柳云湄平起平坐了。这样的话,不就不用对她卑躬屈膝了?”温鸾心里一喜。其实她一直心里就有这个担忧,这个世道,光有银子是没用的,还得有权势。所以如果鹿儿说的是真的,那这个方法的确可以保证自己往后的日子真正平安顺遂。
  想到这里,她掰着手指头算计道:“除掉日常花销的,如今我们手里还剩两万两银子……鹿儿,把我最新写好的话本送到书掌柜那去吧。”
  鹿儿点点头答应下来,又想起平煦的事,忍不住问道:“世子夫人你有没有想过,平煦公子其实有可能借着这个机会逃走呢。反正都被府衙通缉了,还在意身契做什么。所以他若不想做被豢养的俊奴的话……”
  “他走了也好。”温鸾轻声打断了她的话,慢慢道:“他若不回来,我便烧了那张卖身契,成全他的自由。”
  夏日的风带来温鸾娇美柔软的声音,宛如一片白云凝露化落朵朵海棠花上。
  与这边岁月静好相反的,是柳云湄在西斋书房里止不住地啜泣声。就连双福在门前,也忍不住扼腕摇头。“世子爷的书房一向肃静,何曾有人敢在这哭哭啼啼。何况外头还有两位大臣等着呢,这要是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房里,顾景曜却没有半点抱怨,而是静静听着柳云湄的哭诉。直到她哭得一双眼如桃子一般红肿,又恹恹冲着他埋怨。“景曜,你说句话呀,她到底什么意思,你那句话又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怕那个登徒子去找她?你就这般在乎她吗?”
第14章
与她和离
  望着柳云湄一脸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神色,坐在棋盘旁的顾景曜用手指轻轻捏起一颗棋子。那棋子通体乌黑滑亮,宛如一只被人扼住的鸥鹭。
  “景曜,你说话呀……”柳云湄轻轻摇动肩膀。顾景曜缓缓落下手中棋子,那棋子宛如鸟儿无力坠落于江上。
  “我知道你的意思。”他打断她的话,温和开口道:“只是这件事与她并无什么关联。即便她不是世子夫人,而是一位寻常百姓,被我知晓了此事,我也会查下去的。”
  柳云湄闻言神色稍霁,又抿唇道:“既然如此,那你把这件事交给府衙办,再不要过问了,好不好?”
  顾景曜敛目沉吟,一时并未作答。柳云湄见状自然不满,却又不敢直接发作,只能扯动裙裾起身,如蝴蝶般柔柔落在他身侧拉长声音道:“景曜……我知道你总觉得亏欠她的,我又何尝不是呢?可是,往后我们终究是一体的。我们可以一起照顾她,但你不能总是瞒着我暗自行事。否则,你我的日子长久,如果事事都要彼此隐瞒,那往后咱们要如何相处呢?”
  “嗯。”顾景曜总算答应,但身形却始终挺直如松柏,没有半点与她旖旎暧昧的意思。柳云湄其实也早知他不吃这一套,只是见了他那郎艳独绝的脸庞,便总是不甘心,总是想试一试。
  说白了,她也只是想在他身上找寻一些他确实喜欢自己的证据而已。虽然传家玉已经拿在手里,虽然契约已然立下,虽然他对自己永远这么温柔,可柳云湄就是觉得心里不踏实。她总觉得自己与顾景曜之间隔着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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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倒是温鸾,虽然都说这对夫妻不和,可她总觉得这二人是实实在在有些默契在身上的。
  “景曜,你跟我说句实话……”柳云湄垂下头,细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纤弱脸颊白皙如玉。“你真的一点都不喜欢温鸾吗?你们好歹也做了两年的夫妻。”
  “云湄。”顾景曜的视线温柔地落在她身上,语气愈发恬淡。“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我实在对她没有半点喜欢之处。不过是亏欠罢了。你明白的。”
  “真的吗?那你往后与她和离,也不会后悔?”
  “决计不会。”顾景曜伸出三根手指发誓。
  “如有违反,天诛地灭?”柳云湄轻启朱唇,视线锁住顾景曜英俊的脸庞。
  “是,如你所言。”顾景曜浅笑应下。“如有违反,天诛地灭。”
  这番话,让柳云湄彻底放了心。连带着方才被温鸾惹出来的一肚子火气都消了小半。至于剩下的一大半,则是因为温鸾要自己给她问礼。可这事,她到底不敢跟顾景曜提起。一则是要顾忌自己在顾景曜心里那知书达理的印象,二则是以顾景曜这种遵礼守矩的性子,她提了也是没用的。
  所以到底要硬生生受下温鸾给的委屈了。柳云湄心里一恨。可没等眉眼里的寒意凝聚,已然听见顾景曜的声音再次从耳畔响起。
  “对了云湄,还有一件事。”顾景曜的视线落在她没有血色的肌肤上,顿了顿道:“往后,即便你成了世子夫人,也切记不要为难温鸾。可好?”
  一句话,让柳云湄脸上刚浮起的笑意顿时僵住了。她觉得顾景曜总是这样,每次自己刚觉得与他情意款款,他便总要提出些对温鸾的有利之事,仿佛是在故意恶心自己一般。可她又分明知道,他不是这样的人。诚如他所言,他不过是歉疚。可他的这份歉疚,也实在让自己太过难堪了。
  若以后成了世子夫人都不能为难温鸾,那今日温鸾给自己的委屈又该如何了却呢?难道就让自己生生咽下吗?柳云湄觉得,这未免太不公平了。可一抬眸,顾景曜的目光已有些不耐。
  她心里一凉,眼神赶紧流淌出熹微伤感道:“在景曜哥哥眼里,云湄就是这种人吗?”
  “自然不是。”顾景曜不着痕迹地将她手腕压住的绣青松纹袖口收回,温柔道:“我不过是多叮嘱一句而已。”
  “是。我知道的。”柳云湄用锦帕按了按眼角,压住心头不甘道:“我定然不会为难她。毕竟景曜哥哥说过,她与我们之间的事,毫无关联。”
  “是啊。”顾景曜颔首,看向柳云湄和颜道:“所以无需与她多计较,毕竟你才是往后的世子正妃。且我向你许诺,这一辈子,再不会有侧妃侍妾。可好?”
  他温柔的声音让柳云湄心头的怨气被冲淡不少。只是对温鸾的厌恶和不满,早已注定无法更改。
  等到柳云湄从宣平侯府出门时,她的脸色总算恢复了大半。而此刻跟在她身旁的,已不是上回那说话不知深浅的小丫鬟,而是孙氏亲自调教的大丫鬟雪珠。雪珠说起话来不紧不慢,倒是十分入耳。
  “姑娘今日受些委屈其实也不要紧,正好叫世子爷瞧瞧那温鸾有多不讲理。您这会越委屈,世子爷才越急着娶您呢。”
  “是么。”柳云湄想起顾景曜对着温鸾说担心她时的模样,心里忽然重重往下坠道:“可我怎么觉得,顾景曜对温鸾并非无情。”
  “就算有情,可也比不过与您的情意呀。若不然,世子爷也不会费这么大力气要娶您为世子夫人了。您不必想太多,世子爷对她与和那阿猫阿狗的情意没什么区别,来日离得远了,自然也就淡了。至于那温鸾,姑娘想想,等她成了一个手里没银子的弃妇,即便您不为难她,难道她还能有好日子过?”
  “但愿如此吧。”柳云湄轻轻喟叹一口气道:“景曜这个人,哪里都好,就是实在太重情义了。其实宣平侯夫人也说了,他真不欠那个商贾之女什么,一拍两散不就成了。何况,以我的脾气,也不会叫那温鸾的日子太不好过。他也太小看我了。”
  “可不是么。”雪珠笑道:“奴婢可是知道,姑娘是盛京城里最常外出施粥的了。要不然世子爷怎么会如此爱慕姑娘的贤名呢?您的贵重,岂是一个小小商户女可以比得上的。”
  “是啊,说起景曜对我,其实也真是很用心了。”柳云湄心中稍稍宽解一些,又自知这些日子登门有些频了,便打定主意不再登侯府的门,而是一如从前般精心准备赴诗会赏花宴等。
  如此,直到数日后,她外出赴了一场诗会,回来却发觉父母二人都候在正厅里,似有什么大事。
  “今日难得父亲没授课,只是怎么脸色这般凝重,可是有什么事?”柳云湄随手夺过小丫鬟手里的竹骨雪丝扇,轻轻给父亲扇着风。
  柳怀愈闭目懒懒坐着并未开口,孙氏在旁便叹了口气道:“也是我着急了,昨日还特意把老爷您写的婚书模子送了过去。唉……”
  一听涉及顾景曜的事,柳云湄脸色顿时一变,手中动作也停滞下来道:“爹,娘?到底怎么了?你们可不许瞒着湄儿!”
  “是顾景曜的事。”柳怀愈倏地睁开双眼,语气如烟波雾霭道:“有人向陛下进言,说是大理寺有积年冤案未办。而这些案子,正是顾景曜在任大理寺卿时由大理寺所督办的。所以若他受此事牵连,只怕擢升正一品之事是无望了。”
  擢升正一品无望,也就是说,自己的婚事……柳云湄猛地摇头。“不,父亲,不会的。景曜不是那种人,他所督办的案件怎会成为积年冤案呢?”
  “你有所不知!”柳怀愈叹气道:“大理寺卿一向是由两位官员担任,二人分管一半的案件。彼时与他同为大理寺卿的,乃是当今皇帝的弟弟,太后娘娘的亲生子诚亲王。那诚亲王性情懒怠,总好敷衍了事。所以我若是没猜错的话,那些积年冤案应当是由诚亲王督办的。”
  “那就与景曜没关系了?”柳云湄一喜。
  柳怀愈的头摇得更厉害。“非也,非也。那诚亲王是当今太后的亲儿子,即便他真的有错,以太后娘娘的本事,也能翻云覆雨,颠倒黑白。再者,谁又有胆子能跟太后娘娘做对呢?所以只怕这件事,最后还是要景曜背这个黑锅啊。”
  “唉。这样一来,景曜那孩子的青云路只怕是要不进反退了。”孙氏一脸心疼地看着自己正处在如花年纪的女儿。
  柳云湄则怔怔跌坐在椅子上,久久说不出话来。
  而另一边的宣平侯府里,三个女人再一次坐到了一处。“要不由婆母您出面,去找太后娘娘说说情?”秦筝试探道。
  宣平侯夫人摇摇头。“若是皇帝那,大约我还说得上话。可太后娘娘那……只怕我母亲亲自出面也没用。”
  “再不,让父亲出面?听说父亲从前与太后娘娘的兄长相交甚笃。”秦筝又开口。
  宣平侯夫人再次摇头。“前两年因为买一只血冠金鸡,闹掰了。”
  厅内一时陷入静谧。片刻后,宣平侯夫人眼前一亮,看向秦筝问道:“对了,你母亲也有诰命,也可以投拜帖入宫吧?”
  “我母亲的娘家曾出过一位宠妃,曾在宫里害太后娘娘摔过一次跤的。”
  气氛更加尴尬了。
  而温鸾在旁静静听着,心里的担忧其实一点不比柳云湄少。自然,她不担心顾景曜的死活,更不担心侯府的前程,她主要是怕自己以后住不了大宅子。住不了大宅子,可就见不到那些俊奴了。她还特意让人家练练腰身来着……也不知如今练得怎么样了。
  走了半晌神,温鸾终于意识到宣平侯夫人正不满地看着自己。李琼之的确有理由不高兴的,一则担心儿子,二则是恼火还得继续跟这个商贾出身的儿媳继续打交道。
  “好歹也是你的夫君,你就半点都不担心么?”宣平侯夫人冷冷道。
  “自然担心啊。”温鸾捏紧手中蜜橘,心念转动间已然有了主意。她微微昂首,启声唤道:“婆母,其实我有一个法子,或许可以试试……”
第15章
难以按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