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何尝见过顾景曜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一时不由得都听得呆了。温鸾更是听得心头暗跳,耳垂绯红。她没想到,他如此细致地读了自己写的话本。
“其实,也没有那么好吧。”柳云湄暗自咬咬牙,避过顾景曜的目光,有些不自在地对着盘子里的七八块点心精挑细选起来。
“的确是好。”顾景曜没看见柳云湄的脸色,坚持己见道。“对了,话本里有一位中郎将,虽然写他不过寥寥数笔,但他品质实在清奇难得。云湄,他的结局如何了?”
“啊?中郎将啊……”柳云湄撂下刚刚拿起的一块点心,像是嫌弃手上油腻,迅速取了一块潮湿锦帕擦拭。
顾景曜一脸洗耳恭听的模样。众人也都静静听着。
唯有温鸾,从柳云湄那看似随意实则手忙脚乱的动作里看出了她的一丝紧张。
果然,柳云湄沉吟片刻,最后却只是一笑道:“写得匆忙,我竟是记不清了。”
这样的回答只怕不能让顾景曜满意。温鸾心一横,决定帮柳云湄一把。就算是为了和离,自己也得帮柳云湄维护她在侯府上下的印象不是。
这样想着,她霍地站起身来,看着厅内众人道:“晚膳我就不用了,景曜,你伺候婆母多用一些吧。”
这一句话顿时搅了顾景曜和柳云湄的局,二人的交谈自然也就此作罢。柳云湄暗自松了一口气,心里痛快又得意,却看着温鸾的窈窕背影一脸担忧道:“世子爷,世子夫人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顾景曜的眉眼倒是依旧平和,但那语气却难得有些不耐。“不必管她。”
“是,大嫂有小厨房,饿不着的。”顾景佑嘿嘿笑道。
众人:“……”
“对了,你去转告她,这几日不得出门。”顾景曜对着身旁小厮道。
……
“知道了。”听见双福转述顾景曜的话,温鸾温和地点了点头。倒是鹿儿有些不高兴,瞧着双福走远,便低声问道:“世子夫人,为什么世子爷不让咱们出门啊?是不是他知道了什么?”
温鸾慵懒坐在美人靠上,一边随手将细腻的鱼粮撒进湖里,一边摇头道:“他才不会知道呢。否则怎么可能这般安生。”
“那就好。世子爷心思这般深沉,奴婢真有些害怕了。您就说吧,大理寺这两年来的案子怎么着也有几百件,世子爷竟然不眠不休地一个人暗自都办了,这得下多大功夫啊?他就为了防备来日有人算计他这一手?我的天,奴婢算是真服了,怪不得陛下这般倚重咱们世子爷呢。”
“是啊,知道了这件事,我虽佩服他,却也有些担心。”温鸾看着湖里那争先恐后的各色锦鲤,只见它们纷纷张着圆口讨要吃食,玉藕般的手动作便利落了些:“我前两日才知道,原来我们大盛所有话本用的笔名本名都是要在司书局存着的。自然了,如今顾景曜不过正三品官员,司书局未必会给他这个面子。可等他来日成了正一品大员,只怕这事瞒不过他。”
“那,那怎么办呀。”鹿儿又呆了。
“无妨,只要早些和离了就好了。再说,以他对柳云湄的信任,只怕这辈子也想不到会去查那话本的笔名到底是何人所用。”
“那就好。”鹿儿放了心,又哎呀一声道:“对了世子夫人,有件好事要告诉您呢。前两日因着咱们世子爷被牵连到大理寺的这回事里,所以府尹那边或许是为了避嫌,已将缉拿平煦公子的榜文撤下来了呢。”
“这么说,平煦能回来了?”温鸾闻言一喜。
“这……也得平公子愿意回来才行吧。”鹿儿却信心寥寥。
第18章
骨酥心软
因要思虑下一本话本写什么,温鸾便在花园里多耽误了一会。不想回去的路上,却遇上顾景曜与柳云湄一起散步消食。虽然早知道这二人暗通款曲,但这样情投意合的场景到底见得不多,温鸾即使再不在意,不免看着也有些刺心。
想顾景曜待自己也算温和了,但与柳云湄站在一处,却是浑身不见半点乖戾。他颀长俊伟的身形如引人依赖的一座高山,正适合小鸟依人的柳氏。柳氏慢他一步,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自是满脸娇羞之色。
温鸾放慢脚步,耳畔伴着悦耳鸟鸣一道传来的,是顾景曜仍在念叨那话本的声音。温鸾听着听着,忍不住就笑了。原来他以为柳云湄之前提出的给诚郡王道歉之事不过是幌子,真正的主意其实是这话本。所以他颇是歉疚,此刻正在温言哄着。
而柳云湄虽然不时颔首轻声答应着,可从她偶尔露出来的侧脸来看,其实她完全是在强颜欢笑。毕竟,这话本没有一点出自她的手笔。所以此刻顾景曜的夸赞于她而言,无意是烈火烹油,并不自在。这也算是自作自受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柳云湄也算胆大,竟然连旁人做的事都敢顶替。大约也是仗着她父亲是夫子的缘故吧。
温鸾这样想着,顾景曜的声音却未曾淡去。他依旧絮絮说着话本里的那位中郎将。温鸾默默听着,心里忍不住如潮水般起伏。说实话,那中郎将是她带着私心写下的人物,虽然章节不多,可亦是她最喜欢的人物。没想到,隔着书册与自己心思契合的,竟然会是顾景曜。
不过,再契合又怎样,还不是娶了自己却惦记旁的女人的负心薄幸之徒。温鸾抬眸,将顾景曜的怜惜与柳云湄的娇憨全都收在眼底,发自内心地盼望着这对苦命鸳鸯赶紧过了明路。到那时候,自己的日子也就痛快了。
……
说句实在话,论起心意来,平煦的确比顾景曜强得多。因为那缉拿榜文撤下来不久,新宅那边便传来消息,说是平煦公子回来了,而且毫发无伤。
彼时的温鸾正在苦思。只见她贝齿轻轻咬在竹笔上,烙下几处浅浅印痕,无脂而红如蜜色的唇瓣不时翕张,像是在斟酌字句。此刻闻听喜讯,她双眸如清波流盼,轻声道:“人没事就好了。”
鹿儿更是意外,手上一边替温鸾将刚写过的纸张放在绣绷上晾干,一边啧舌道:“平公子竟然这么快回来了,真是让人没想到。”
“是啊,原本以为是用银子能摆平的关系,我也没打算多花心思的,可如今倒觉得他有些例外了。”温鸾浅浅一笑。自然,这话也只是说说罢了,她并未打算在男女之事上真正用心。
不过,她还是打算去看看平煦。
“可是,世子爷之前叮嘱过,不让侯府的人随意出门的。”
“那都是七八天之前的事了。我听婆母说,这两日他又被陛下褒奖了,想来他心情还不错。既如此,我好好求一求,或许他能许我出门呢。”温鸾一边说着话,一边暗暗心惊。原来自己此刻提起顾景曜时,心头已经半点涟漪都没有了。想想也是,从春日偷听来的那场对话,到不久前的婚书,再到他与柳云湄相偕叙话的背影,她仅存的那点子情谊,早就被消磨尽了。
走在去西斋书房的路上,侯府的下人除了比从前多了些小心翼翼外,偶尔还会有意无意地流淌出一丝同情的目光。温鸾对此全都假装看不见,认认真真地扮演好一个用心讨好丈夫和婆母的不受待见的世子夫人。
等进了书房,果然顾景曜身形朗然地坐在桌案前。许是大理寺一事给自己留下的错觉,温鸾总觉得顾景曜的眼眸比从前更加深邃,气质也更显超脱。如此,这副皮囊实在比以往更诱人了。光是看上一眼,便足以让人悸动。
如此,原本只是想来求得出门机会的温鸾,倒是忍不住有些眼热心馋了。既然如此,那不如占占便宜也好。温鸾很快纵容了自己的心思,抱着不给柳云湄留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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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男人的心境,着一袭银白素衣进了门。
那银与白本是最纯净的颜色,可在她艳丽无匹面容的映衬下,却也沾染了欲望的旖旎。光是那白皙分明的锁骨,便足够迷人。
“夫君在忙什么?”夜色已深,她直背翘臀地去挑动烛心,完美的弧线立刻横陈在他的桌案上,随着心脏猛然跃动的却是顾景曜手上的一根狼毫。重重的墨迹落下来,让他眉宇间的不耐更深了一层。
温鸾混不在意他的态度,抱着吃干抹净的心态笑悠悠摸上他的胸膛。“夫君,是不是柳姑娘太厉害,你嫌弃鸾儿没用了。”
“你最近……”顾景曜欲言又止,因为她的手指已经滑到他的腰间。他只觉得浑身无数毛孔张开,一阵莫名酥麻。
“我最近怎么了?”温鸾的唇瓣距离他的眉眼更近了一些。呵气如兰间,他手上原本粗重推开的动作不免温和了一些。于是,就是这样一推一动间,温鸾竟将他的手轻轻扣在了自己的腰肢上。
“温鸾。”顾景曜冷冷开口。
“回答我,夫君,你是不是嫌弃鸾儿没用了?”温鸾勾勾唇,对眼前的男人丝毫没有防备。因为她早知道,他是世上一等一的正人君子,对自己永远也不会心生绮念。
所以,在这种境况下,挑逗他便成了一件极有趣也极享受的事。
“我从不如此觉得。”顾景曜稍稍用力,便将自己的手掌从她手中抽离出来。她也立刻收回了白皙修长的手,只是却伴着低低一声嘶吟。
“疼了?”他问。
“疼了。”温鸾不自觉地轻轻噘起嘴唇,往日写尽妖艳的狐眸染着七八分委屈,两三分娇气。
顾景曜似有些无奈,硬生生将视线从她脸颊上滑过,最后凝成平淡语气。“人各有所长,你也不必在意。”
“是吗?”温鸾看着他完美如一幅画卷的脸庞,如期待唐僧肉的狐妖,忽而婉转笑道:“好啊,夫君,那你告诉鸾儿,鸾儿擅长什么呢?”
有些答案呼之欲出。可有些人的意志力却远远超乎常人。
二人的眼眸在无边夜色里对视,一人妖冶,一人朗正。
“说话呀,鸾儿擅长什么呢?”温鸾的手指忽然落在他的胸口,正对着他心脏的位置。她的距离很近,连唇瓣翕动间的气息也俯拾可闻,是一种紫藤与茉莉交融的气息,有着不属于人间的清甜。
顾景曜分明似厌恶地蹙眉,可推开她的一瞬间,喉头却忽而一动。
正慵懒坐在他大腿上的温鸾看着那剧烈滚动的喉头,心头忽然重重一跳。她几乎忘了,眼前的顾景曜虽然心里不喜欢自己,虽然是个正人君子,可他到底是个男人。
所以自己这些日子,何尝不是在玩火呢。
想明白这一点,她忽而有些紧张起来。自己是打算占他的便宜,但却不能被人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所以,虽然喜欢这副皮囊,但还是敬而远之得好。
于是,温鸾紧了紧衣领,迅疾地站起身来。不想,身上的衣裙不知何时被旁边画筒勾住,她起身反倒被站稳,竟然向顾景曜的身上倒去。
好巧不巧,她娇艳欲滴的红唇撞上他微微冰冷却柔软的唇上。
宛如一颗熟透的红樱桃,恰好落在一个足以将它轻轻包裹的怀抱里。
她呀了一声。可这一声低低的呀,已然被他的唇覆住,变成了一声让人骨酥心软的呻.吟。
顾景曜的呼吸莫名急促起来。
“顾景曜……”她急急从他身上站起来,这才发觉他为何没有推开自己,因为他的手正撑着旁边不知何时被拽倒的画架。而另一只手,正青筋微露地托住她的手臂,避免让她进一步滑倒。
最好笑的是他的神情。温鸾想了又想,终于对上了号,原来在被调戏的青楼女子脸上,她也曾见过这幅表情。
“我可不是故意的。”温鸾随手用锦帕将他唇上的殷红抹净,而后惊觉他的唇线竟然生得如此完美。
“往后我不会再去陶然院了。你也不必过来。”顾景曜收回视线,将将压住莫名心虚,又淡淡补道:“你也知道,公务繁忙。”
“我知道了。”温鸾佯装委屈,心里却浑然不在意。不过是晚上没人陪睡罢了,她乐得床大。不过面上,她不甘心地拽拽他的袖口道:“那我能出门了吗?我总在府里闷着,实在……”
“可以。”顾景曜已然站起身来,连外氅也没顾得上披着,便已霍然走向门边。
“你自己随意便是。”关上门的一瞬,他一眼也没看温鸾。
极好。温鸾心满意足地坐在他的太师椅上,静静看着桌案上他不知何时写就的四个大字。
“龙衮九章。”
得了顾景曜的准话,温鸾次日便出了门。不等马车到新宅门前,她已然看见阳光下站着一位耀眼夺目的男人。
第19章
一句问候
“平煦!”她笑着跃下马车,忍不住问道:“你怎么回来了呢?”
“我就是你的啊。我不回来,去哪。”平煦不解地反问着她。
如果说顾景曜是一棵从不吐露心事的松柏,那么平煦便是一朵恣意绚烂的轮扶桑。他不掩饰自己的情意,甚至以喜欢她为一件值得骄傲的事。
温鸾心再大,也忍不住为他的回答怔住了一瞬。旋即,她顶着绯红的脸颊转移话题:“你的胳膊都好了吗?这些日子在哪里藏着了?”
“躲在一处农户家里养伤。”平煦伸出骨节分明的大手让她看道:“我把你送我的扳指卖了。所以,是你救了我的性命。”
他开口的时候,眼里光芒闪动,正映着温鸾娇艳的脸庞。
“也不能这么说。”温鸾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要不是我,你也不会被通缉。不过还好,往后应当没事了。”
“我不在意。”平煦忽而指着不远处的另外两位俊奴道:“何况如果不逃跑,我不是与他们没有区别了?”
温鸾正讶异他心胸之开阔,却不想在抬眸的一瞬察觉到他眼底难以掩饰的醋意。她不由得暗自心惊,原来他对自己的心意已然到了这般程度。
坏了,俊奴是不是买的有点多了。温鸾暗自扼腕。不过,不得不承认,此刻的自己越发期待和离后的日子了。光是一个平煦,就让她的心不似从前平静了。更别提还有那两个一直未来得及仔细了解的男人。
她眼瞧着,其中很像顾景曜的那一个,如今腰身已经练得堪比平煦了。
是时候和离了。回府的路上,温鸾忍不住想着。
女人的直觉一向很准。果然两日后,双福早早回了侯府传话,说是世子爷得了擢升正一品的圣旨了。喜不自胜的宣平侯夫人当即放了十挂鞭,又立刻派人去请柳云湄过来一道庆贺。老侯爷倒是不太高兴,许是因为侯府的顶梁柱从自己换成了顾景曜。
至于温鸾,宣平侯夫人已然派人传了死命令,吩咐她在陶然院安生呆着,不许到前院热闹。
“这一天终于来了呢。”温鸾推开窗,此刻正是细雨过后出彩虹的时候,窗外一片夏日绮丽,又透着雨后的清凉,不知又多痛快。
“奴婢听说,老夫人已经暗自吩咐库房那边收拾您的嫁妆了。而世子爷……他昨夜压根就没回来,听说是去与柳夫子商议要事。奴婢看根本不是商议要事,世子爷分明是提前去见自己的岳丈了。”
“他一定很高兴,终于能娶自己真正喜欢的女人了。”温鸾想起那一日自己看见的场景。其实在即将走远的时候,她还隐约听见了顾景曜与柳云湄的两句对话。
柳云湄问他会不会后悔和离。顾景曜的答案简单却笃定。“不会。”
她又问他往后要如何对待她。顾景曜的答案是,倾尽全心。
果真是情重的两个人呢。“让她们一家人团聚吧。”温鸾重新捏起竹笔,就着外头的鲜艳景色,默然写起了话本。
鹿儿在旁没有吭声,因为她莫名从自家姑娘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哀伤。
与此同时,手握圣旨的顾景曜正坐在回府的马车里。那明黄的绸卷分量不重,可他握在手里,却觉得心绪极沉。此乃位极人臣的象征,是普天之下读书人都趋之若鹜的旨意。得了它,便是得了所有人的景仰。
只是无人知道,也无人能体会,他为着这一张圣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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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出了多少。是从踏进私塾那一日起,便昼夜不分的苦读,更是从步入官场那一天起,便夙兴夜寐地操劳。他宛如手边碧盏里的茶叶,从嫩芽开始饱受热蒸曝晒揉捻之毒,又被闷在罐中良久,这才有今日重展壮志之时。
从今日起,他终于可以不必顾忌父亲的侯爵之位,恣意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去娶自己想娶的人了。幸好,云湄还在。
“世子爷,咱们到家了。”停车许久,马车里的人却迟迟没有动静,双福忍不住上前催道。
又过了一会,双福听见顾景曜淡淡地嗯了一声。
“世子爷您实在辛苦了。”双福叹息了一声道。他虽是仆从,但却追随顾景曜良久,因此对朝堂大事也略知一二。说实话,像顾景曜这般在短短六年之内从正五品擢升成正一品的朝臣,在历史上都几乎是闻所未闻的。
所以皇帝其实也背负了不小的压力。皇帝压力大,顾景曜身上的压力便更大。故而这些日子,为着这擢升圣旨不引得朝臣鼎沸,顾景曜几乎如陀螺般忙碌,恨不得一人拆成八个人来做事。
“无妨。”顾景曜吩咐他先行去书房好好保存好圣旨,便一人进了正院。正院的热闹不难想象,一袭正红色凤尾菊花纹对襟比甲的宣平侯夫人站在当中,左右分别是携手而立的顾景佑夫妇和笑意盎然的柳云湄。
这样团圆和睦的场景让他心头一松,方才的疲倦立刻扫去了大半。只是这样的欢喜并未维持多久,顾景曜很快便被众人急切的话语湮没。
“儿啊,这回你给娘挣了个诰命回来,娘真是高兴。”宣平侯夫人用手掸掸顾景曜的衣袍,蹙眉拿眼去寻他带回来的圣旨。按道理,擢升旨意一道,册封诰命一道,应该是两道。
“恭喜大哥了。”顾景佑笑得眼睛都小了一圈,抚掌道:“大哥也让我们开开眼界,我还没见过一百两黄金长什么模样呢。”
“瞧你这点出息。”秦筝嗔怪道:“你也学学大哥,人家大哥成了正一品,每月俸禄银子足有八十余两,更别提养廉银子。再瞧你,十五两就到头了。”
“二公子还小呢。”柳云湄在旁轻声凑着趣儿,又对着顾景曜明媚笑道:“父亲让我转告你,说成了正一品也不得骄矜,往后要更加爱民如子,勤勉刻苦才是。”
顾景曜不等答话,耳边又传来母亲焦躁催促双福的声音。“你怎么才过来?怎么可能就一道圣旨呢?另一道呢?莫不是你给丢了吧。”
“那金子丢没丢啊?”秦筝脸色一白道。
“那些黄白之物也无甚要紧,只要圣旨没丢了就好。”柳云湄柔柔看向顾景曜,眼底闪着星星点点光彩。“景曜,那圣旨可在?我能看看吗?”
……
众人七嘴八舌说着,顾景曜一概静静听了,却统统未曾回答,只是冲着李氏稍稍欠身道:“圣旨和诰命的事一会再说吧,儿子先回书房更衣了。”
虽说他这样平静的态度让众人有些难以接受,不过这倒也符合顾景曜素日行事的风格。
“是,换了官服,松快松快。”宣平侯夫人依旧眉开眼笑。“你快去快回,母亲等着看那诰命旨意呢。”
顾景曜领命而去,却觉心头有一丝不快。只是,他不喜欢这种矫情之感,便将这重心思压了下来。
而再抬眸,瞧见的便是神清气爽的温鸾。只见她正坐在廊下看花,穿的分明是件很家常的衣裳,可平白就给人一种仙女坠落凡尘之感。再加上那分明上扬的唇角,让她愈发明艳动人。
因知道要和离,顾景曜已经两日不曾见她,此刻遇上,自然不能不开口。于是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轻声道:“你仿佛很高兴。”
“能见到你,当然高兴。”如今的温鸾对于调戏顾景曜这件事已经做得得心应手。果然,他的眼眸立刻深了深。
温鸾旋即笑颜如花,起身翻滚裙裾,眼眸慧黠问道:“所以,顾大人,您打算奖励自己什么?”
“奖励?”
“当然了。得了正一品,多不容易,怎么不应该奖励自己呢?”
顾景曜望着她宝石般闪亮的双眸,顿了顿,漫声问道:“如若是你,打算如何奖励自己?”
“当然是美酒佳肴,华服锦衣了。”温鸾说着话,晃荡着手里钱袋道:“喏,你若是没银子,我请你吃顿好的怎么样?”
她是真心话,倒不是因为对他有什么感情,只是单纯觉得升了正一品这事,的确不容易。
顾景曜摇摇头,视线不自觉落在她过分鼓囊的钱袋上。
糟了,高兴过头了。温鸾心里一急,赶紧抱住钱袋解释:“你别误会啊,这是我的嫁妆,可不是府里的银子。”
顾景曜被她护银子的模样逗笑,随即摇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好。”温鸾想想顾景曜的为人,也觉得自己过于紧张了,不过还是忍不住补道:“那就好。我不惦记你的黄金,你也别惦记我的银子。”
顾景曜理所应当地点头,很快反应过来,原来她是什么都知道的。只是,虽然知道,却和旁人都不一样。
他忽而明白自己方才那一丝矫情从何而来了,因为他所期待的,其实并非那些贺喜,而是一句关切问候。可偏偏前厅那些人无人在意。反倒是温鸾……
他眼眸愈发深沉,语气里却未见波澜。“我还有事,改日再一道用膳吧。不过,你若想去前院……”
“我不想去了。”温鸾连连摆手道:“我这边,还有些事要做。”
前院在做什么,两个人都心知肚明。而温鸾这会选择不过去,顾景曜却觉得有些意外。难道她知道什么了?这个念头不过稍稍在脑海中出现,温鸾那张艳美脸庞已经跃入眼帘。
“夫君,虽是庆祝喜事,可鸾儿不许你跟那位柳姑娘多说话哦。这些日子,她来得未免太勤了些呢。”
一句话,打消了顾景曜的疑心。
“好,我会做到。”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接着便连衣裳都没换,径直回了前厅。这会前厅愈发热闹,只是这热闹大半是因为争吵喧杂,尤其是当中那急赤白脸的李琼之。不用说,自是因为那诰命圣旨之事。在她旁边,顾景佑和秦筝七嘴八舌劝着。
至于柳云湄,此刻正静静抚摸着那擢升圣旨,神色婉转如月。
这场景,双福看了也忍不住心凉。竟没一人记得世子爷这些日子不眠不休,连眼窝都熬青了。可这些人,要么惦记诰命,要么惦记银子,哪里有一个真心关怀世子爷呢。哪怕劝他先去歇息片刻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