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着也是闲着，李一刀也就应了。
不过他俩约的地方也不是外面那些饭店，而是附近一个海鲜市场，李一刀走着过去也就十几分钟，到的时候，柳宰赫手里已经拎了两个袋子了。
“早知道你这边有这么个好地方，我就经常过来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海鲜市场是给那种大餐厅供货的原因，卖的东西到了晚上还是这么新鲜，刚刚我听那个阿姨说，他们这边的海鲜是早上和下午五点以后的最新鲜，因为是刚运过来的……”
一见面，柳宰赫就开始说个不停。
李一刀一边听着，一边顺带着拉着他手里的袋子看了一眼：“你这个是……雪花牛肉？！很贵吧，在哪买的？”
柳宰赫清了清嗓子，颇有几分得意：“我家附近有个开店的阿姨和我是同乡，我是直接上她店里拜托她卖给我一块的。”
李一刀长长噢了一声：“怪不得包装袋这么简陋，我还以为你是你随便买的什么东西呢，好好拿着吧，可别淋雨了。”
俩人有说有笑地在附近逛了一大圈，等再回去，已经是快八点了。
比承诺好的时间足足晚了快半小时。
因为下雨的缘故，天色很暗沉，早早的就黑了，李一刀上楼开门，示意柳宰赫先去客厅，然后拎着另一个小袋子敲了敲卫生间的门：“等着急了吧？我把东西给你塞门口，你自己看着拿啊——”
柳宰赫不解：“家里还有人在吗？”
“怎么？难不成你还想跟我二人世界？”李一刀故意脸一沉，“是不是在打什么鬼主意？”
柳宰赫赶忙摆手解释，很是尴尬地笑了笑：“没没没，我不是那个意思……”不过，解释完心里还真是有几分失落。
李一刀看在眼里，也不说破，哈哈一声：“跟你开玩笑的，就是之前的学生碰到了点事情所以找过来，我看他情况不太好，所以留他在这儿待一段。”
“这样啊。”柳宰赫摸摸后脑勺，虽然心里有些不太理解，但是没有多问，转了话题，“你家有没有大一点的锅？我看看怎么把这些东西给收拾一下……”
“稍等，我给你找找。”
原本安静的屋子里，忽然间就变得热闹起来，换上干净衣服的徐英哲躲在门口听了一会儿，说不上来心里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他以前好像从来没有在这种环境里待过，虽然地方远远没有徐家那么大，但是待在这里，却莫名有几分温馨，又让人感觉很舒适。
犹豫着，他轻轻拉开卫生间的门。
客厅里的灯亮着，悬挂在天花板上方的并不是白炽灯，而是颜色稍微有些暗淡的橙黄色暖光灯，屋里头的家具不算多，收拾的也不是很整齐，有香味正从热闹的厨房里飘出来，还有说笑声，十足的烟火气息。
正巧李一刀从厨房出来，看见他呆愣愣站在卫生间门口，就招呼他赶紧过来：“站着发什么呆呢？跟个傻子似的，过来一起吃饭啊！”
柳宰赫在后头端着一个石锅，看见徐英哲的时候也是一愣：“原来是你啊。”
“......”
被这股香味诱.惑到，本来就已经空落落的肚子适时发出了咕噜一声响，让人感觉好像他已经很长时间没吃过东西了一样，迷迷糊糊不知道怎么的，人就已经坐到了旁边。
十几分钟后，三个人坐在客厅的毯子上，面前小矮桌多了两瓶烧酒，一提啤酒，还有芝士海鲜拌饭、牛肉饼和大酱汤等等好几样东西。
李一刀深深吸了一口气，手上开始拆酒：“行啊你，没看出来你手艺这么好，以后要是不做检察官了不如就出去开个饭店吧，到时候我去给你当服务员。”
柳宰赫双眼一亮：“好主意！正好你辞职了，不如过两天我们就去看店铺吧！”说完这个玩笑话，自己都忍不住想笑。
旁边抱着杯子发呆的徐英哲倒是突然抬头：“辞职？”
“啊对，你还不知……不对，你今天没去学校啊？”李一刀后知后觉。
屋里静了一瞬。
徐英哲嘴唇微微一动，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颇有几分固执地再次追问：“你辞职了？为什么要辞职？”
“这有什么为什么的，工作不顺利就辞职换下一份呗。”
“不顺利？哪里不顺利？难道是因为……”
“不是，跟你们没关系。”李一刀摆摆手，打断他的话，“你就不要问了，先吃饭吧，我好饿，快来尝尝咱们柳大人的手艺…！”
徐英哲见她不想多说，沉默下去的同时，心里不免也多了一些猜测。
因为柳宰赫在，所以李一刀也没怎么问徐英哲的事，早就看出来了他情况肯定很复杂，所以多少给他留点面子。
对柳宰赫，她就没这层顾虑了。
“哎，话说宰赫你上次不是说你很快就能复职了吗，怎么现在还没半点动静？”
“别提了，说起来都是一肚子气，我也不是不能回去，只不过我现在手里没案子了，之前没做完的也都被分给了别人，就因为一个莫须有的控告，我现在可以算得上是我们那边最闲的一个人了，每天只需要按时打卡上班，然后就是坐在那什么也不干坐一天，坐到下班时间就可以走了，真是有够郁闷的。”
“这日子不是还挺好的，什么都不用干，还有工资可以拿！”
“开什么玩笑，我又不是那种在公司上班的白领，我可是要靠案子活命的……”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没一会儿，桌上的酒就喝掉了大半，期间，想向着烧酒偷偷伸手的徐英哲被打了好几次手背。
然而他竟一点也不觉得愤怒。
“哎，别以为我没看见啊！”
李一刀眼一横，指了指旁边酒意上头脸颊一片红的柳宰赫：“这儿可还坐着个检察官呢，我可没打算顶风作案，让这位柳大人用给未成年提供饮酒场地的原因把我给抓起来。”
柳宰赫嘿嘿一笑，配合她的玩笑：“这种小事情应该用不着让我出手吧？”
徐英哲抿嘴，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态，竟然也笑了一声。
等到彻底酒足饭饱，已经十点半了。
再待在这里确是有些不太合适，所以柳宰赫很识趣地说要准备回家了。
李一刀只是把他送到楼下，也不走远，然后摆摆手：“路上小心。”
柳宰赫回头看了她一眼。
夜风中，昏暗的路灯投射出迷离的冷光。
他嗯了一声，似乎有些依依不舍。
“那我回家了……”
“回去吧，路上慢点。”
“......”
看着柳宰赫的背影消失在街道尽头，李一刀稍微又等了几分钟，确认对方没有去而复返以后，才慢悠悠地回到楼上。
客厅已经收拾过了，不过屋子里还留着一股淡淡的饭香。
徐英哲坐在毯子上，靠着沙发，头顶灯光往下落，落在他身上，他偏偏是低着头，脸上就蒙了一层阴影。
“说说吧，是不是跟家里闹别扭了？”李一刀换上拖鞋，进门接了杯水喝。
徐英哲抬头看了她一眼，而后才低低嗯了一声。
“你出来的时候跟他们说过了吗？”
“没有。”
“那你就不怕让他们担心？”
徐英哲嗤了一声：“他们不会。”语气分外笃定，又觉得很厌烦似的。
她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
李一刀叹了口气，坐到他旁边的沙发上：“行吧，那你要想在我这儿待着的话就待着吧，我也不劝你，反正我肯定是劝不动你的，你看看你们C班现在一个个真是……”
说到这，她似乎是不想再提。
毕竟这段时间里，C班的糟心事确实够多了，简单一说都让人感觉头疼。
然而她不说话了，屋子里也就忽然间再一次的陷入沉默。
看了眼时间，十一点了。
李一刀伸手一拍：“你先去……”
徐英哲眼皮一跳，被拍到的地方忽然紧绷——这一拍，刚好拍到了他的伤处。
李一刀敏锐地看出了他的异常：“怎么回事？你又…？”
徐英哲闷声不吭。
但他这次再怎么沉默，都瞒不住了。
李一刀强行拽住他衣领往后一扯，累累伤痕瞬间暴露在眼前，她眉头重重拧起：“我明白了，你家里人打的是吗？”
“......”
“不行，叫警.察，太过分了！这是施暴！”
她作势要掏手机，徐英哲眼神猛地一紧，想也不想就一把抓住她手腕，手指不自觉地用了很大力气：“别打。”
李一刀眯眼：“为什么？我记得你好像不是这种忍气吞声的性格吧，就因为施暴的是你家里人？”
徐英哲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李一刀看得忍不住摇头。
“就因为那是你的家里人，所以他们对你做什么都可以被原谅，是这个意思吗？”
“......”
“我明白了，其实你就是个胆小鬼，是这个样子没错吧？”
“不然你为什么不还手？”
“你害怕了吗？因为是家里的长辈？”
“如果有人这个样子伤害我的话，不管他是谁，我也一定要让他为此付出代价……”
“徐英哲，你真的害怕了吗？”
这些声音像是带着暗示一样钻进脑袋里。
徐英哲被她眼神刺了一下，攥着她手腕的那只手不觉再次收紧。
“别这个样子看我，难道不是吗，以前你在学校的时候不是挺嚣张的吗？天不怕地不怕，谁都不放在眼里，虽然我来得比较晚，但是我从其他老师和学生口中也听说了不少你的事迹——”
“以前有个学生，叫什么我不太清楚，我只知道，他好像是体育特长生吧？”
李一刀的声音逐渐转冷，但徐英哲一时半会还没察觉。
“据说他的足球踢得很不错，没什么意外的话，他以后是一定能进体育大学的，不过后来他跟你有了矛盾，还跟你约架，有这回事吧？我听说他个子很高，人也很壮，你们两个约架的话你应该没什么胜算的，但是你一点也不怕，所以后来你们怎么样了？”
徐英哲目光闪了闪，似乎是有些不太想提起这回事，转过头，声音很低：“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
“嗯。”
李一刀看着他的侧脸，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