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显然是在撒谎,只是不想提而已。
毕竟那个特长生可没什么好下场。
一个在足球方面那么有天赋的人,说不定以后顺利进入体育大学,真就能在这方面发展成为未来一颗闪闪发亮的新星呢。
可是这颗星星没来得及发光发亮就掉下去了,因为他断了一条腿,以后也上不了球场了。
始作俑者此时就坐在李一刀面前。
像这样的例子实在是太多了,所以不管现如今的徐英哲看起来再怎么可怜、再怎么脆弱,都无法改变他以前做过的那些事情。
做错了事情,就要付出代价。
这是早晚的事。
“算了,不提以前的事了。”李一刀眨眨眼,再抬起头仍然是一副温和的模样,“时间也不早了,你去屋里休息吧,这段时间你就暂时先在我这住着,等你什么时候想明白了,我们再说以后的事。”
说着,她眼神一扫,徐英哲这才稍稍松了手,放开她的手腕。
“去休息吧。”避开伤处,拍拍他肩,李一刀看着他的表情变化,以及逐渐软化的目光,感觉这条线好像很快就可以收尾了。
被送去精神病院暂时“避难”的金智妍,就让她去,反正谁也说不好这个暂时会有多久。
一年?两年?
而徐英哲……
他真的很容易被一点小恩小惠所打动。
如果他忽然发现这些其实全都是假的呢?
-
无家可归的徐英哲在李一刀家住了整整一个星期,这一个星期里,他几乎没怎么出门。
而辞职以后好像就没事做了的李一刀也不着急找工作,俩人待在家里,饿了叫外卖,无聊了凑在一起看电影、打游戏。
这短短的一个星期,好像是徐英哲这辈子最快乐的一段时间了。
他在这里过的简直是无忧无虑,什么也不用去想,这种温馨舒适的氛围甚至抚平了他以往的戾气,他发现自己没以前那么暴躁易怒了,每天一睁眼都感觉很安宁。
他完全不用担心外头掀起了何种惊涛骇浪。
那一段不超过十分钟的视频发出去以后,瞬间引起了轩然大波,网络上的舆论压力比之前的霸凌事件还要大,波及面也更广,直接影响到了流浪者之家的主要执行机构和背后的那些人,徐家首当其冲要面临着巨大的冲击,其次就是徐家所支持、并且在私底下为徐家谋取了不少利益的那位议员。
民间的私人恩怨打不到高峰。
可是如果这个把柄被死对头捏在手里,那就绝对不可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
被接连斥骂的徐父这段日子都快气疯了。
各方质疑蜂拥而至,记者们纷纷跑到流浪者之家的门口围追堵截,他被自家人骂得狗血淋头,又要出去接受外界的谩骂,偏偏这个时候家里头那个出气筒不见了。
他一点也不担心对方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死了正好,还让他省心。
但他怕那小子在外头被人利用,说出些什么对自己更加不利的事情。
徐父简直是两头冒火。
就在这个时候,他收到了一封让他更加冒火的邮件。
他立马打电话给助理。
半小时后,助理发来回复。
“查清楚了?”
“是的,已经查到了视频最开始的出处,我这就给您发过去。”
“......”
财能通鬼。
拿到一段监控视频不算难事。
徐父看得清清楚楚,是谁进了那家黑网咖,不由得勃然大怒,桌子被他拍的砰砰响:“这个贱种!你们立马去把他给我抓回来,我看他也是活腻歪了,这次,我非得打死他不可!”
“是!”
他手下人多,只要仔细查,很快就能查到徐英哲的藏身之处。
下属立即出动,前去抓人。
果然快乐的时光永远都是极其短暂的。
徐父的人找上门的时候,家里只有徐英哲一个人,二十分钟前,李一刀刚接了一个电话,然后就匆匆换鞋说要出去一趟。
走的时候她还跟他说让他别着急把游戏成绩清空,等她回来以后他俩再来一局。
她说一个小时以后就回来。
结果徐英哲是来不及等她回来了。
后背的伤还在恢复,他靠在沙发上休息,想起这段日子,脸上忍不住就带上了点浅浅的笑意,然后他就听到了一阵脚步声。
这脚步声出现的实在是太过突兀,他瞬间就感觉到了不对劲,心头涌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外头来了一群凶神恶煞的人,他们锁定了楼层,但不清楚具体是哪一户,就挨家挨户砸门,很快砸到了李一刀家门口。
“嘭嘭嘭——”
徐英哲小心翼翼地挪到了窗口,窗户外头并没有安装防盗网,但是他探头往下看了一眼,顿时一阵头晕目眩。
三层高的楼,跳下去根本没办法跑。
而且楼下也有人守着,一看见他露头,立马就给楼上的人发来了信号。
那些人迅速下了决定。
“工具拿来,破门!”
“......”
无路可逃了,徐英哲脸色一片惨白。
他知道,自己这次被抓回去并不会有什么好结果,毕竟他发出的那个视频简直就像是要直接断掉徐家的后路一样。
虽然他自己可能并不太清楚这件事情的影响,不过他感觉,事情绝对不会太小,不然的话,外头那些人搞不出来这么大的阵仗,好像要灭口一般。
当然,灭口倒不至于。
他用力闭了闭眼,脑袋里突然闪过刚来到这里的那天晚上,曾经有人跟他说过的话。
“胆小鬼......”
“还手啊,你害怕了?”
徐英哲突然一咬牙,顺手摸了厨房案板上的一个小东西,手中寒光闪过,很快被他藏了起来。
而后,他做了个深呼吸,努力平静下来以后便向着大门走去。
“咔嚓——”
“你们找我?”
-
徐家。
或许是知道今天家里会发生什么事,徐母老早就带着几个孩子回了娘家,如今,这里只剩下一个怒气随时可能爆发的徐父,还有一个浑身狼狈的徐英哲。
被人按住脑袋,整个人几乎是半趴在地上,徐英哲恐惧之余,眼底还是透露出了一丝掩盖不住的愤恨。
他听着徐父细数他的几大罪状,半晌后,忽然一声冷笑。
“您既然这么恨我,想当我不存在,当初为什么不管好您自己的下.半.身?”
徐父眼中厉光一闪:“你这狗崽子!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教训我了?!”
徐英哲呸一下吐了口血沫:“我要是狗崽子的话,那您不也是一只老狗?”
砰!精致的小瓷瓶在他耳旁碎成几瓣,锋利的边缘在他脸上画出了零星几道血印。
再抬头看看周围面无表情地安保人员,徐父目光一闪,摆摆手让他们都退下,随后一把抓住徐英哲的衣领把他拖进暗房。
脖颈被勒紧,徐英哲皱眉。
脸颊上是憋出来的红晕,他试图挣扎几下:“唔——”
但很快,他还是放弃了挣扎。
大门关闭,徐父没注意到这次徐英哲脸上表情忽然变得有些诡谲不明起来。
或许他说的对,这一切都是错误。
被按在地上狠狠踩住手背的徐英哲心想,如果上帝真的公平的话,就不该让他看到别人的生活是何等温馨,哪怕普通又平凡,每天需要思考的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今天吃什么。
“从今天开始,你不要妄想还能在这里当你的大少爷了,我会让你知道,跟我作对的人最后会是什么下场——”
徐父还在喋喋不休,发泄怒气。
徐英哲却什么都听不到了。
身体上的疼痛反而让他更加怀念那短暂的一周,明明过去还没有一个小时,却让他感觉那好像就是另一个世界的生活一样。
“混蛋!”“狗崽子!”
“为什么不早点掐死你!”
“......”
辱骂声让徐英哲脑袋里嗡嗡直响。
他好像在疼痛中产生了幻觉。
冰冷可怕的暗室和亮着暖光的客厅不停在他眼前交错闪过,一会儿眼前站着的是挥舞着长鞭表情狰狞的徐父,一会儿又换成了穿着松松垮垮的睡衣盘着腿因为打游戏所以正兴奋的一个女人的背影。
“别做那个胆小鬼。”
“别被人这样欺负。”
“还手啊!”
“啪”、“啪——”
两种声音不断在脑中交错,剧烈的嗡鸣声就好像刺耳警报一样响起。
徐英哲眼神也变得混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