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府门口,温柳霜上了马车,伸手准备拉他上来。
顾鹤晏没有理会,自己上了马车,进了车厢。
温柳霜掌心空空,她有些不自然地收回了手。
“多谢师父,鹤晏已长大,可以自己上来。”
温柳霜的心倏地钝了一下,总觉得这个男人就站在自己身边,却隔着一道海的距离,让她始终都触碰不到。
车程行驶过半,一个侍卫急匆匆追赶而来,拦截了马车。
“公主!昌远侯高烧不退,现在一直念着您的名字,整个侯府乱作一锅粥……”
听到侍卫的话,温柳霜瞬间变了脸色。
她看向依旧望着窗外的顾鹤晏,心里突然泛起丝丝不安。
脑海里好像有道声音在说,如果自己此刻下了马车,没有陪他去上元寺,他们之间会有一道永远也无法修缮的裂痕。
正僵持之际,顾鹤晏回了头。
他看了门帘前拦着马车的侍卫一眼,又看向温柳霜。
“没关系,师父先去照顾昌远侯吧,他毕竟是您的未婚夫君。”
听到他的声音,温柳霜没由得松懈了几分。
她点了点头:“你先回公主府,明日我再带你来祈福。”
“佛祖面前不打诳语,说好要陪你上九百九十九个台阶,我定不会食言。”
说完,她便匆匆下了马车,跨上侍卫的马扬鞭疾驰而去。
第9章
马蹄溅起尘土,让顾鹤晏双眼有些酸胀。
说要带他来祈福的是她。
出尔反尔的也是她。
温柳霜,你凭什么说你不会食言?
佛祖脚下,你早就变了卦。
顾鹤晏自嘲一笑。
原本他想,来时,他和她一同去祈福。
走时,他再和她一同去还愿。
把他们之间的牵绊和尘缘,当着满寺神佛一一斩断,也算是有始有终。
但现在看来,或许这是天意。
他们之间只有诀别,没有告别。
没关系,温柳霜不去,他便自己去。
他要给自己祈福,祈求自己身体康健,归途平安顺遂。
决定好后,顾鹤晏吩咐人套好马车,赶往上元寺。
城东,上元寺。
顾鹤晏独自一人来到佛堂前,对着佛像双手合十,虔诚叩拜。
“信徒西梁太子顾鹤晏,即将启程归国。”
“愿佛祖保佑,鹤晏身体康健,此行一路平安,早日见到父皇母后和家人。”
许下愿望后,他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
恍恍惚惚中,顾鹤晏仿佛听见一句佛偈——
“一切为如法,如梦幻泡影。”
回过神,大殿中只他一人。
暖黄的烛光里,诸佛神像面带微笑,慈祥又庄严。5
他随即躬身再拜:“多谢佛祖教诲,信徒定当谨记。”
回到公主府,已是夜幕。
温柳霜不见人影,大抵还在侯府守着。
诺大的梅院,一室冷清。
子时便要离开,顾鹤晏没有睡意,清理着屋子里属于自己的最后痕迹。
他作的画稿,烧掉。
他写的诗文,烧掉。
他雕刻的木簪、木梳、木剑通通烧掉。
房间里剩下的东西丢的丢,埋的埋,沉塘的沉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