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上顿时竖起了尖锐的刺，她眼眸酷寒无比的凝着周伶歌。
周伶歌慢慢的走到她的面前。
她看着淑妃渐渐泛红的眼睛，倒是有些理解她此刻的心情。
她现在也是为人母的，对每个女人来说，失去自己的至亲骨肉，这是这世上最残忍的痛。
淑妃她不可能释怀的。
周伶歌轻笑着，慢慢的靠近淑妃，“不知道淑妃姐姐可有一枚保存了许多年的平安符？”
淑妃的眸眼颤动，她眼底满是疑惑的看着周伶歌：“你，你是什么意思？”
周伶歌的笑容很是单纯无害。
但那笑，却并未到达眼底。
“本宫刚刚搀扶皇后的时候，突然瞥见皇后好像也有一枚与淑妃一模一样的平安符。所以就多嘴问了句……本宫其实还挺好奇这平安符是什么样子的。”
“淑妃你也知道，皇后今日与本宫不和睦，她怕是不乐意给本宫看。不过……本宫突然想起来，一段往事。”
“那段往事，本宫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所以就不知不觉的来到了淑妃姐姐的凤和宫附近。”
淑妃心里的好奇，渐渐的被周伶歌吊起来。
她眼底带着狐疑看着周伶歌：“什么往事？还请贵妃明说……”
周伶歌皱眉，似乎陷入某种回忆中。
她无意识的低声呢喃。
“你让本宫好好想想啊……本宫记得好像是四年前一次偶然入宫，无意间偷听到了皇后与周嬷嬷的对话。”
“她们好像是说，什么平安符做过特殊处理，不会被轻易发现。说淑妃对陛下一往情深，肯定会将陛下送的平安符贴身放着的。”
“当时本宫听得迷迷糊糊，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淑妃皱眉，她心里一阵烦躁，那句平安符做过特殊处理，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心神不定的抬手探入怀里，摸索着掏出了包裹在荷包里的小小平安符。
那平安符几乎已经被她摩挲得不成样子，上面的纹路和字迹都变得模糊不清，仿佛随时都会破裂一般。
这枚平安符原本是鲜艳的红色，但现在却显得黯淡无光，边缘处还略微有些磨损，显然经历过许多次的抚摸和使用。
它就像是一件珍贵的宝物，被主人小心翼翼地呵护着，尽管岁月的痕迹已经深深地印在了它身上。
这些年她一直都贴身放着，没有一刻离过身。
“这平安符是四年前……陛下出宫，前往佛寺亲自求来的。那时候臣妾刚刚怀孕，陛下大喜，就为臣妾求来了这个保佑我们孩子的平安符。”
“陛下为了平衡后宫，顾及皇后的颜面……所以他求来了两个平安符……分别给了臣妾与皇后。”
周伶歌凝着那枚破损有些年份了的平安符，她眸光轻闪问了句：“这平安符是陛下亲自送到你手中的吗？”
淑妃的心轻轻一颤，她说不出来是什么感受。
她缓缓的摇头：“不，不是。是皇后身边的周嬷嬷送过来的，陛下解释说，他怕影响后宫和睦，就先将平安符送到了皇后处，再经由皇后的手，送到了臣妾的手里。”
因为这平安符是陛下亲自求来的，显得极为郑重。
陛下为了顾及皇后的颜面，不让后宫失和，故此才这样一碗水端平，先将平安符交给皇后，再由皇后送给淑妃。
周伶歌的脸色突然有些泛白。
“啊，不是陛下亲手送给你的，而是皇后派人送到你手里的？”
“那就怪不得了。”
她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唇瓣，眼底满是忐忑与不安。
她好像惊觉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扯着唇角。
“哎呀，时间不早了，本宫也累了，就不与淑妃闲聊了。”
淑妃整个人如坠冰窟，她看着神色慌乱的周伶歌，她的心仿佛被一双大手紧紧
攥住。
周伶歌刚刚那句突兀，莫名其妙的话，就这么冲上了她的脑海：淑妃姐姐，你真以为，当初你那个夭折的孩子，是个意外吗？
淑妃的脸色瞬间没了血色。
第125章
麝香
她一把抓住周伶歌的手腕，抖着声音：“毓贵妃你别走，你把话说清楚。”
周伶歌神色讳莫如深，她有些忐忑的扫了扫四周。
她连忙掰开淑妃的手：“淑妃姐姐，今天这事，你就当本宫没提过吧。我们都将事情烂在肚子里好不好？本宫与皇后，毕竟都是周家人，本宫也不想为皇后树敌啊。事情过去了那么久，可能是本宫听岔了，记错了呢。”
“你千万别当一回事，那都是本宫胡说的。哎呀，本宫一开始就是觉得有些好奇，有些吃味罢了，陛下都没有为本宫求过平安符。本宫真的是单纯好奇，平安符是什么模样，除此之外……本宫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本宫累了，就先告辞了。”
周伶歌神色匆匆，让锦心搀扶着快速离去。
淑妃怔愣的看着周伶歌离去的身影，她只觉得呼吸不畅起来，她紧紧的攥着手中的平安符，整个人陷入巨大的情绪动荡中。
烟儿有些担忧的看着淑妃：“娘娘，你没事吧？”
淑妃的手脚冰凉，她怔愣的看着那枚平安符，双腿猛然一软差点跌倒在地。
烟儿连忙搀扶住了她的手臂。
“娘娘。”
“回……回去，你去请……请李太医过来。”淑妃脸色发白，声音都不由得染上一些颤栗。
她竭力压住心头翻涌的浪潮，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烟儿自然知道事情的重要性，她立刻派人去请李太医。
李太医乃是当初赵家寻来，送入后宫庇护于淑妃的。
这些年淑妃的平安脉，皆由李太医负责。
淑妃自然很是信任李太医。
半个时辰后，李太医提着药箱走进来。
他跪下请安，淑妃让烟儿将平安符放在了李太医的面前。
“李太医你帮本宫看看，这平安符有没有什么问题。”
李太医眼底满是狐疑，但他也没多嘴问什么。
他点头应了，开始接过平安符检查。
一开始他的神色还算平静，渐渐他的眼神就有了变化。
淑妃一直都盯着李太医的神色，她见李太医的脸色变了，她的心也跟着缓缓下沉。
尖锐的指甲，狠狠的刺入肉里。
她喉咙忍不住有些发痒，一字一顿问李太医：“如何？这平安符可有什么不妥之处？”
李太医扭头看了眼殿内四周，见没有闲杂人等，他便如实回道：“娘娘……这平安符好像掺了麝香、肉桂、白檀香等香料……”
淑妃的脸色惨白无比，她眼睛通红的看着李太医：“可本宫并没有闻到任何关于麝香的味道啊，这平安符上只有轻微的花香……”
若是闻到麝香的味道，她怎么可能一直贴身携带？
她又不是傻子，常规性的问题她还是知道的。
李太医脸色极为凝重。
“这平安符应该先是浸泡在麝香、肉桂、白檀香等香料中一段时日，然后利用特殊的手法祛除了它们的表面味道，再用花香遮盖……故此，虽然表面上闻不到任何的麝香味道，可是它内里是沾染了这三种香料气味的。”
“这气味无色无香无味，被贴身放着……时日久了，就会透过肌肤渗入体内……轻者能避孕……重者能绝子。”
啪嗒……淑妃的身子发抖，不小心撞掉了旁边案桌上的茶盏。
茶盏掉落在地，瞬间被摔的四分五裂。
她眼前一片昏黑。
她声音忍不住染了哽咽：“如果有孕者呢？”
李太医匍匐叩首，跪在地上：“若是有孕者贴身放着，到接近临盆时腹中胎儿便停止发育……”
淑妃眼底满是惨淡一片。
她忍不住捂住脸颊，彻底嚎啕大哭起来：“原来，原来这才是本宫失去孩子的原因。”
“哈哈，可怜本宫糊涂这么多年，居然都没发现这一切的端倪都在平安符上。”
“怪不得……怪不得当年本宫的孩子，好好的在腹中，会突然没了呼吸，停止了发育。”
“怪不得，本宫这些年无论怎么努力，喝多少坐胎药，都无法再怀孕生子。哈哈，她欺本宫，欺的好狠啊。是她，这一切全都是她做的手脚。”
淑妃几乎要疯了。
她控制不住心底的恨意与怒意，她想起那个已经成了型的男胎，若是那孩子没有出事，那就是陛下的皇长子。
她怀孕到了六个月，胎儿就停止了发育。
太医当时诊断，必须要引产将孩子生下来，否则会危及到她的生命。
她拼着剧痛，痛不欲生的生下了那个早已咽气的孩子。
她抱着那团早已冰凉的小小身体，几乎睁眼到天亮。
没人能明白，她有多痛，多绝望！
“周诗雅……是她，害了我的孩子。周诗雅你真的好狠啊……周诗雅，我发誓，我与你不共戴天……不死不休。我不会放了你的……我一定要弄死你……”淑妃控制不住歇斯底里的怒吼。
烟儿与李太医吓坏了，李太医连忙锁紧了殿门。
烟儿紧紧的抱住淑妃。
淑妃一口气没喘上来，昏死了过去。
——
周伶歌在傍晚时分，终于回到了元宸宫。
谁知她刚刚踏入殿门，便见秦非翎坐在殿内……穿着低调的叶婉兮随侍在旁，她眉眼温柔的给秦非翎斟茶。
周伶歌挑眉，“陛下怎么来了？而且还是和婉妃一起？”
叶婉兮连忙起身，恭恭敬敬给周伶歌行了一礼：“臣妾给贵妃娘娘请安。”
周伶歌让翘儿搀扶叶婉兮起身。
叶婉兮勾唇笑着，连忙解释：“臣妾无意间目睹了一桩事，不知如何是好，就想着来元宸宫提醒一下贵妃娘娘。谁知，太后突然招了贵妃娘娘去慈宁宫，臣妾忧心忡忡只能去找了陛下。”
“如今见贵妃娘娘平安无事归来，臣妾也就放心了。臣妾就知道，不管贵妃娘娘做了何事，陛下都会护贵妃娘娘周全的。”
周伶歌眼底满是疑惑，她扭头看向秦非翎。
秦非翎神色晦暗，并没有看她……他只是握着茶盏，沉默的喝着茶水。
而后，他看向叶婉兮：“婉妃先回去休息吧，朕有时间就会去看看你。”
第126章
你喜欢过朕吗？
叶婉兮闻言，羞涩的勾唇笑了。
她极为善解人意的回道：“陛下好好与贵妃娘娘谈谈吧，没什么事情是说不开的。你们可别因为一个小小的宫女，而生了嫌隙。或许贵妃那样做，有她自己的理由……”
叶婉兮没再多说，当即便向秦非翎行了一礼，乖巧无比的退了下去。
周伶歌听得云里雾里。
在她记忆里，秦非翎不是对叶婉兮没有什么好感吗？
不过是一下午的时间，秦非翎突然间就对叶婉兮产生了改观？
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周伶歌坐在了秦非翎的身边。
她伸手欲握住他的手掌。
秦非翎却躲避开来，他目光幽深凝着周伶歌。
“关于泠儿的事情，你没什么要向朕解释的吗？”
周伶歌眸光闪烁：“泠儿是自杀，且还是被皇后逼死的……陛下应该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吧？”
秦非翎轻笑一声，他嘴角的笑意却未达眼底。
“贵妃……你确定泠儿是自杀的吗？”
周伶歌的心，猛然一颤。
她突然想起刚刚叶婉兮那番意味不明的话语。
“臣妾有些听不懂陛下的意思。”
“还请陛下明示。”
秦非翎抬手，轻轻的抚摸着她绝美漂亮的脸蛋。
他眼神有些恍惚，一字一顿道：“其实泠儿是怎么死的，朕一点也不在乎。区区一个宫女，实在是不值得朕浪费什么多余的心思。”
“歌儿，朕最在乎的……是你的诚实。朕最厌恶旁人对朕说谎……”
“朕以为在这满后宫……是你最单纯，真诚的女子。你不会与朕耍什么心眼，更不会算计于朕，欺骗于朕。可你……如今的所作所为，很是令朕失望。”
他怎么都不肯相信，他记忆里温柔善良的小女孩，居然有一天会向旁人挥起屠刀？
周伶歌呼吸一沉。
她敢肯定秦非翎是知道了泠儿真正的死因。
是叶婉兮告诉秦非翎的？
叶婉兮如何知道的？
她还没来得及解释，下一刻，便听秦非翎继续说道：“婉妃亲眼目睹了，你杀害泠儿的过程。她当时其实也在现场，但她没有声张。后来，出现了目击证人，太后招你去了慈宁宫。婉妃就去找了朕……将一切告知了朕。”
“一开始，朕还不信是你杀了泠儿。直到……朕让刘公公旁敲侧击，撬开了你宫里一个宫人的嘴……”
他由不相信，到惊诧……心惊，再到慢慢的接受。
这个过程对他来说，很是难熬。
他怕太后借此治罪于周伶歌，第一次遮掩了罪证，让刘公公帮着翘儿伪造了那封遗书。
可他心里渐渐的成了一片荒芜。
泠儿这件事，让他知晓了……或许她过往的一切柔顺乖巧，全都是她伪装的。
在他心里，周伶歌一直都是那个善良，文静，偶尔又有些俏皮可爱的小姑娘。
他从没有想过，她会杀人，她素净白皙的双手，居然会沾染上旁人的鲜血！
这对他来说，难以接受。
周伶歌眸光闪烁，嘶……原来他知道了这一切真相啊。
真是刺激啊，那么早就被他发现了真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