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第二次,陛下为了贵妃,再次大开杀戒。
  秦非翎看着殿内惶恐的众人,一字一顿冷声道:“从此往后倘若再有人,胆敢污蔑贵妃……胆敢向她泼脏水,朕不管你们有什么证据,朕对错不分,一律处死。”
  众人不禁倒吸一口冷气,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要护着贵妃到底?
  宫里不管谁出事,只要事情牵扯到贵妃身上,谁举证,谁出来指证贵妃,一律处死,格杀勿论,是这个意思吗?
  陛下偏爱贵妃,居然偏爱到了这种地步?
  秦非翎的目光,最后落在了柔嫔的身上。
  柔嫔的身子瑟瑟发抖……她只觉得皇上的目光,犹如一把剑般,似要将她整个人都给撕裂。
  太后趋步上前,挡在了柔嫔的面前,她眼底含着怒意看向秦非翎:“皇帝,你发疯发够了吗?”
  “你现在是一点都不将哀家放在眼里了是吗?哀家已然将丽答应打入了冷宫,可你……却以这种不体面的方式,绞杀了她?你怎能……这样残忍?”
  秦非翎不以为意的勾唇笑了:“母后息怒……这后宫纷争不断,总是有无数的脏水泼到贵妃的身上,朕实在是不厌其烦。母后责怪朕发疯也好,斥责朕因宠爱贵妃,影响了江山社稷也罢,朕全都不在乎。”
  “只要谁敢伤害贵妃,朕一律视为仇敌,一律格杀勿论。身为帝王,如果连自己喜欢的女人都保护不好,那朕这个皇帝当着还有什么意义?母后……江山朕会守护好,但喜欢的女子,朕也要保护好。都说鱼与熊掌不可兼得,美人与江山必须要舍弃一个,但朕素来野心大……偏偏两个都想要。”
  太后眼底满是愠怒,她暗暗咬牙看向秦非翎。
  她眼底满是失望与愤怒。
  她不知道,短短一个多月,皇帝为何会变得这样残暴,无情?
  这些年,不管妃嫔犯得错是大是小,哪里有当场绞杀的?
  还有丽答应好歹生了大公主,就算她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也该看在大公主的份上,饶了丽答应一命。
  大公主如今还小,倘若她长大了,知道自己的母妃被皇帝给赐死了,让那孩子怎么想?
  皇帝今日的所作所为实在是太残暴,若是传出去……那些大臣,包括百姓会怎么看?
  皇帝这些年树立的好名声,全都要功亏一篑了。
  太后心里懊恼的厉害。
  她深呼吸几口气,方才将心头的怒意给压下去。
  她知道丽答应已死,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继续与秦非翎纠缠下去,对他们都不是一件好事……太后揉了揉眉心。
  她吩咐宫人将丽答应的尸体给抬出去……让赵嬷嬷将今日的消息封锁住,谁都不能透露出去,否则谁若是走漏了消息,一律格杀勿论。
  赵嬷嬷低声应了。
  当即便对外宣称丽答应是畏罪自杀。
  太后看向秦非翎。
  “皇帝……哀家累了……你扶哀家回慈宁宫休息。”
  秦非翎收敛了眼底的戾气,低眉顺眼的应了,搀扶着太后离开。
  周诗雅喘着粗气,怔愣的看着背影消失的秦非翎。
  她几乎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
  周嬷嬷搀扶着周诗雅冰冷的手臂,回到了凤鸾宫。
  即使她置身在温暖如春的房间,手脚仍旧冰凉的可怕。
  她缓了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周嬷嬷从外面走进来,低声回道:“娘娘,柔嫔……不,应该是柔贵人……她要求见您。”
  周诗雅的脸色泛白,她连忙摇头:“让她回去。”
  “这个时候,本宫如何能见她?”
第148章
身处悬崖峭壁
  周嬷嬷眼底满是忐忑:“柔贵人那个样子,像是吓坏了……她该不会看到丽答应的前车之鉴,就要退缩……不敢再与毓贵妃作对了吧?”
  周诗雅冷笑一声,她眼底满是暗光:“她想退缩,你以为依着周伶歌睚眦必报的性子,她还能饶过柔贵人吗?”
  “柔贵人如今已经身处悬崖峭壁,她退一步就会跌落深渊,摔得粉身碎骨……她敢退吗?说起来,本宫还真是佩服柔贵人……在那样的境遇下,她居然能全身而退。她拿了丽答应当了垫脚石,丽答应那个蠢货,居然心甘情愿的为她背罪?呵,真是死了也是活该!”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玉佩,递给周嬷嬷:“你将这个玉佩交给柔贵人……”
  周嬷嬷低声应了,接了玉佩便出了内殿。
  柔贵人脸色惨白的等在凤鸾宫的后门……她心里忐忑不安到了极点。
  丽答应的死,让她觉得唇亡齿寒,恐怕下一个死的人就是她。
  她不安的来来回回的徘徊走动。
  周嬷嬷走了过来,将玉佩递给了柔贵人:“柔贵人……这就是我们娘娘的意思。”
  柔贵人接过玉佩,只不过看了一眼,她眼底就满是绝望。
  她眼睛泛红,泪光一下子便跃上了眼眶。
  “娘娘这是要舍弃我了吗?”
  “这些年,我为娘娘做了不少事……”
  周嬷嬷的脸色一沉,当即便冷声警告:“柔贵人,这些年我们娘娘应该也没亏待过你。若不是我们娘娘护着你,你以为你都晋升到嫔位?能够在宫中如鱼得水,逍遥快活的享受荣华富贵?更别说……这些年周家给予你母族的那些利益。”
  大家都是聪明人,有些话点到为止即可。
  周嬷嬷也没再说什么,朝着柔贵人福了福身便转身离去。
  柔贵人紧紧的攥着玉佩,心神不宁的离开了凤鸾宫。
  她暗暗咬牙,心里默默的做着盘算……她绝不能坐以待毙。
  毓贵妃肯定不会放过她的。
  但她……也不是逆来顺受的人。
  想让她就这样认输了?那不能够!
  事在人为,她从不信命……走到今天这一步,她凭借的可不是家世。
  ——
  元宸宫。
  周伶歌几乎是在秦非翎走后,她便醒了。
  她眉眼间一片清明,根本不似刚刚那般陷入了梦魇中的迷糊样子。
  她眼底闪过几分狡黠,不由得轻笑一声。
  她抬手,擦掉了她嘴角不知何时掉落的一颗泪。
  晶莹的泪珠,氤氲在她纤细的指尖。
  她凝着那颗泪出神……秦非翎刚刚流泪了?
  都说男子汉大丈夫,流血流汗不流泪,他堂堂一国帝王,却为了一个女人落泪?
  他是在故意和她做戏吗?
  以为她会信,会被他给打动?
  她才不信男人的眼泪!
  周伶歌浑不在意的弹落那滴泪,她捏着帕子擦了擦指尖,而后便喊了翘儿入内。
  翘儿这会儿刚刚得了那边的消息。
  她踏步入内,将打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
告知了周伶歌。
  周伶歌挑眉,轻笑一声:“丽答应死了?还是当场绞杀?”
  翘儿连忙点头:“刘公公亲自动的手,那叫一个快狠准。”
  “陛下还下了一道口谕,若是以后谁再敢污蔑娘娘,不管对错,不管证据,一律格杀勿论。经此一事,估计这后宫的女人,都不敢再轻易招惹娘娘了吧。”
  翘儿眼底满是喜色,这次的事情他们可谓是大获全胜。
  娘娘这一招将计就计,实在是绝了。
  周伶歌眼底漫上一股冷意:“倒是让柔贵人又逃过一劫,她可真是聪明……凡事都给自己留一个退路。”
  “但是……本宫不想再看她继续蹦跶了……”
  她得想个法子,看看要怎么除掉这个碍眼的柔贵人!
  周伶歌想起锦心的伤势,拿了一包金子递给翘儿:“这次让锦心受苦了,这是补偿给她的……让她不要推辞,这是她该得的。”
  “能为娘娘办事,锦心高兴着呢。锦心这次,真的表现很给力……娘娘又多了一个得力的帮手。”翘儿喜滋滋的应了。
  周伶歌刮了刮翘儿的鼻子:“是你调教的好,派太医给锦心好好治疗,不许让她留疤。”
  “另外,你喊常太医过来,本宫有些话,要和他说一说。”她说罢,又赏了翘儿一些碎银子,小丫头见钱眼开别提有多高兴了,她捧着银子,欣喜若狂的退下。
  周伶歌没等多久,常辉便诚惶诚恐的入内。
  他屈膝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连忙向周伶歌行礼:“臣给贵妃娘娘请安。”
  “常太医免礼,坐……”周伶歌勾唇笑着,很是和颜悦色。
  常辉很是乖顺的起身,老老实实的坐在了椅子上。
  宫人端了一些茶点入内。
  周伶歌靠在床榻上,她似笑非笑的看着常辉畏惧忐忑的神色,她轻声笑了下:“常太医,本宫想问问你,本宫体内的毒……应该不会威胁到龙胎,影响到本宫的身体吧?”
  “本宫这毒……是和静嫔中的毒一模一样吧?你应该没有诊错吧?你做脉案的时候,一定要谨慎再谨慎,若是被人揪住了辫子,恐怕你就要倒大霉了。”
  “到时候不止你要人头落地,恐怕你的家人也无一幸免……”
  她说着,从旁边的锦盒里拿出了一个拨浪鼓,它的鼓身由上等木材制成,经过打磨和抛光处理后光滑如镜,上面还雕刻着精美的图案,线条流畅自然。
  鼓面则是用柔软的皮革制成,手感舒适,轻轻一摇便能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而那两个小鼓槌更是别出心裁,它们被设计成了可爱的动物形状,栩栩如生,让人爱不释手。
  周伶歌的手掌轻轻一摇,清脆的声音响彻在整个内殿。
  常辉认出了那个拨浪鼓……他头皮发麻,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这是他长孙出生时,他曾亲自制作的玩具。
  上面的花纹,还是他亲自描绘而成的。
  常辉脸色煞白,当即便向周伶歌磕头。
  “娘娘……娘娘你放心,微臣绝不会让旁人发现端倪。”
  周伶歌嘴角的笑意,猛然敛下。
  她握着拨浪鼓掀开被褥,犹如没事人般下了床榻。
  “真的不会被人发现端倪吗?可本宫怎么觉得,唯有死人……才能不出任何的问题呢。”
第149章
伪装
  常辉吓得浑身直哆嗦,他连忙磕头求饶:“求娘娘给臣一条生路……臣绝不会透露半句娘娘的秘密……”
  周伶歌嗤笑一声,她的那双美眸没有任何的温度。
  “秘密?本宫有什么秘密?”
  常辉立刻扇打自己的嘴巴:“呸,是臣说错了,贵妃娘娘息怒。贵妃与龙胎遇难成祥,还好发现的及时,毒素还没有深入体内……臣一定会竭力所能为娘娘解毒,以此确保娘娘与龙胎无恙。”
  “贵妃娘娘中毒是真,关于娘娘的脉案自然也不会存在任何的问题。”
  周伶歌捏着帕子,扑哧一笑:“噗……本宫就是和太医你开个玩笑而已,瞧太医你吓得……这脑门都是汗。”
  “行了……本宫也就是随意问问罢了,既然你有十足的把握,那本宫就放心了。”
  “记得告诉陛下,本宫的病情还是留了一些后遗症,这段时日都不能情绪起伏太大,否则……本宫说不定什么时候动了胎气,龙胎就不保了。”
  常辉连忙一一应下,周伶歌将手中把玩的一个拨浪鼓,丢在了他的面前。
  “本宫累了,需要休息,常太医你退下吧。你记住,本宫若是出事,你也跑不了了。该怎么做,你应该清楚吧?”
  常辉松了口气,当即将拨浪鼓捡起,放在了袖笼里。
  “臣自然清楚……多谢娘娘抬爱,臣日后定然会尽心尽力为娘娘做事。”
  周伶歌极为满意的笑了。
  她很喜欢聪明人,一点即透,不用她浪费太多的口舌。
  “你退下吧,记得去禀告陛下……本宫夜晚或许还会惊梦,陷入梦魇。”
  “是,微臣一定会提醒陛下的。微臣告辞,娘娘你注意身体……”常辉从地上爬起来毕恭毕敬的俯身退下去。
  他几乎没敢回头,一口气走出了元宸宫的宫殿。
  他的脊背几乎被汗水浸湿,一阵风吹拂过来,他不禁打了个冷战。
  他掏出袖中的拨浪鼓,这才如释重负的松口气。
  常辉的脑海里顿时浮现出之前的情景。
  毓贵妃从一开始根本就没有中毒……她也没有动一丝胎气,之前的一切,不过都是她伪装的而已。
  他被她捏住了命门,不得不听从她的命令办事。
  他素来知道,但凡在宫中的女子,特别是独得帝王恩宠的妃嫔,就没有一个是单纯,心慈手软的。
  这一招将计就计,将所有人都耍的团团转。
  毓贵妃几乎不费任何吹灰之力,借着陛下的手,轻轻松松的洗脱了自己的嫌疑,从而引发陛下对她的看重与疼惜……
  经此一役,他敢肯定,陛下对贵妃的感情肯定会更上一层楼了。
  当场绞杀孕育过皇嗣的妃嫔……这是陛下给贵妃强硬的撑腰与底气。
  不止是后宫的妃嫔,包括前朝的官员,估计都会彻底的忌惮贵妃,不敢再小瞧她这个庶女出身的女子。
  有陛下那道口谕,以后在后宫中谁敢再得罪贵妃?
  贵妃的势力如日中天,再没人能与她争辉!
  即便是皇后,也得避其锋芒。
  他在后宫当值这么多年,第一次遇到毓贵妃这样既有美貌,又有手段的女子。
  这样的女子……她怎能甘心于贵妃之位?
  常辉轻舒一口气,如今他算是贵妃船上的人了。
  他握有贵妃的把柄,贵妃何尝不是捏着了他的命门?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他这次是无法独善其身了。
  ——
  秦非翎送了太后回到慈宁宫。
  太后心里憋着一股气,等到殿内只有他们二人时,她才彻底的爆发出来。
  “皇帝,先帝的警告之言,你如今为了毓贵妃全都当做耳旁风了吗?”
  “当场绞杀为你孕育了皇嗣的妃嫔,这样残暴的名声一旦传出去……你多年来累积的贤名帝王的名头,全都要毁于一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