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忍不住狠狠的拍着案桌，案桌上的茶盏随着她的动作，啪啪作响。
秦非翎低垂眼帘，没有反驳一句，任凭太后发泄心中的怒意。
太后训斥了半天，她看皇帝都没有任何的反应，她气的脑袋一阵阵发懵。
“你……你是铁了心，要护毓贵妃到底了是吗？”
秦非翎这才抬头看向太后。
他一双眼眸深邃无比，一抹坚韧的光弥漫上来。
“母后，朕且问你，今日之事毓贵妃何错之有？”
“她没害任何人，可是那些妃嫔……一个个恨不得要将她置于死地，不死不休。朕身为她唯一能依靠的人，倘若朕都不护着她，她该如何在后宫生存？太后你也知道，贵妃以前在周家过的是什么日子，她是庶女，却活的不如一个婢女有尊严。”
“周家亏待她多年……他们却还要将她推入后宫，以此为皇后固宠……皇后给朕下药，让朕与贵妃生米煮成熟饭，贵妃她什么都不知道，她是最无辜的一个人。甚至，她因此还与韩慕白……”
说到这里，他心里有些难受。
他是不想承认贵妃与韩慕白的过往，可是……他再不承认，那也是他永远都无法抹除的事实。
那是她的过往，不是她的污点。
他不应该为了她过去的感情，从而给她附加任何的枷锁，批判她曾经不该与旁人动情！
他尚且妻妾成群，她那么美丽那么美好，怎会没有人喜欢她，爱她呢？
秦非翎努力让自己不要那么在意。
他压下了心头的情绪，继续说道。
“如果周家没有推她入宫固宠，现在的她或许已经与韩慕白有情人终成眷属了。是朕与皇后，破坏了她原本幸福简单的人生……母后，是朕一手拉她入这后宫的漩涡，如果朕保护不好她，朕还算是个男人，还算是这大晋顶天立地的帝王吗？”
“宠爱她，喜欢她……一手将她捧上高位的是朕，后宫的那些妃嫔，她们凭什么嫉恨贵妃？她们要是有什么不满，大可以冲朕来，她们却一次次将嫉恨，全数发泄在贵妃身上，她何其无辜。难道朕身为皇帝，就不能喜欢一个人，不能拥有自己的喜怒哀乐，不能拥有幸福吗？”
第150章
朕的心都疼了！
太后不由得轻声叹息一声。
她也觉得当初的事情，不能怪贵妃。
皇帝说的没错，贵妃从始至终都是无辜的，她是有心意相通的恋人……
可是……她介怀的是皇帝对贵妃的情意。
如果皇帝没有那么喜欢贵妃，她也不愿屡次为难贵妃。
但帝王……不能动情爱。
太后试着劝慰秦非翎：“皇帝……哀家不是要阻止你保护贵妃，也不是说你不能拥有幸福。就是你能不能……稍微收敛一下对贵妃的喜爱？”
“你能不能在面对她的事情上，稍微多一些理智，多一些作为帝王的责任？比如，你要想稳住后宫和谐，不再让那些妃嫔仇视贵妃，你就必须要雨露均沾……”
“哀家想……选秀应该可以提前了。你这后宫的妃嫔，死的死，打入冷宫的打入冷宫，几乎都没人了。后宫无妃，成何体统……朝堂估计也会跟着乱起来。为今之计，必须要尽快选秀，充盈后宫，稳固朝纲江山……”
秦非翎沉默，他下意识的有些抗拒选秀。可他比谁都清楚，充盈后宫雨露均沾，是他身为帝王的责任与义务。
他从小便学习帝王之策，他不能破坏祖宗规矩，不能因为自己的喜恶，从而影响到江山社稷。
太后眸光闪烁，她立即趁热打铁：“皇帝，我们不如来个约定吧……以后，你只要按照规矩雨露均沾，能分出一半的时间给其他的妃嫔，那哀家就不会再找贵妃的麻烦。”
“等她平安生下皇嗣，不管是皇子还是公主，哀家还会授予她管理六宫之权……”
秦非翎自然希望，太后能与贵妃和睦相处。
这两个女人，对他来说都很重要，他自然不希望太后继续针对贵妃，从而与太后的母子关系疏远。
他思索半晌，终是缓缓的颔首。
“好，那就这样约定吧。母后放心，朕定然会雨露均沾，不会再让后宫为了恩宠，而陷入激烈的斗争中。”
太后这才松了口气，她满意的勾唇笑了。
母子两人又聊了半刻，天色晚了下来，秦非翎便告辞离去。
他出了慈宁宫，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去了元宸宫。
周伶歌靠在床榻上正闭目养神……她身着一袭轻薄的白色纱衣，窗棂半敞……那宛如云朵般轻盈飘逸的纱裙，随着微风轻轻浮动。衣袖随风舞动，似有若无地露出白皙的肌肤，更增添了几分神秘与诱惑。腰间系着一条淡蓝色的丝带，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肢，凸显出身材的完美曲线。。
昏暗的烛火氤氲出一股柔和的光芒，洒落在她周身……使得她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超凡脱俗的气质，以及令人陶醉的美感。
这一幕仿佛是从画中幻化出来的……秦非翎矗立在殿门口，他眼底浮上浓郁到化不开的情意，只秉着呼吸小心翼翼的望着，几乎都不敢出声，唯恐惊扰了从仙境里下凡的仙子。
周伶歌沉浸在梦境中，似乎做了噩梦，她忍不住呻吟一声皱紧了眉头。
秦非翎这才疾步走过去，动作轻柔的脱了鞋子，上了床榻……将柔软温暖小巧的周伶歌，小心翼翼的搂入了自己的怀里。
拥她入怀的那一刻，他空荡了多日的心，这才充实了起来。
秦非翎低头，薄唇吻了吻她的额头：“别怕，朕在这里。”
周伶歌原本紧皱的眉头，在闻见秦非翎身上的淡淡香味，奇迹般的舒展开来。
她的小脸在他胸膛轻轻的蹭了蹭，像是小猫咪撒娇似的。
秦非翎忍不住轻笑一声，他心头一片柔软。
他低头，薄唇衔住了她的唇珠。
柔软的触感，令他的心瞬间紊乱。
他忍不住想要吸取更多的美好滋味。
他轻轻撬开她的唇，将原本轻柔的吻加深了。
彼此呼吸交缠，他意乱情迷……他一边吻着她的唇，一边低声呢喃着周伶歌的名字。
“歌儿……”
“歌儿！”
这一夜，周伶歌被秦非翎紧紧的抱着，沉沉入睡。
她睡得很是香甜，这一夜她没有做任何的噩梦。
大概寅时时分，周伶歌突然醒了……外面还是昏暗一片，她听见了雨声敲打屋檐的声音。
一缕凉风吹拂进来，掀动了飘逸的床幔。
她却丝毫不觉得冷，整个人犹如置身于火炉，身体暖和的不像话。
周伶歌缓缓的睁开了眼睛，她仰头便看见了秦非翎棱角分明的五官轮廓，她不由得一怔，眼底浮上几分恍惚。
她昨晚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的，也不知道秦非翎什么时候过来的。
她只知道，这一夜她似被人抱着，噩梦没有入她的梦境，她睡了这些日子，最舒服最香甜的一夜。
周伶歌心里复杂，她知道这一切都是归功于秦非翎。
是他……驱散了她的噩梦，给了她一个温暖而舒适的睡眠。
但这个男人……她是不属于自己的！
他不可能夜夜陪着她入眠。
亦不能时刻陪在她的身边，她不能沉浸在他的温暖中……更不能对他产生任何的依赖。
周伶歌恍惚的眉眼，渐渐变得清明。
她嗓子有些干……所以推了推秦非翎的胸膛，欲要起身。
她稍微动了动，原本沉睡的秦非翎便立刻醒了。
他下意识的箍住了她的腰肢。
突然想到她肚子里有孩子，他连忙又松开了。
他睁开眼睛，薄唇落在她的脸颊吻了吻，声音沙哑的问：“怎么了？”
周伶歌回了句：“渴了。”
秦非翎的睡意顿时褪去，他眼底闪过几分笑意，薄唇往下转移落在她的唇上，欲要加深这个吻：“让朕亲一会儿，朕去给你倒水。”
周伶歌低下头，躲开他的触碰，与他拉开距离：“不用，臣妾自己倒，不麻烦陛下。”
她作势便要下床榻。
秦非翎的眉头一皱，他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扯到了自己的怀里。
“你在躲朕？”
周伶歌低着头：“臣妾没有。”
秦非翎的手指紧紧的捏住她的下巴，让她抬起头来。
谁知，周伶歌那双原本美丽的眼睛，泛着晶莹的泪光。
抬起的那一刻，晶莹的泪珠恰好从她眼角滑落下来，缓缓的滴落在他指尖。
秦非翎的心一颤，他眼底有些慌乱：“这是怎么了？好好的，哭什么？”
周伶歌摇头，什么都不说。
但那眼泪却没有任何停歇，一滴滴的滑落着。
她无声掉着眼泪的模样，刺痛了秦非翎的心。
他眼底满是疼惜，他凑近她的脸颊，薄唇一点点的抿尽她脸上的泪痕。
“别哭。”
“你这一哭，朕的心都疼了！”
第151章
柔情似水
周伶歌越来越委屈，泪如雨下……她躲着秦非翎的亲吻，抗拒与他的任何的接触。
“陛下别碰臣妾，臣妾心如蛇蝎，不值得陛下的宠爱。”
她跪在床榻上，姿态很是疏离。
秦非翎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哄她。
他唇角蠕动，干巴巴的说了句：“朕没有说你心如蛇蝎……”
周伶歌沙哑着声音，嘲弄一笑：“可陛下之前的那几日冷落与行为，不都是在苛责臣妾，不该狠心杀了泠儿吗？”
“臣妾的面具，被撕开……陛下已经知道了臣妾真面目，陛下应该避臣妾如蛇蝎，让臣妾继续自生自灭才好。”
她低下头去，依旧无声的啜泣着。
她的眼泪，犹如一根根针，扎的秦非翎心头隐隐疼着。
秦非翎小心翼翼的解释：“歌儿，朕并不是怪你心狠杀了泠儿，朕就是……就是不知道你在朕面前的温柔小意，善良单纯……究竟是真的，还是演给朕看的。你之前为朕受伤，真的是因为担心朕这个人，还是只因朕是皇帝，你为了朕这个身份，才不得不曲意讨好……”
周伶歌仰头，眼底满是失落：“原来，你是这样想臣妾的？”
“你认为，臣妾之前对你的喜欢与温柔，全都是臣妾在做戏？”
秦非翎凝着她那一双泪眼，整颗心都忍不住的融化了。
“朕……朕不在意你杀了谁，朕只在意你究竟喜不喜欢朕。朕纠结的是，你是喜欢朕这个人，还是因为朕的皇帝身份。”
周伶歌忍不住轻笑一声，她眼底满是嘲弄。
她挺直脊背，一股傲气跃上眼眸。
“好，陛下误会什么就是什么吧，陛下没有给臣妾半分信任，一遇到什么事情陛下就只会逃避，冷落于臣妾。一次次的……臣妾真的是累了……不，不止心累，臣妾的那颗心都跟着死了。”
她哭的唇瓣颤动，似是心灰意冷到了极点。
秦非翎心里满是慌乱，他想要伸手去握住她的手。
“歌儿，朕以后都不会再怀疑你，不会再冷落你了，这次是朕错了。是朕太过自负，太过骄傲，所以一时间接受不了你不喜欢朕，朕就只想着逃避，只想着让你先向朕低头……”
周伶歌非常抗拒他的靠近。
她躲开他的触碰，声音充满了冷意，一字一顿继续说道：“陛下有陛下的尊严与骄傲，臣妾亦有。好，臣妾承认……之前对陛下的曲意逢迎，全都是因为你是皇帝，臣妾才不得不讨好你，博取你的欢心。”
“臣妾对陛下的一切，全都是虚心假意，全都是做戏，演给陛下看的，臣妾一点都不喜欢陛下。陛下，臣妾这样回答，你应该是满意了吧？你要是愤怒，想要惩戒于臣妾，臣妾心甘情愿领罚……”
“后宫那么多的女人，她们都是真心实意的爱着你，臣妾算什么呢？不过是你众多女人之一而已，陛下可以去找那些真心爱慕你的女人，你也不必在陪着臣妾虚情假意的做戏，彼此互相表演恩爱了。”
她的话语，就像是一把刀子狠狠的戳进秦非翎的心里。
秦非翎的脸色泛白，他紧紧的握住了拳头。
周伶歌以为这个男人，肯定会像之前一样，恼羞成怒愤然离去。再故意去那些妃嫔宫里，故意演戏给她看，逼着她向他低头臣服。
谁知道，她等了半天都没等到秦非翎愤而离去的反应。
她不由得抬眸，看向秦非翎。
秦非翎苦涩一笑，眼底满是无奈：“可朕……只喜欢你！”
“其他的女人再仰慕于朕又如何？朕只想要你！歌儿……你不喜欢朕没关系……让朕来喜欢你，让朕一点点的努力融化你的心可好？”
“朕不会再纠结，你究竟是喜欢朕，还是忘不了别人……朕只想在以后的日子，好好的喜欢你，好好的爱你！”
周伶歌不由得一怔，秦非翎的反应与话语，让她很是出乎意料。
他那句，朕只喜欢你，令她的心忍不住泛起一丝涟漪。
但她很快便将那丝涟漪给狠狠的压了下去。
她低垂下眼帘，声音没有半分的情绪起伏：“陛下想如何就如何，臣妾累了，不想再过提心吊胆的日子。”
“后宫的妃嫔，为何会记恨臣妾，还不是因为臣妾独得陛下恩宠？只要陛下以后，再不来元宸宫，她们自然就不会再惹事，再找臣妾的麻烦。”
“还请陛下以后……不要再来元宸宫，往后余生，臣妾只想守着元宸宫与腹中的皇嗣过……”
秦非翎知道，经此一事，周伶歌是彻底的伤了心。
他心里愧疚的不行。
无论她说出多么冷酷的气话，他全都不在意，不生气。
他要一点点融化她的心，他要让她重新信任他，依赖他，对他慢慢的敞开心扉。
“朕保证，以后一定会好好的保护你和孩子。歌儿，你再给朕一个机会可好？”
“朕是天子，如果都不能靠近自己喜欢的人，那朕这个皇帝做着还有什么意思？无论是谁，都无法阻止朕靠近你。”
秦非翎说了很多温柔的情话，周伶歌却一直沉默，保持冷漠的态度。
任重道远，秦非翎也不泄气。
到了快要上朝的时间，他让周伶歌继续躺着，便喊了宫人入内，伺候他沐浴更衣。
秦非翎穿好了龙袍。
他掀起床幔俯身下来，薄唇轻柔的落在周伶歌的额头。
“中午……朕过来陪你用午膳……你等着朕！”
他一双眼睛弥漫着缱绻情意，眸光柔情似水，似乎都能将周伶歌给融化了。
周伶歌低垂眉眼，没有给出任何反应。
秦非翎眼底闪过几分失落……他轻轻叹息一声，而后便起身离开了元宸宫。
在他转身的那一刻，周伶歌终是没忍住缓缓的掀起眼帘，凝着他落寞离去的身影。
明黄色的龙袍，那金黄的颜色闪着耀眼的光芒，烛火的光辉凝聚在服饰之上，映衬着龙袍上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龙潋滟生辉。金龙张牙舞爪地舞动着，展现出无比威严和霸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