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诗雅低声咳嗽一声,她走到了周夫人的面前,按住了她的手臂:“母亲……是你不小心在先,我们都是一家人,不要太过计较了。”
  周夫人自知理亏,她唇瓣蠕动,看了眼如今不好招惹的周伶歌……到了喉咙的话语,瞬间都咽了回去。
  到底是不一样了,以前那个懦弱胆小的庶女,如今摇身一变当了尊贵无比的贵妃娘娘,再不是她当年,想磋磨就磋磨,将打骂就打骂的低贱庶女了。
  周夫人心里窝着一股气。
  但她也知道,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
  她们还有其他的正事要做,断然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再出现其他的意外。
  周夫人将满腔的委屈,全都咽了下去。
  她甚至还向周伶歌道了个歉。
  周伶歌挑眉,有些意外的看着她们母女二人。
  呵,她们这是改变策略了吗?
  看来……她们不是来兴师问罪?
  太医很快便到了,动作快速的给周夫人包扎了伤口。
  周诗雅勾唇笑着,看向周伶歌:“贵妃千万别与母亲多做计较,她就是一时间还没转化过来而已……毕竟以前,她含辛茹苦的教导贵妃,这习惯成自然。所以那么长时间没见到贵妃,自然不自觉的端起嫡母的架子了……”
  周夫人忍着心底的怒意,扯了扯僵硬的嘴角,又向周伶歌道了歉。
  周伶歌看着她们母女姿态放的如此之低,她顿时觉得有意思。
  她们会演戏,那她也会!
  大家一起来飙戏,倒也挺有意思。
  周伶歌当即便宽宏大度的摇头笑了,她一笑泯恩仇,朝着周夫人举杯:“刚刚也是本宫不小心伤了母亲,母亲也不要生本宫的气才是。”
  周夫人连连摆手,她端起杯子:“不会不会,你与皇后都是一样的,都是我的宝贝女儿。自家人,哪有那么多计较的地方……”
  晚膳的时候,周诗雅盛情邀请周伶歌留下用膳。
  周伶歌也没有推辞,从善如流的应了。
  宴席刚刚开始,突然宫人进来禀告:“皇后娘娘,陛下来了。”
  周诗雅一怔,她有些恍惚,有些不太相信。
  “陛下来了?”
  “他怎么这时候来了?”
  她病的这几日,陛下都不曾踏足凤鸾宫,更别提来看她了。
  周诗雅扭头看向周伶歌,顿时明白了什么。
  她的心头,顿时犹如针扎一般的疼了起来。
  陛下这是来找周伶歌的吗?
  因为周伶歌在凤鸾宫用膳,所以陛下他……才愿意踏足凤鸾宫?
  周诗雅还在愣神间,秦非翎已然在宫人的引领下,大跨步的踏入大殿。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周伶歌的身上。
  确定她是安全的,且神色一切正常,他担忧的情绪顿时缓缓的落下。
  他几乎是下意识的,趋步走到了周伶歌的面前,极其自然的握住了她的手。
  察觉到她的手有些微凉,他皱了皱眉头。
  “手怎么这么凉?”
  他二话不说便让刘公公拿来他的披风,披在了周伶歌的身上。
  周夫人眼底满是惊诧,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一幕。
  陛下他……他也太宠着周伶歌了吧?
  她从未见过陛下,对哪个妃嫔如此嘘寒问暖。
  仿佛这一刻在他的眼里,只有一个周伶歌,他看不到任何人存在。
  明明她的女儿,才是陛下明门正娶的发妻。
  周夫人心里不痛快至极,周诗雅拉着她的手,恭敬有礼的向秦非翎行礼。
  秦非翎淡淡的让她们起身。
  周夫人连忙放开了周诗雅旁边的位置,勾唇笑着邀请秦非翎落座:“陛下,请上座。”
  秦非翎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无视她。
  他从始至终都牵着周伶歌的,坐在了她的身边。
  周诗雅原本苍白的脸颊,顿时更加惨白。
  周夫人几乎快要气疯了。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他对自己的女儿,已然无视到了这个地步?
  周夫人不想让步,她想帮女儿争取一下帝王的关注,她继续勾唇笑着:“陛下,您坐在这里,于理不合。”
  “您理应与皇后同座……”
  秦非翎皱眉,他眼底满是不耐,扭头看向周夫人。
  “朕的事情,太后都不敢怎么管……你是什么身份,居然敢对朕指手画脚?”
  周夫人的脸色,顿时煞白。
  周诗雅吓了一跳,连忙扯了扯周夫人的衣袖:“母亲,你快点向陛下请罪。”
  周夫人当即便屈膝跪地:“陛下息怒,是臣妇逾越了。”
  周伶歌轻勾唇角笑着,她依偎到秦非翎的肩头:“陛下息怒……母亲她可能入宫的次数不多,所以对宫廷规矩,不太熟悉罢了。”
  “臣妾刚刚来凤鸾宫的时候,母亲还不小心手滑将茶盏扔到了臣妾的脚下呢……”
  秦非翎听了,脸色顿时一沉。
  他冷冷的看向周夫人:“你居然向贵妃扔茶盏?”
  “究竟是谁给你的胆子?现在她是朕的贵妃,可不是以前那个,随你磋磨欺辱的周家五小姐。”
  周夫人吓得,连忙磕头叩首:“陛下息怒,臣妇……臣妇已经向贵妃娘娘道过歉了……”
  周伶歌眸光微转,跟着附和:“是啊,母亲已经向臣妾道歉了,陛下不要生气了。后来,臣妾不小心手滑,也伤到了母亲……幸好母亲大度,没有与臣妾多做计较。”
  秦非翎看着周夫人额头包扎的纱布,他满腔的怒意这才缓和几分。
  他抬头看向周诗雅:“好好的,怎么突然让贵妃来凤鸾宫用膳?你一身病气,小心传染给了贵妃……贵妃还怀着孩子呢,禁得起你们母女这样的折腾吗?”
  “皇后,你真是越来越不知道分寸了。”
第177章
怄死
  周诗雅的脸色泛白,也跟着匍匐跪地:“陛下息怒,是臣妾思虑不周了。母亲难得入宫,臣妾也是想着,我们一家人难得聚在一起说说话……”
  秦非翎忍不住冷哼一声:“一家人说说话?贵妃一来,周夫人就不小心手滑向她扔茶盏。有这样的待客之道吗?倘若贵妃伤了一根头发丝,朕不会放过你们任何一个人。”
  周诗雅的眼睛泛红,她死死的咬着唇瓣……她这个皇后如今真是成了一个笑话。
  在陛下的心里,她居然连周伶歌半根头发丝都不如吗?
  她的身形摇摇欲坠,看起来快要伤心到昏过去了。
  周夫人心疼的也跟着红了眼睛。
  但在帝王面前,她却不敢再放肆……她只得做小伏低,祈求秦非翎息怒,这一切都是她的错。
  “陛下息怒,都是臣妇不知分寸,叨扰了贵妃娘娘。”
  周伶歌佯装大度的继续和稀泥,“哎呀,陛下息怒……母亲与长姐没有欺负臣妾呢,这次她们对臣妾很好,很恭敬的。”
  “算了算了,又不是什么大事,我们都是一家人,难得有机会聚在一起用个膳,陛下……你就让她们起身,好好的吃个饭吧。”
  她扯着秦非翎的衣袖,娇嗔的撒着娇。
  周夫人看到这一幕,心里几乎都快怄死了。
  这个小贱人,真是会狐媚陛下。
  刚刚不是她自己提起话头,这才引起陛下对她们的不满吗?
  如今,她又大度的帮她们求情?
  坏的,好的都被她做了。
  她以前怎么不知道,这庶女那么会演戏,那么装模作样呢。
  秦非翎见周伶歌对自己撒娇,他非常受用。
  毕竟这几日,她对自己都不冷不热的。
  虽然他看出来,她是有一部分在做戏,可是她主动投怀送抱,足以让他心花怒放起来。
  他顺势将周伶歌揽入怀里:“好,看在贵妃的面子上,朕不与她们多做计较了。”
  他扭头看向跪在地上,诚惶诚恐的母女二人:“你们起来吧,下次注意,不可再对贵妃无礼,否则贵妃若是受了委屈,影响了腹中的皇嗣,可不是你们能承受得起的。”
  周诗雅与周夫人连连点头应下。
  周夫人彻底老实了,在秦非翎的面前,她再不敢摆长辈架子。
  即使她是秦非翎名义上的岳母,可是他到底是一国之君。
  帝王之怒,犹如山崩地裂,不是她与周家能够承担起的。
  今日这份周伶歌带给她的羞辱,她记在了心里。
  她
定然会找机会,一一讨回来不可。
  用膳期间,秦非翎一直在为周伶歌布膳,盛汤。
  他体贴入微,姿态放的很低,仿佛一切都以周伶歌为先。
  “多吃一点。”
  “多喝一点汤。这汤温度如何?烫不烫?”
  周伶歌皱了皱眉:“有些烫。”
  秦非翎连忙放下筷子,端起那碗汤吹了起来。
  待到温度合适,他才放在了周伶歌的面前。
  “应该不烫了。”
  “慢点喝。”
  “你尝尝这鱼的味道不错,朕已经为你挑出了鱼刺,不会卡到你的喉咙的。”
  周伶歌摇了摇头,“臣妾饱了,吃不下去了。”
  秦非翎皱眉,低声哄着周伶歌:“乖,就吃五口……三口吧,就吃三口……多吃鱼肉,对孩子好。”
  “还有这汤,你再喝半碗。”
  周伶歌不太乐意,兴致缺缺的吃了一口鱼肉。
  他当即便舀一勺汤,递到她的唇边,好说歹说的哄着她喝下。
  周伶歌还算配合,算是来者不拒。
  秦非翎看着她吃了不少的东西,他心里极为有成就感。
  他原本紧皱的眉头,顿时舒展开来。
  而后,他继续挑鱼刺,且挑的不亦乐乎。
  周夫人在一旁看着,几乎都看直了眼。
  陛下这是干什么?
  他一国之君,居然伺候一个女人用膳?
  还是周伶歌这个庶女?
  她……她配吗?
  身上流淌着低贱的血,她怎么配得上陛下为她布膳?
  周夫人恼的,一口银牙几乎都要咬碎了。
  周诗雅静静的在旁边看着,她的一颗心已然千疮百孔。
  她几乎都疼的麻木了。
  与陛下成为夫妻这些年,陛下别说为她布膳了,便连一杯茶都没给她倒过。
  哪一次,她陪着陛下用膳,不是她忙前忙后的伺候他?
  如今,他遇到了周伶歌,全然颠倒过来了。
  仿佛……如今在周伶歌面前的,不是一国帝王,只是他周伶歌的男人,她的夫君!
  周诗雅的脸色,一变再变。
  她喉咙间似乎都涌出一股甜腥。
  这一顿饭,对周诗雅母女而言,简直是一场酷刑。
  周夫人都快呕死了,脸色难看的厉害。
  她今天半碗饭都没吃完。
  真是气都气饱了!
  陛下如此宠爱周伶歌……可真是让她抓肝挠肺,浑身都不自在。
  她必须要想法子,拿捏住周伶歌不可。
  否则这低贱的庶女,早晚有一天会威胁到女儿的后位。
  周夫人眸光微转,她心里已然拿定了主意。
  待用膳结束,周夫人借口有一些私密话,要与周伶歌再聊一聊。
  秦非翎皱眉,下意识便要拒绝。
  他是半刻都不想再继续待下去。
  谁知,周伶歌却笑着点了点头。
  周诗雅皱眉,她紧紧的抓着周夫人的手,一字一顿低声提醒:“娘,现在不是好时机……”
  周夫人暗暗咬牙,她看着不远处依偎在一起的一双身影。
  “周伶歌都快爬到你头上来了,你这个皇后都成空壳了,我们再不行动,岂不是她要将我们践踏到脚下了?”
  “这小蹄子,她以为自己成了贵妃,就是人上人,高贵无比了?呵,我会让她知道……她是从哪里来,她的根在哪儿,她又是一个什么低贱的货色。”
  “总之,这件事你别管了。我自有分寸……这次入宫,我就打着要控制周伶歌的想法来的。如果控制不住,那就除掉她,也不必借她的腹生什么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