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无论是哪个宫殿都有她安插的心腹眼线,但凡有人敢兴风作浪,都瞒不过周伶歌的眼睛。
周诗雅也安静下来,不再因为即将自己被废后的事情,而做出任何的挣扎反抗,她仿佛真的很平静的接受了这样的安排。
时间如梭,犹如流水般快速。
很快一个月的时间便到了。
这日清晨,秦非翎起身上朝,周伶歌正在沉睡,突然翘儿从殿外走进来,轻轻的唤醒了周伶歌。
“娘娘,陛下那边散了朝后,皇后脱去了凤袍,摘下了凤冠,只着了一件常服……跪在了御书房外。皇后说,她要向陛下请罪,她自知罪孽深重,实在没脸居然占着后位。所以,她捧着忏悔书,声泪俱下的向陛下请求废除她的皇后之位……”
第297章
废后
周伶歌慢慢的坐起身来。
她听了后,并没有什么意外的神色。
“周诗雅倒是聪明……她知道这几日,陛下就要颁布圣旨废除她的后位,与其被帝王废除,还不如自己主动要求被废。这样她也能博取一些同情与怜悯,就算她出宫入佛寺养胎,她也会有一个万全的退路……”
翘儿眼底满是担忧:“皇后肯定又要憋什么坏呢,娘娘,难不成真的就这样放皇后出宫?”
周伶歌微微眯眸,轻笑一声。
她眼底闪过几分晦暗。
野草除不尽,春风吹又生,这个道理她还是懂的。
可是……倘若不任其疯狂生长,她又如何能有机会,将这疯长的野草给整根拔除呢?
她要的是将周诗雅给釜底抽薪,让她生不如死。
如今周诗雅来了个以退为进,那她就不妨暂时放开她退……她就不信周诗雅会甘心,将后位拱手相让?
呵……周诗雅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她又岂会不知?
俗话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她定然要继续陪周诗雅好好的演一出大戏的。
周诗雅跪在御书房外,她面容肃静未施粉黛,整个人像是褪去了所有的皇后光环,如今的她,不过是就是一个朴素至极的妇人。
她眼底含着泪意,抬眸看着从御书房缓缓走出来的秦非翎。
“陛下,臣妾为后五六载,一直都没能为陛下孕育任何的皇嗣,这实在是臣妾第一大罪过。”
“第二大罪过,便是臣妾久不怀孕,因此生了嫉妒之心。这些年凡是怀孕的后妃,皆都因臣妾的记恨之心,而痛失腹中孩儿,这实在是臣妾的第二大罪过。臣妾今日,捧着这封忏悔书,就是为了要为过去的罪行来赎罪
的。”
“臣妾没有任何资格,再当大晋的皇后,还请陛下废除臣妾的皇后之位……臣妾自愿离宫前往佛寺,臣妾今后余生,都将在佛祖面前为那些无辜惨死的孩儿超度祈福。”
“臣妾如今身怀有孕,也算是体会到了骨肉相连的感情,臣妾若不洗去这一身的罪行,以后臣妾也无颜面对自己的孩子……为了给臣妾腹中孩儿积福,臣妾愿意在佛寺青灯古佛度过余生。”
周诗雅说到最后,已然泣不成声。
她捧着忏悔书,额头紧紧的贴在冰冷的地板上。
那副姿态,像是已然释怀,过去的那些尊荣富贵,如今在她眼里不过是过往云烟。
她是个罪人。
她自然是要去赎罪忏悔。
围观的宫人,纷纷忍不住动容起来。
秦非翎也是没想到,皇后居然会这样做。
他目光复杂的停在了周诗雅的面前。
“皇后,你可想好了?”
周诗雅抽泣着慢慢的抬头看向秦非翎:“臣妾罪孽深重,唯有置身在佛寺中,闻着那些香火味,臣妾的内心才能得到安宁。”
“还请陛下成全臣妾……以后臣妾腹中的孩儿若是平安生下,希望陛下能够将其接回,放到歌儿膝下抚养。臣妾只有这么一个小小的要求……”
秦非翎不管周诗雅是虚情还是假意,她能自己主动请求废后,对他来说自然是一件好事。
皇后无德,她被废除,自然是名正言顺。
旁人再想揣测,也怪不到歌儿的头上去。
到时候,他册封歌儿为后,乃是名正言顺……不管是朝堂上的那些臣子,还是百姓,都没有任何的理由再责怪歌儿是什么迷糊了君王的妖妃。
秦非翎大手一挥,当即便收了周诗雅递上来的忏悔书。
他当即便颁布了圣旨废除了周诗雅的皇后之位。
皇宫内外……很快就知道了周诗雅曾经做出的那些残害皇嗣的事情。
周诗雅被废后,名正言顺,光明正大。
第二日,她便穿了一件朴素的藏青色碎花裙子,被钱嬷嬷搀扶着上了离宫的马车。
周伶歌红着眼睛来送行。
周诗雅眼底满是惊诧,她怔愣的看着一步步朝她走近的周伶歌。
“歌儿,你是来送姐姐的吗?”
周伶歌还未说话,哽咽声音已然响起。
她抖着胳膊,紧紧的握住了周诗雅的手。
“长姐……现在的你,仿佛又让妹妹想起了,你曾经帮助我的那些岁月。当年要不是有你的帮衬,我恐怕早就被饿死了……”
“长姐的恩情,我没齿难忘……”
周诗雅眸光闪烁,她反握住周伶歌的手:“歌儿,以前我是真的很疼爱你这个妹妹……都是长姐不好,长姐自从出嫁以后,进入了皇家的大染缸,体会了虚浮的荣华富贵之后,心性也就慢慢的转变了。”
“我为了抓住那虚无缥缈的荣华富贵,选择背弃了我们的姐妹之情,我为了一己之私,将你困在这皇宫……都是我的错,是我酿成了这一切的祸端。”
她说到最后,已然说不下去。
一双眼睛掺杂着无尽的悔恨与愧疚。
她仿佛是真的后悔了,真的在向周伶歌赔罪。
周伶歌再也忍不住紧紧的抱住了周诗雅:“长姐,别说了,过去的一切都过去了。这次,我身体出了问题,你肯摒弃前嫌让钱嬷嬷给我医治,真的让我很感动……”
“这段时间,我都会想起很多很多,我们小时候的发生事情。我还记得,长姐你送过我花裙子,给我扎过小辫子。有一次,我脸上脏了,满是污泥,长姐你不嫌脏,亲自拿了帕子,给我洗脸……”
“长姐,这些温暖的回忆,我都记得的。我从来都不曾忘却……”
周诗雅听着周伶歌那泪声俱下的呜咽,她升起几分得意。
周伶歌你个蠢货……这一切都是她做戏的。
她故意以退为进,就是要让周伶歌想起她曾经对她的好。
唯有如此,才能让周伶歌对她放松戒备,她才能有机会下手……
周伶歌还是和从前一样好拿捏,旁人稍微对她好一点,她就恨不得能将自己的心掏给旁人。
这一役,不能急。
她要慢慢来……时间还长,路还远。
她会按捺住性子,一点点的蛰伏与等待!
周诗雅捏着帕子给周伶歌擦拭脸上的泪痕:“我们身上流淌的是相同的血,无论发生过多少事情,我们都是血脉相连的亲人。”
“歌儿,以后好好的生活……长姐会在佛寺为你祈福。长姐会用此后余生,为你祷告……”
她说罢,推开了周伶歌,当即便上了马车。
马车疾驰离去。
驾驶出去很远,周诗雅还能听得清楚周伶歌那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哭声。
“长姐……”
她甚至还能听到,周伶歌追马车的脚步声。
周伶歌还说什么,她以后会对她的孩子视如己出的。
周诗雅忍不住勾唇,嗤笑一声。
“蠢货。”
第298章
早产
她低头抚摸着自己凸起的肚腹。
她这肚子里空空如也,哪里有什么孩子?
等到下次再见时……周伶歌的孩子,就是她的孩子了,她应该将周伶歌的孩子视如己出才是。
周诗雅抬头看向钱嬷嬷:“你确定你给周伶歌扎的针,在她临盆的前一个月,会出现胎儿心脏跳动停止的脉搏吗?”
钱嬷嬷眼底溢满胸有成竹的笑意:“娘娘放心吧,一切都在老奴的掌控之中。到时候皇贵妃的孩子胎死腹中,她会产下一个没有任何气息的死婴……”
“我们的人会将死婴偷偷送出皇宫,送到我们的身边,到时老奴只需要在死婴身上扎个几针,死婴就能死而复生,成为娘娘你十月怀胎的皇嗣……”
周诗雅轻轻的舒口气。
她眼底闪烁着的皆是嗜血:“如此,方才能不辜负本宫这段时间的委曲求全。”
“暂时的退步,是为了让周伶歌放松警惕,从而坠入绝望的深渊。等本宫再次归来,就是周伶歌死无葬身之地的时刻……”
她缓缓地掀开车帘,凝着云海翻涌的天际。
她周诗雅是天生的凤命,谁敢阻挡她的凰途之路,她就让那人万劫不复,碎尸万段!
随着,周诗雅被废后位……太后被送入佛寺,整个后宫的妃嫔也寥寥无几,秦非翎也不打算再选秀,充盈后宫。
他知道周伶歌想要什么。
一生一世一双人,无论如何他都要努力满足她。
十日后。
秦非翎顶住了前朝的巨大压力,力排众议册封周伶歌为大晋新一任的皇后。
这一日清晨天还没亮,周伶歌就被翘儿锦心给揪起来穿戴上凤袍,戴凤冠。
周伶歌困乏的厉害,却也强撑住精神任由她们折腾。
两个丫头昨夜哭着说,她们以后都不愿意嫁人,要永远都待在她的身边照顾她与孩子。
周伶歌心里很是感动,但她也不会束缚住她们的人生。
只要她们能遇到心意相通的那个人,她自然会让她们风光大嫁,给她们最大的靠山,当她们能依靠的娘家人。
现在的她,不再是卑微,无枝可依的庶女了。
她可以有能力,有本事能给她在乎的人,一个强大的支撑了。
不管是谁,但凡是真心对她好的,她皆都不会吝啬自己的情感。
现在,她也慢慢的学着,该如何重新去爱旁人了。
比如,她会学着给秦非翎绣荷包。
即使手指上扎满了针眼,秦非翎看了心疼,严令喝止她不准再碰任何的针线,她还是不理,一意孤行非得将荷包绣好不可。
这是她用心准备,送给秦非翎的第一个礼物。
她的绣工不算好,那对鸳鸯被她绣的歪歪斜斜,秦非翎看着那歪斜的荷包,却湿了眼眶,从此荷包不离身。
她付出的情意,被秦非翎清清楚楚的看到,那就足够了!
整个封后典礼虽然仓促,却也异常隆重。
周伶歌戴着十多斤重的凤冠,身披凤袍……一步步走上金銮殿。
秦非翎牵着她的手,带着她坐到了龙椅上,接受了文武百官的跪拜大礼。
整个大殿齐声高呼:“拜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秦非翎没有喊那些人起身,而是扭头看向周伶歌,示意她来说免礼。
周伶歌的心头翻涌起暗潮,她竭力平复自己激荡的心情。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会走到这样高的位置。
她一介庶女,因为遇到了秦非翎,整个人生的轨迹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这是一个传奇!
更是她曾经想都不敢想的美梦。
周伶歌压住心底的酸涩,她微微抬眸看向匍匐跪地,黑压压的人群。
她扬声道:“免礼。”
这一刻,她仿佛真的踩着巨人的肩膀,站到了高山之巅。
曾经那些黑暗绝望、痛苦的画面,似乎也渐渐的离她远去。
但周伶歌知道……还没结束!
但她却不会畏惧,无论未来会发生什么,她都会与秦非翎并肩而行,共抵暴雨侵袭。
周伶歌依旧住在元宸宫,元宸宫与卧龙殿离得很近。
秦非翎再没回过他的卧龙殿居住。
他每日从元宸宫上朝,散了朝便回到元宸宫用早膳,他让人将折子都搬到了元宸宫的书房。
除了用膳,他们也时常携手到御花园散心消食。
消食结束,周伶歌便会睡午觉,秦非翎若是没有紧急的奏折要批阅,他就会陪着她休息。
周伶歌有时候醒来时,就听见秦非翎会拿着一本书,另一手抚摸着她的肚腹,低声读书……他说这是给孩子做胎教。
这样的日子虽然平静无波……却也是周伶歌心之向往的美好生活。
她就喜欢这样岁月静好,细水长流的平淡日子。
岁月静好的日子,犹如流水般缓缓流淌而过。
再一转眼,周伶歌的肚子还有一个月便要临产。
原本她的身体一切都很正常。
可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她站起身来走几步路,都觉得心慌的厉害。
她额头便会冒出豆粒大的汗珠。
眼前就会闪过一道道的黑圈!
秦非翎担忧无比,连忙让常辉等太医给周伶歌诊脉。
半个时辰后,常辉跪在秦非翎的面前。
“陛下……皇后娘娘这一胎,恐怕有早产的迹象。”
“微臣等,还没查出来是什么原因,但是……我们要时刻准备了……”
秦非翎的脸色泛白:“早产?”
“这才八个月……还没足月呢。”
常辉擦了擦额头冒出的汗水:“也不知为何,微臣摸着娘娘的脉象,皇嗣的心跳是越来越弱……必须要想法子,快点将孩子生出来。否则……微臣怕……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