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这样?”
她连忙松开秦非翎，冲到了韩慕白的面前。
她看着他胸膛快速晕染的一片鲜血淋漓，她不知所措，眼底满是迷惘与无措：“来人，快点派人请太医……”
秦非翎连忙让人去喊太医。
他蹲到了韩慕白的面前，想要为他止血。
当他的目光触及到韩慕白那不断流淌出来的鲜血，他的脸色不由得一变。
“这血的颜色不对……这颜色怎么渐渐的变暗了……”
韩慕白喘着粗气，勾唇笑道：“这支箭羽被涂抹了剧毒……”
“还……还好没有伤到陛下与娘娘。”
“还好臣……及时冲过来，挡住了这一箭。”
他这番话刚说完，便有大量黑紫色的血从他嘴角喷涌而出。
周伶歌怔愣的掏出帕子，堵住了他的嘴角。
可那鲜血汹涌，很快便浸湿了帕子，从她手心一滴滴砸在了地上。
周伶歌的手臂颤抖的厉害。
她的一颗心，痛到了麻木。
“韩慕白……你会没事的……”
“我不允许你死。”
她忍不住低吼一声。
韩慕白无奈的勾唇笑了笑。
他用尽身体的最后一丝力气推开周伶歌。
他身体乏力的瘫倒在地。
“娘……娘娘，臣好像只能陪你到这里了。”
“你……你以后……记得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周伶歌的一双眼睛，彻底被泪水覆盖。
她几乎看不清楚韩慕白的五官轮廓了。
她只看见大片大片的血迹，从他胸膛、嘴角喷涌而出。
后来，他的鼻子、眼睛、耳朵也涌出了大量的鲜血。
太医提着药箱赶过来的时候，韩慕白已然奄奄一息，只吊着一口气。
他不肯闭上眼睛，眼睛一直都盯着周伶歌的方向。
太医查看了他的伤口一番，缓缓的摇头：“这毒太过剧烈……没……没救了。”
韩慕白知道，自己大限将至。
他可能真的要走了！
可他心里还有一个执念，这个执念不了结，他就不舍得闭上眼睛。
韩慕白费力的抬头看向秦非翎。
他眼底满是祈求：“陛……陛下……臣……臣能否单独与娘娘，说……说一会儿话？”
他是如此的卑微，他怕秦非翎会拒绝，到最后又加上一句。
“不需要太……太长时间，就一两句话……就……就好了。”
“求……求陛下给臣……这个恩典。”
秦非翎的眼睛酸涩的厉害。
他看着躺在血泊里的韩慕白，他这才知道，原来在这世上最爱歌儿的人，除了他还有韩慕白。
他可以为了歌儿死！
韩慕白也一样。
他对歌儿的爱，并不比他少！
第316章
他死了
秦非翎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这一刻，对于韩慕白，他心里没有任何吃醋介意的情绪。
他甚至心里还升起了几分愧疚。
原本韩慕白与歌儿才是情投意合的一对情人，因为周诗雅的算计，所以他们被迫分开……他是整件事情的受益者。
秦非翎拍了拍韩慕白的肩膀，他虽然一句话都没说，但却缓缓的起身离开。
他一走，周围的侍卫与太医，也纷纷退散出去。
韩慕白看向周伶歌，他一双眼眸流转着潋滟的水光，眼睛里似乎盛满了柔情……温柔的似要将人溺死在湖水里。
他看着周伶歌泪流满面的脸颊。
他轻声哄着：“歌儿……别哭。”
“没什么的……但凡是人，总有一死……不过是早晚的问题而已。这段旅程，我不过是先结束了……”
周伶歌的眼泪控制不住，哗啦啦的往下掉。
她的眼前模糊一片，心口疼痛的犹如被无数只大手，狠狠的拉扯着一般。
疼。
真的好疼啊！
这种感觉……像是她身体里突然失去了一个重要的器官。
韩慕白颤巍巍的冲着她伸手：“歌儿，我……我想再最后抱你一次……可，可以吗？”
周伶歌猛然扑了过去。
她用力的抱紧了他的身体，汹涌的鲜血浸透了她的衣物。
刺鼻的血腥味，充斥着她的鼻翼。
“韩慕白……”
“对不起……自从重生以来，我……所说的每句话，每个字都在利用你。我说什么，只想复仇，不会再爱上其他人……我最终食言了，我不知不觉间对秦非翎动了心，我……我骗了你。”
“你应该要恨我的吧？是我……是我害了你这一辈子。我是个祸水，是个灾星吧？你前世没有得到好的结局，这辈子又是因为我，也没落到一个善终。”
“韩慕白……对不起，我对不起你……”
她以为自己重生后，已然变得冷心冷肺了。
她以为自己不会再对任何人动情……可她是人，乃是血肉之躯，她有七情六欲，那些情感怎会受她控制呢？
她辜负了韩慕白，害了他落这个下场。
她欠了他两世的情债。
她究竟要拿什么东西来偿还?
周伶歌眼底满是迷惘……如果早知道是这样的结局。
从一开始，她就应该与韩慕白划开界限。
她就不自私的利用他，让他为自己办事。
不被她蛊惑，他是不是就不会落到如今这个凄惨的下场？
韩慕白虚弱的勾唇笑了笑，他颤巍巍的抬手，去擦拭周伶歌脸颊上的泪水。
他断断续续的说：“别……别哭，你没有对不起我。这一切，都是我……我心甘情愿的。不管你是不是利用我，不管你做了什么事……只要你开心快乐……我……我就别无所求了。”
“歌儿你前世受了太多的苦，如果今生，你能得到圆满，对……对我来说，也是一种圆满。歌儿，你不欠任何人，你努力争取幸福与美好的生活，你有什么错？”
“我……我从来都没怪过你。我……我只恨我自己不够强大，没有能力……保……保护你……”
如果他有能力护住歌儿，她就不会被周诗雅哄骗入宫，她就不会中了药，从而成了秦非翎的妃嫔。
这一切都是他自己无能，无法护住歌儿。
歌儿又有什么错呢，一直以来她都活的太艰难太坎坷……她不过是被命运推着走而已。
韩慕白的意识像是渐渐的趋于混沌之中。
他的视线几乎都看不清楚周伶歌的模样了。
可他脑海里，却早就将她的样子，深深的刻在了心里。
他永远都不会忘。
即使他死了，他对她的爱也会永远留存！
韩慕白喘着粗气，他的双眼还是含着温柔的笑：“歌儿，你千万不要自责，更不要将所有的错，都怪在自己的身上。你没错……你想过好日子，你想让自己成为人上人，成为这世间最尊贵的女子，你有什么错呢。”
“无论你做了什么事，在我眼里……你……你永远都是那个美丽、独一无二的周伶歌。”
一阵风轻轻的吹拂而过，不知道从何处飘来了一片红艳艳的梅花。
梅花的花瓣，恰好落在了周伶歌的鬓发之上。
这一刻，即使泪流满面，满脸痛苦的周伶歌，也是美的惊心动魄，让韩慕白不由得都看痴了。
“好……好美！”
“歌儿，你是这世间最美丽，最优秀的女子，你理应得到最好的一切。”
“这一世，就让秦非翎好好的爱你吧。我……我希望你能得到这世间一切的美好与圆满。你值得这一切……”
“只是歌儿，你能不能答应我……”
“如果再有下一世……你能不能……答应我……再不会松开我……我的手？”
“歌儿……你能不能答应我？就当我求求你……好不好？”
他满眼都是急切，急的嗓音里满是哽咽。
他唯恐周伶歌会不答应。
他眼底满是惶恐与不安。
周伶歌泣不成声，她心里疼的几乎都要麻木了。
她不忍让他继续等，继续痛苦的撑下去……她含着泪，连忙点头。
“好，好……阿慕，我答应你……若是再有下一世，我们就在一起。”
“不管遇到什么困难，我们握紧彼此的手，再也不要松开。”
韩慕白松了口气，他还以为她会不答应。
没想到，她居然点头了。
真好！
他看到了一丝希望！
可是他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有下辈子呢？
韩慕白最后，费力的抬起胳膊，将她鬓发上堆落的那支梅花摘了下来。
他将梅花握在掌心……犹如捧着一件稀世珍宝。
梅花沾染了歌儿的气息，像是她陪着自己般，他彻底的满足了。
韩慕白再也撑不起沉重的眼皮……他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他的唇角轻轻的勾着。
像是没有任何遗憾的离去！
周伶歌就那么怔愣的凝着韩慕白的面容……她几乎不敢去触碰他的鼻息，不敢确定他是否还要呼吸。
她跌坐在地上，久久的陷入沉默。
她甚至都不敢继续流眼泪了。
秦非翎站在远处，凝着久久都没动弹的韩慕白，他的心缓缓的一沉。
他疾步走了过来，缓缓的蹲下身。
他伸手触到了韩慕白的鼻翼下。
触手一片冰凉，再无任何的气息。
秦非翎的声音，不可控制的颤栗几分：“他……去了。”
周伶歌的眼前，蓦然陷入一片黑暗中。
她的身子朝着地上倒去。
秦非翎呼吸一窒，连忙抱住了周伶歌。
“歌儿……”
第317章
我爱你！
周伶歌太过悲伤，昏迷了过去。
秦非翎将她打横抱起，派人安排韩慕白的后事……当天晚上他便带着周伶歌回了皇宫。
常辉为周伶歌诊脉。
“陛下放心，娘娘的身体没有任何的损伤……她就是太过伤心，所以情绪激动，这才昏迷了过去
。”
秦非翎眼底满是焦急：“她要多久能够醒来？”
常辉小心翼翼的回道：“这个，微臣不敢确定……”
“一切要看娘娘自己的意志力……”
秦非翎无奈的叹息一声，他让常辉退下，紧紧的抱着周伶歌的身子：“歌儿，朕知道，韩慕白的离开，对你来说太过痛苦。可你还要朕和萧儿……朕求你，不要抛下我们好不好？”
他声音沙哑至极，心里的惶恐犹如浪潮般，差点要将他给淹没了。
歌儿如同他身体的另一半那样重要！
如果歌儿出了什么意外，他也不会独活！
周伶歌一连昏睡了三天，都没有醒来的迹象。
秦非翎心急如焚，他衣不解带，亲自守在旁边照顾着。
这几日，他几乎都没睡多少。
便连朝堂政务，都要荒废了。
第四天，韩慕白下葬的那一日，周伶歌终于睁开眼睛醒了。
她看着秦非翎胡子邋遢，满脸憔悴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