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底满是心疼:“陛下,让你跟着担忧了。”
秦非翎再也忍不住,直接抱住她哽咽哭了起来。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
可秦非翎这会儿,顾不得什么男性尊严了,他只知道歌儿昏迷的这几日,每一刻他都觉得特别的难熬。
他几乎不敢想,歌儿如果不醒来,他到底该如何活。
幸好,歌儿醒来了。
她没有抛弃他与萧儿。
周伶歌看着秦非翎哭的像个孩子,她也忍不住红了眼睛。
昏迷的这几日,她一直都沉浸于与韩慕白的曾经回忆中。
那些回忆真的很美好,美好的让她流连忘返,舍不得醒来。
可是……她清楚地知道,她心里还有牵挂,她不能这样继续沉迷下去。
萧儿与秦非翎……都是她无法割舍的牵挂。
周伶歌想要亲眼见证韩慕白的下葬。
秦非翎没有反对,不管她提出什么条件,他都百依百顺的答应。
他亲自给她换了一套常服,两个人微服出宫。
周伶歌坐在马车里,她抬手掀起车帘,怔愣的看着韩慕白的棺椁被人抬起,一点点的放入挖好的坟墓中。
这样好的韩慕白,她终究是辜负了。
这个人男人,可是她第一次动心的男子。
她到现在都还清楚的记得,那一年花灯会上……隔着人海,她的视线与他猝不及防相撞。
他拨开人群,带着几分焦急冲到了她的面前。
他含羞且紧张,一句话说的断断续续。
他询问她是哪家姑娘,姓甚名谁。
周伶歌没有告诉他,她怯弱胆小,用帕子遮掩住面容,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去。
第二次相见,是在某一场宴会上……有好色的纨绔公子故意围堵了她,欲要调戏。韩慕白突然出现,二话不说便拔刀砍向那纨绔公子伸向她的胳膊。
那一天,她清楚的记得,他的脊背是多么的宽广与魁梧。
那是第一次,她感受到了被人保护的温暖。
之后……韩慕白总是会派人偷偷的给她送各种暖心的小礼物。
什么簪子、耳坠、饰品……每日一件物品,几乎都不重样。
后来他得知自己时常吃不饱穿不暖,他就偷偷买通周府的一个管事。那个管事就会偷偷的给她送一些炭火,吃食之类的东西。
有了韩慕白的帮衬,她的日子好过了很多。
她的一颗心也渐渐被他的真诚打动。
她与韩慕白的这段感情,从始至终都是在他付出,他在无条件的关爱自己,付出自己的一切。
无论是前世今生,韩慕白都毫无保留,竭尽一切的来爱她!
周伶歌咬着唇瓣,将车帘放下。
她闭上眼睛,将眼眶里流转的泪水,缓缓的逼退了回去。
“回吧……”
“萧儿还在等着我们。”
秦非翎将她揽入怀里,他眼底满是心疼:“歌儿,你若是难受,那便哭出来。朕不会介意的……”
周伶歌摇了摇头,她仰头看向秦非翎:“五天的时间,是臣妾给自己缅怀韩慕白的时间。如今,五天已到,臣妾会忘掉他……忘记过去的一切,抬头向前看。”
“陛下与萧儿,才是臣妾未来要珍视的人。臣妾不能永远都沉浸于过去,而忽略掉身边最应该珍惜的人。韩慕白虽然对臣妾来说很重要,可陛下与萧儿更加重要……”
这辈子,萧儿与秦非翎才是她最应该珍惜的幸福!
她答应了韩慕白下辈子。
那么这一世,就让她好好的爱萧儿与秦非翎吧。
秦非翎的心里酸涩无比。
他紧紧的抱住了周伶歌:“歌儿,朕一定会加倍对你好的!”
“朕绝不会再让你掉一滴眼泪。这辈子,朕一定要让你成为这世上,最幸福……最快乐的女人。”
周伶歌勾唇轻声笑了:“嗯,臣妾相信陛下,一定能做到的。”
“臣妾也会学着,好好的爱陛下、爱萧儿。”
“歌儿,不要再喊我陛下了,喊我一声阿翎吧。”
“阿翎……”
“歌儿……我爱你!”
——
韩慕白死后的第六天。
赵徹、赵鹏俩父子便在边境起兵造反了。
秦非翎早就做了防范,所以在他们刚刚要起事的时候,赵徹的副将李海,当即便斩杀了赵徹。
他将赵徹的人头砍下来,振臂一挥:“奉陛下密令……斩杀乱臣贼子赵徹……”
“诸位兄弟,你们都是大晋忠心耿耿的良将,为大晋的安宁抛头颅洒热血,你们应该也不想背上乱臣贼子的罪名吧?陛下说了,但凡归降者,一律特赦,不会追究你们的任何责任。”
“但若是负隅顽抗,继续要造反者,不但要将其斩杀,更会诛杀九族……臭名昭著,永远都会是大晋的罪人。”
擒贼先擒王,赵徹已死,赵鹏等人彻底成了一盘不成气候的散沙。
第318章
死生契阔(完结)
那些士兵纷纷丢下武器,跪在地上投降。
赵鹏眼底满是惊惧,他还没来得及说任何的愤慨之言,就被身边的另一个副将给一刀捅穿了胸膛。
“李副将,属下归降。”
“这是属下向陛下献上的赵大公子的首级。”
赵鹏嘴里喷血,他指着那个副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已然断了气倒在了血泊之中。
自此……赵家的花费了好些年,精心培养的私兵,不过转瞬就被土崩瓦解,彻底的成了一场空。
三日后,秦非翎下了一道圣旨,将赵家暗下养私兵,赵徹赵鹏父子在边境起兵造反的事情昭告天下。
赵家三百口人,统统诛杀,不留一个活口。
周伶歌去了天牢,她让人将秦可晴拖到赵岩的面前。
“害死你妹妹的人,是秦可晴……”
“是她蛊惑了赵静雪,给了她毒药,让她吞服下去的。赵岩,本宫怀有一颗仁慈之心,本宫让你做个明白鬼……”
赵岩的眼底满是枯寂,他双眼无神的看向秦可晴。
秦可晴已然被折磨的不成人样,如今周伶歌说什么,她都听什么。
她再不敢做任何忤逆周伶歌的事。
她当即便将自己对赵静雪所做的一切,全都一五一十的叙述出来。
她说的很多细节……若不是她亲自经手去办,她根本就不可能记得那么清楚。
赵岩不是傻子,到了这一刻,周伶歌也没必要继续否认。
他的情绪由刚开始的平静,到最后变得激动无比。
他犹如一头猛兽,朝着秦捋走可晴扑了过去。
“雪儿居然是被你害死的。”
“我要让你为她偿命。雪儿与你无冤无仇,你就为了讨好周诗雅,居然想出那么一个阴损的招数,逼死了雪儿。”
“你这个恶毒的女人,我要掐死你,为了雪儿报仇。”
秦可晴眼底满是惊恐,她慌乱无比的看向周伶歌,想要向她求救。
可是周伶歌却没有任何的反应,她缓缓的转身,一步步的离去。
对于秦可晴的求救,她视若无睹。
在她看来,这世上的所有事,都是有因果的。
秦可晴是因,而赵岩是果。
这颗苦果,由她自己酿成,她也该承担这颗恶果。
赵岩掐死了秦可晴。
他将断了气的尸体,丢在了地上。
他仰头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雪儿,二哥替你报了仇。”
“雪儿,二哥这就来找你了!”
他说罢,便朝着墙壁狠狠撞了过去。
砰的一声巨响,赵岩的脑袋在墙壁上开了一朵妖艳的花儿。
那朵花是那么的绝美耀眼!
随着赵岩的死,所有的一切全都尘埃落定。
害死韩慕白,在暗处射击那支箭羽的人,也被成功的抓获了。
据说……那是周诗雅提前花费重金雇佣的一个江湖顶级杀手。
那个杀手轻功不凡,最擅长弓箭之类的武器。
这些日子,他一直都潜伏在暗处……他是一个职业的杀手,既然收了雇佣金,即使雇佣者出了事,他依旧会按照约定履行完成这个任务。
所以,他那支冷箭射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猝不及防。
这也是周诗雅最后一支王牌。
周伶歌推开陋室的那道暗门,她端着一盏油灯,一步步的靠近角落处,搁放的一只瓷坛。
她将油灯搁放在旁边的案桌上。
她缓缓的落座下来。
她像是与老友叙旧,将近日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的叙述出来。
“赵家彻底的倒塌了……赵家三百多口人,男女老幼统统都被诛杀……”
“还有那个害死韩慕白的杀手,也被赐予了腰斩之刑……周诗雅,本宫是真的没想到,你居然还留有这样一个后招。不得不说,你的心机深沉无比,一个刺杀的筹谋,你居然提前了一年的时间筹谋,埋下这个暗线……”
“可惜啊,你的筹谋还是落空了。本宫没死……是韩慕白救了本宫一命,韩慕白替本宫死了……”
瓷坛激烈的颤动起来。
那里面被藏着的怪物,似乎是疯了。
陋室内渐渐的响起令人毛骨悚然的嚎叫声。
周伶歌眉眼无波无澜,她甚至还倒了一杯茶,慢慢的饮着。
她不禁有些恍惚,这一幕像极了前世的画面。
不同的是,她们两个人的角色互换了。
周伶歌静静的听了那惊悚的嚎叫声好半晌。
直到那瓷坛里的怪物没了力气,渐渐的平静下来。
她才再次开口道。
“长姐,你是从一开始,就不打算让我活。你只是把我当做了借腹生子的工具……孩子生下来,你就去母留子。长姐啊……本宫真的想问问你,你是不是从来都没将我这个妹妹放在心里过?”
“这么多年,你对我的好,对我的关心,统统都是虚假,都是你诱哄我的手段吗?”
“倘若你能给予我一丝的关心,我们之间也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本来我是想让你像个怪物般,永永远远的陪着我活下去。我想让你见证我人生中的所有幸福与辉煌时刻……可我近日却突然发现,困在过去的我,并不快乐。”
“困在那些痛苦的回忆里,会让我不知道该如何爱人……”
其实,她用这种残忍的方式继续困住周诗雅,也是相当于困住了曾经那个在瓷坛里的自己。
她已经挣出了那个瓷坛。
她再不会成为瓷坛里的那个怪物。
她该让自己的灵魂,也从瓷坛里解脱出来!
周伶歌缓缓的舒口气。
她慢慢的站起身来。
她走到瓷坛面前,一字一顿道:“长姐,你解脱了,我也就解脱了。”
人不能靠着恨意活一辈子。
如果她不能忘记过去的恨,那她永远都不会得到快乐与幸福!
周伶歌说完这句,便拿起油灯离开了陋室。
她踏出那道门后,翘儿便指挥着两个婆子,提了几桶火油洒了陋室四周。
火油洒好后。
周伶歌便将油灯丢入了陋室内。
噗的一声……汹涌的火焰窜天而起,瞬间幻化成一条火龙,将这里所有的一切全都吞噬!
周伶歌慢慢的转身离去。
她背后燃着熊熊烈火,可她的前方却是一片光明坦途!
她转过一个拐角处,突然看见秦非翎披着一件貂皮大氅,静静的矗立在廊檐之下。
他双眼瞳孔里映衬着窜起的火焰,嘴角却勾起温柔的笑意。
他含笑着朝她伸手。
周伶歌走了过去,握住了他的手掌。
秦非翎将她搂入自己的怀里。
“萧儿在闹着找母后……我们回去吧。”
周伶歌的鼻子酸涩了几分:“好……”
两个人没有坐轿辇,就在那漆黑的深夜里步行着。
周伶歌忍了很久,到最后终究没忍住问:“阿翎,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周诗雅没死,被我残忍的砍去了四肢,关在了陋室里?”
秦非翎挑眉,不由得莞尔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