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沛似是瞧出了蒋信之心中所想,举起了手中的酒盏冲他遥遥一晃:“无论如何,今日都是她的亲事,你与本殿一样,都为她真心高兴。”
蒋信之一愣,抬眼看向面前的少年。宣沛在他眼里并非表面上显得那样简单,可这一刻那少年眼中情意真挚,似是发自内心的祝福和真心,没有一丝做戏的模样,由不得人不相信。他还在愣怔的时候,宣沛已经举起酒盏来将酒一饮而尽,冲他扬唇一笑。
对方是皇子已经做出了这种姿态,再执着下去便显得是他不对了,蒋信之只好也举起杯来将酒一饮而尽,心中的疑惑到底是没解决。
在座的宾客中,柳敏的笑容倒是有些勉强,从之前的朝廷新贵到如今皇帝面前的直臣,柳敏年轻清秀,前途明朗,又尚未婚配,宾客家中但凡有适龄女儿的,都目光热切的看着他。柳敏唇角溢出一丝苦笑,摇头慢慢的抿了一口杯中酒。
他向来是不习惯喝酒的,眼下也正是因为心中愁绪万千,酒到底是个借酒消愁的好东西。脑中又想起方才喜堂之上那一双新人相携而立的模样,那女子身穿嫁衣绯红,艳杀四方,盖头下掩藏的是怎样的好颜色,那一刻的美也只有新婚夫君能看到了。当初以为这聪慧女子待自己是有几分不同的,可终究造化弄人,他甚至还没来得及表明自己的心意,就永远失去了这个资格。
同是天涯沦落人的不止一个,譬如说此刻的齐风,自从萧韶回来不久后,他便剃干净了自己下巴上的胡子。本就是一个俊逸青年,从前引为有了胡子掩盖显得有些不羁,这样一收拾干净了,竟有种焕然一新的感觉。他本就形态风流而睿智,站在此地也吸引了一众女儿家的目光。只是齐风却没有心思去瞧别的人,面上虽然噙着一抹笑,却莫名的瞧着有些孤寂。
锦二蹲在地上剥虾子吃,瞧见齐风的模样便摇头叹息道:“齐四少也实在太可怜了些,原先好歹也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主儿,如今消瘦成这样。可惜偏生遇上的是少主,这就更可怜了。”
“今夜的可怜人可不止他一个。”锦四束着高高的长发,皮笑肉不笑道:“这满眼皆是伤感,你瞧,这不又来一个?”
面前正走过一身穿浅黄锦衣的年轻人,热闹的喜宴中,一旦神色有丝毫不对便能被轻易察觉出来,更何况这人还耷拉着脑袋,一副十分沮丧的模样。锦三伸长脖子,道:“那不是总兵大人府上的小公子辜少爷么?原先心仪过少夫人的,啧啧,我还道这样富贵人家的少爷不过是贪图一时美貌,眼下看来好似真的伤了心,没想到还是个情种呢。”
齐风青睐蒋阮,是因为朝夕相处中被蒋阮的智慧所折服,柳敏喜欢蒋阮,那是因为蒋阮与他有知己之情。只有辜易,从头到尾,似乎与蒋阮真正的接触也便是在蒋阮当初刚回京不久的玲珑舫上那一面之缘。当初他还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明白的富家青年,只因为那美人温柔而美丽便动了心,以色喜人多不长久,没想到辜易到了如今还牵挂着。
锦三一拨长发:“这小公子瞧着挺招人可怜的,姐姐我去安慰安慰他。”说罢也不顾锦二和锦四的阻拦,兀自走了过去。
辜易方走到一处僻静的花园,此处人少了些,没那么浮躁,心中的郁闷也消散了不少。垂首看向自己手中的酒壶,刚要再灌一口,手中一轻,银质的小酒壶便从手中溜走。一个轻佻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小公子,一个人喝酒可是很寂寞的,要不要姐姐陪你?”
辜易抬眼一看,正对面却是一个年轻女子,生的也算娇美,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有一种成熟的风情。她一笑,仰头将酒壶对准自己的嘴巴,一小股晶莹的琼浆玉液就这么倒进她的嘴里,她的动作随性而妩媚,完了一抹嘴巴,被酒液浸过的嘴唇红润润的,显得分外亮泽。
辜易先是被这美景惊得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脸涨得通红,道:“哪里来的女子,好不知规矩!”
他虽喜爱美人,可青睐的美人一向是温柔若水的,譬如说几年前蒋阮那玲珑舫上的惊鸿一瞥,年少时的爱恋虽然瞧着并不郑重,却永远的镌刻在心中,带来的感动也并非一言一语可以说情。眼下他心中正是愁闷,突然瞧见这样一名女子,美则美矣,行事太过放肆,心中便生了不满。
“你这话可不厚道了,”锦三嘻嘻一笑:“我是看你今夜心中苦闷难消,特意与你来说说话安慰你的,你却这样对我,实在有些说不过去吧。”
“什么苦闷难消,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辜易皱了皱眉,就要绕过她走出花园。不想接下来便听到女子狡黠的声音:“不知道吗?你不是喜欢新娘?看她嫁人心中难过么?”
她说话声音清脆而快速,似乎又含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恶意,却丝毫不压抑自己的声音,在安静的花园里蓦地显得十分突兀。辜易吓了一跳,有种被戳穿心事的心虚和愤怒,当下便否认:“胡说八道。”
锦三耸了耸肩:“原来你不喜欢新娘啊,没事,我与新娘不巧有那么一点熟识,大约能说上一两句的,我想日后提起辜公子来参加婚宴却跑到花园里和闷酒,新娘想来也会怀疑是不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好。”她笑的无辜:“当然,这和小公子你也是一点关系也没有了。”说罢转身就要离开。
“你站住!”眼见着对方真的要走,辜易终于忍不住怒道。虽然十分不相信这行事奇特的女子和蒋阮竟是熟识,可此事万万不能被蒋阮知道的,辜易便按捺下心中的恼火,道:“你到底想干嘛?”
锦三一撩长发,回头拍了拍辜易的肩膀,她个子只到辜易肩膀,偏偏这一拍肩膀还拍的豪气干云,仿佛是大姐姐拍小弟弟一般的,她笑眯眯道:“不要紧张,我说过了,我只是来与你解闷的。今夜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大可与我说一说,说完了后你也开心,我也开心,岂不是大家开心?”
辜易:“……”
……
前方的酒席到了酒过三巡,也差不多席开人散了,厅中到底是一片杯盘狼藉。有些远道的早已乘了马车离开,便是关系好些的,此刻也打算打道回府。蒋信之站在厅中,还想去洞房瞧一瞧蒋阮的,林管家见状,立刻拉着他的手道:“大舅少爷,您看这天色不早,今儿个用过饭,咱们还有特别的安排,走走走,锦二,还不过来扶着大舅少爷,没见着人喝多了。”
蒋信之酒量虽说不是千杯不醉,倒也没有林管家说的那般不济,登时便道:“我去瞧瞧阿阮。”
林管家心中就差怒骂这大舅少爷的眼力劲儿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哪有洞房花烛夜大舅少爷跟着搀和进来的。心中虽然这般想,可是终究不敢表现出来,谁都知道少夫人护短的很,那大舅少爷在少夫人心中就是不能触碰的宝贝。锦二锦一过来一左一右的搀扶着蒋信之,林管家道:“哎,舅少爷,老林明白你的感受。看着别人双宿双飞自个人形单影只心中不好受吧,看咱们舅少爷一表人才怎么就身边缺两个人伺候呢。不是老林吹嘘,这方面老林的经验确实比较丰富,这不,今儿个为了舅少爷,老林特意去百花楼安排了一处百花开,今儿个舅少爷想摘哪朵摘哪朵,就是想摘回家都是可以的。”他拍了拍蒋信之的肩膀,语重心长道:“花开时节堪须折,莫道无花空折枝。”
蒋信之:“……”
这头打发了蒋信之,那头的新房却是分外安静。因着萧韶自己的性子,竟是没有一个人敢前来闹洞房。萧韶走到门口,天竺正要去禀告,萧韶便挥了挥手让她出去,连翘和白芷几个也断没有再呆在这里的道理了,露珠本想叫醒蒋阮,萧韶淡淡的看了她一眼,露珠便什么话也没说退了出去。
萧韶一进去瞧见的便是蒋阮睡在床榻上。她倒是心大,盖头早就抛到了一边,大约怕是弄花了凤冠,睡得姿势有些小心。发丝微微有些凌乱。而伏在枕上的面容美艳绝伦,闭眼的时候长长的睫毛垂下来仿佛展翅欲飞的蝴蝶,小巧的鼻,红润的唇若云霞剪下的一抹颜色,肌肤好像白雪般清透莹润,新房里熏着银丝碳,微微的热意上涌,衬得她的脸庞爬上两丝红晕,竟是比不擦胭脂还要来的艳丽几分。
见惯了她总是疏离而冷漠的眸,闭着的时候却温顺而妖媚,仿佛不知从哪里误入人家房中的妖精,走的乏了顺势睡在花床之中。香艳而美丽,教人不忍惊动。事实上,萧韶果真也没有惊动。他瞧蒋阮睡得香甜,看着一边的花烛还有些时候才得燃尽,干脆便令人打了水来,先去洗净身子了。
那外头守着的丫鬟们也没料到萧韶这么早早的就要了水,一时间还有些奇怪,不过主子的命令自是不能违抗,所以很快就打来热水。萧韶绕到屏风后,换下衣裳,兀自沉在巨大的木桶中,垂眸不知道想些什么。
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蒋阮觉得屋里似乎变凉了些,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方醒过来便瞧见屋里的丫鬟不知什么时候尽数退去了,她还稍有些混沌,下意识的朝发出响声的屏风后看去。巨大的琉璃屏风色彩浑然天成,细细的雕刻了鸳鸯戏水图,蒸腾的热气漫了上去,蒋阮看着看出,突然觉出些不对劲来,这才发现那屏风上的图案不知什么时候已然悄悄变了,由富贵喜庆的鸳鸯戏水变成了男女,热气越是上涨就越是显得厉害,那动作姿势销魂,想来便也懂了。蒋阮并非不识情事的小姑娘,前生进宫之时,教养嬷嬷也会分发给她们小册子。只是这屏风做的富丽堂皇,原先想来也是没有人发现其中蹊跷的,否则以萧韶正经的性子,断不会让这种东西摆到这里来。
蒋阮自是不知道,这屏风正是锦衣卫门凑钱从西洋那边弄来的舶来品,这块琉璃本就浑然天成,成色有组,又有能工巧匠特意雕刻,一旦有热水上漫,便会显出特殊的形态来。大户人家可以用此增添一些情趣。譬如说方云雨过后净身,瞧见这屏风上的花样,岂不是兴致更浓。这屏风也是过了林管家的手的,众人都十分满意,表达了锦衣卫对自家主子的殷殷期盼。只是这些两个主人家并不知道罢了。
蒋阮看着那屏风兀自发愣,却也没有注意到屏风后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起身,哗啦一声,下一刻便出现在她眼前。
蒋阮一愣,萧韶难得瞧见她目光直直的盯着东西发愣,不免随着她的目光看去,一看只见神情便是一僵。蒋阮反应过来,莫名其妙的脸上腾地一下就红了。原本这也没什么的,她向来容易忍住自己的情绪,可因为有萧韶在场,反倒觉得浑身都不自在起来,似乎还有一丝窘迫的懊恼。眼神飘忽了几圈,终于还是忍不住去看萧韶是什么表情。
萧韶显得比她镇定的多,只是随手将外裳搭在那屏风上,掩盖了上头旖旎的画面。他方沐浴过,此刻只穿了一件雪白的中衣,长长的墨玉一般的长发微湿,自肩头垂顺下来,俊美绝伦的脸在灯下显出几分柔和来,虽然瞧着清冷淡漠,耳后却还是微微泛红。
他朝蒋阮走过来,蒋阮心中不由得一紧张,虽然暗中告诫自己并不会发生什么,可下意识的就抓紧了手下的褥子。萧韶注意到她的动作,有些无奈的在她几步开外停下脚步,道:“我睡榻上。”
窗前有一方软榻,萧韶说着就要上前来取被子。蒋阮看了一眼,那塌挨着窗子,夜里怕是会惊了风,想了想,她索性一横心道:“睡什么塌,左右还要做做样子,你就睡这里吧。”她往里挨了一点,让出位置。
萧韶一怔,目光中闪过一丝奇异,看着蒋阮没说话。蒋阮心中暗恼,这话怎么听着跟邀请似的。她轻咳一声,大约是想要掩饰方才尴尬的表情,大大方方的脱下自己的外裳,又瞧了萧韶一眼:“累了一天,你不觉得乏?乏了的话就赶紧睡,明日还要进宫,我先睡了。”她说的又快又利落,表面上瞧着十分冷静而镇定,萧韶却忍不住笑了起来。他平日里不常笑,一笑就如同冰雪初融,色入春晓,几乎要让人晃花了眼去。蒋阮瞪着他:“你笑什么?”
“放心睡吧。”他忍笑道:“我很困了,什么都不想做。”
蒋阮脸登时便又觉得烫的非常,罪魁祸首却是施施然上了床榻,合欢被就在眼前,宽大而华丽,上头撒着细细的熏香,全都不及眼前青年身上清冽的味道来的入骨。萧韶将被子分给她一半,长长的睫毛垂下,却掩不住眸底的愉悦目光。
先结婚再恋爱,萧美人的定力好到爆~
第一百八十七章
恐惧(shukeba.com)
那一晚蒋阮最后是怎么睡着的已经记不清了。自从赵眉去世后,她几乎再也没有过与人同床的经历。躺在宽大的床上,有人睡在自己的身边,本应当是一件十分令人警觉的事情,可她拿着手里萧韶赠与她的匕首,最后还是没有放在枕下,而是收到了匣子中。与人同床共枕,与她来说并不是件温暖的事情,譬如上一世赵眉与蒋权,到底是同床异梦。而她也曾盼望过宣离成为枕边人,然后就是这个梦中的枕边人整整欺瞒了她一生。
她本是很紧张的,哪只萧韶却极快的闭上了眼,他睡得安稳而沉静,饶是蒋阮也忍不住吃惊。作为锦衣卫的头子,她才不信萧韶是这样没有警觉心的人。但这青年睡得如此放心,好似她身边的就是最安全的位置。瞧着瞧着,蒋阮自己也慢慢的平静下来,那些复杂的情绪慢慢归于安宁,倒是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心。
红烛静静的流淌热泪,时间潺潺流逝,这一刻新房没有旖旎热焰的情意,无关风月,却有一种淡淡的温馨。仿佛那些刻骨的仇恨和不属于人间的凉薄,也在这喜庆的大红中沾染了一丝烟火气。
天光初亮,第一缕微弱的日光映照进来的时候,蒋阮睁开眼睛。她诧异一夜竟是如此熟睡,下意识的转过头,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青年那张俊美绝伦的脸。
许是方睡醒心情还比较轻松,蒋阮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竟是没有移开目光,而是翻了个身,一手撑着下巴仔细打量起面前的年轻男子。萧韶睡得沉静,他睡相很好,可能是自小良好教养的原因,即使再睡梦中也显出一种高贵的优雅来。不过比起醒来的时候少了两分冷清,有一种秀美的柔和。她的目光往下滑,顺着萧韶纤长笔直的睫毛往下,划过挺直的鼻,薄薄的唇,若刀刻一般精致的下巴,落在白玉般的锁骨之上。
这人实在是生的一副好皮囊,日光浅浅的斜过来,给他的容颜渡上一层温柔的浅金色,仿佛天神般俊美。雪白的中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散开,露出玉一般瓷白的皮肤,若隐若现的隐在衣裳之下,教人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摸一摸。蒋阮看的有些发愣,脑子浆糊似的,竟也伸手去摸了摸,下手触及的地方柔滑而紧致,体温微凉,仿佛上好的绸缎,实在是舒服的紧。
“觉得还好?”冷不防耳边响起低哑的声音,倒教蒋阮吓了一跳,闪电般的收回手,萧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来。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兀自坐起身来,然后拢了拢自己的衣领。
蒋阮本觉得有些惭愧,待看到他最后的举动又有些气急,这模样看着怎么像是她欲强上良家男子似的。萧韶那是什么表情,她有这么凶悍色急么?
她仿佛吞了苍蝇一般的表情显然愉悦了萧韶,萧韶唇角一扬,伸手拍了拍她的头,许是觉得触感不错,还揉了几下,这才若无其事道:“叫你的婢女进来?”
“不必了。”蒋阮自己坐起身,她也只穿了雪白的中衣,倒是不顾萧韶在了,从箱子里拿出衣裳来救走进屏风后。屏风早上便是寻常的鸳鸯戏水图,饶是如此,蒋阮走过时,看着上头搭着的喜服,想起昨夜的窘状,还是忍不住有些气短。不知道为什么,她没有招连翘几个进来,心中并不愿意让别人瞧见第二日萧韶与她相处的画面。她自是无谓,可萧韶毕竟是男人,新婚之夜什么也没发生,在别人面前怎么都不会太过自在。
这样一边想一边换好衣裳,待蒋阮走出屏风的时候,萧韶也已经换好了衣服。因是新婚第二日进宫面见太后,萧韶也不好再穿平日里的黑衣,便是挑了浅红的朝服。绣着的白色巨蟒张牙舞爪,被他传出一种贵胄的气度。虽然冷清,却越发的衬得公子如玉,秀骨青松一般。蒋阮也穿了一件水红色撒百蝶灯笼袄裙,衣领处有一圈绒绒的白色兔毛,本就巴掌大的小脸更是秀气,美目流转间艳光无限。
这样一来,两个人瞧着更像是穿着一般搭的衣裳似的。蒋阮倒是有些奇怪萧韶竟是不需要人伺候,转念一想,他常常执行各种任务,倒也不是那些衣来张口要人伺候的大少爷。见他领口还敞着,便走过去帮他系上。
她这动作做得自然无比,萧韶却是微微一怔,蒋阮低着头,少女温柔的芳香自鼻尖传来,无论如何也不能忽略。白皙的指尖扣着他的领口,动作温柔而娴静,萧韶没来由的就心头一软,突然就有了一种要吻吻她额头的冲动。
他才刚有了这个念头,外头便传来了连翘的声音:“姑娘可是醒了?奴婢打来热水了。”
萧韶动作一顿,蒋阮唤道:“进来吧。”
连翘和白芷端着水盆进来,瞧见蒋阮和萧韶的动作也是一愣,连翘低下头就吃吃笑了起来,只道萧韶和蒋阮看起来实在是像一对寻常夫妻。原先还担心自家姑娘遇上萧韶这么个冷性子,两人一定是相敬如冰,可方才进来的时候,萧韶看自家姑娘的表情,分明是很温柔的嘛。
白芷性子沉稳,只朝那床榻看去,见床榻整整齐齐,上头也没有见落了红的元帕,心中顿时就明白过来。也不知是该紧张还是该松口气,面色一时间有些复杂。
不过无论怎么想,那都是蒋阮和萧韶的事情。待两人梳洗完毕,林管家已经让人送了早饭过来。只是简单地清粥小菜,却样样做的精致而考究,林管家自一进新房就四处乱瞧,待瞧见那屏风上搭着的喜服便是脸色一白,再看看整齐的被褥脸色又青了几分。青青白白了几回,终于是看着萧韶忍不住长叹一口气,几乎要捶胸顿足了。
萧韶眼都不曾抬一下,对林管家这般作势恍若未觉,蒋阮自也是不会主动去搭理林管家的,这老顽童为老不尊,时常语出惊人,连她也常常被林管家的某些话语对峙的无言以对。今日这般情态,林管家已然濒临崩溃边缘,她便只顾埋头吃饭,再也不瞧林管家一眼。
林管家受到了冷落,深感自尊心受创,愤然拂袖而去。待出了门一看日头,忍不住就眼中蹦出几滴泪花,嚎啕大叫道:“老爷,夫人,老奴对不起你们啊”
“怎么样?”锦二“噌”的一下从房梁上跳了下来:“没有激烈香艳的事情?”
“有个屁!”林管家闻言便大怒,道:“少主少夫人那模样清白的不能再清白了。”预料中各种激烈的场景都没有出现,那萧韶之前下定命令不许任何人在新房外听墙角是为了啥?没有人愿意娶看这两人盖着棉被睡觉啊,害的他们一帮下人白白失眠了一整夜。少主,你可长点心吧。
“我就知道,”锦二大喜,朝着上头一众同僚伸出手来:“愿赌服输啊愿赌服输,昨儿个押了多少银子来着?”
竟是也拿萧韶会不会跟蒋阮洞房的事情来做赌注了,林管家见此更是怒不可遏,登时便大吼一声:“王府内不许聚众赌博!”想起萧韶和蒋阮的事情来,不免又是忧心忡忡,担忧昨儿个在那样的屏风和蒋阮这样的美人面前都能充的了君子,莫非自家主子是有那方面的问题。林管家悚然一惊,抹了把额上的汗,暗暗下定决心等下就去找夏青问个清楚,讨几方药来试试。
……
蒋阮和萧韶用过早饭后,两人便要进宫去面见懿德太后。外头的马车早已备好,林管家虽然对两人没能圆房之事颇有遗憾,不过婚后前几日的事情都安排的极为周到,那马车果真又是林管家的手笔,又是极尽铺张之事。
蒋阮坐进马车后,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心中的问题:“王府里很有银子么?林管家出手怎么如此大方。”
之前的账本里,锦英王府的账册都归蒋阮来查看,虽说也是十分富贵,可懵懵懂懂也没个整数。她对中馈之事并没有什么概念。
萧韶平日里见惯了蒋阮精明的模样,好似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她不会做的,难得有她不会的东西,惊讶之余也觉得蒋阮这个样子实在有些可爱,莞尔道:“嗯,银子很多。”
他一本正经的道,蒋阮气闷,原先觉得最富贵的莫过于皇家,这萧韶府里的一个管家出手都如此大方,果真人比人不如人,再看萧韶时,恶向胆边生,不由得笑道:“这么多的银子,你打算分我多少?”
她本意只是想调侃萧韶一下罢了,不想萧韶看着她,默了默,道:“府里银子都归你管,你想多少便多少,王妃。”
最后的“王妃了”两个字,咬字极为清晰,故意慢了几拍,声音清醇悦耳,直教人听得心头发跳。蒋阮嘴角一抽,萧韶漆黑若撒着碎钻的眸子盯着她,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蒋阮别过头,轻咳一声,道:“多谢。”
……
待两人进宫见了懿德太后,懿德太后似是十分高兴,近几年来,懿德太后在蒋阮面前越发的显出了慈和的一面,今日萧韶和蒋阮一起进来,懿德太后许是对自己赐下的这段金玉良缘十分满意,一直对杨姑姑道:“看这两人,男才女貌,实在是一双璧人。看见你们如此登对,哀家也就心满意足了。”
蒋阮虽然与萧韶没有圆房,这事情却是万万不能教懿德太后知道的,因此在慈宁宫,一直表现的十足羞怯而温柔,仿佛果真是一个被丈夫怜爱过的新婚妻子一般。她做戏做的极好,一眼瞧过去也没什么不对,只是终究还是让萧韶受了惊吓一般,一直表情有些僵硬。
懿德太后对待他们倒是十分大方,新婚之前的贺礼不算,今日进宫又赐下了一堆赏赐。而且明显兴致十分高昂。蒋阮注意到,懿德太后看向萧韶的眼光十分不同,哪里像是对待一个臣子,那目光竟是如同祖母看待自己孙子一般,满眼的都是慈爱。正因为蒋阮曾经与懿德太后相处过一段日子,对懿德太后的性子多多少少也摸索清楚了一些,见此情景心中才是又惊又疑,只是到底没表现出来。
出了慈宁宫,皇上身边的李公公却是带人来传话,说皇帝有事情要与萧韶商谈。必然又是朝廷中的事情,蒋阮没有理由跟过去。李公公暗示大约还要说许久,蒋阮便让萧韶先过去,自个儿出宫乘马车回去就好。
她在宫里住过一段时间,连宫女都不必支使,自个儿便认得路了。带着连翘和白芷往出宫的路上走,不想方走到御花园长廊的一端,远远的便瞧见两个宫装美人迤逦而来,那两人也瞧见了她,不等蒋阮开口,其中一个便惊喜的唤出声来:“大姐姐!”
那人正是蒋丹。今日她一身杏色棉缎锦衣,衣裳上刺绣的白鹤翩然欲飞,身上环佩叮咚,首饰瞧着便也是价值不菲。看起来在宫里过的不错,讨了圣上欢心的事情想来也不是假的。蒋丹身边的女子穿的比她稍次一些,原先娇美的表情如今已经只余同宫中女子一般无二的笑容,带着几分假意,一眼看不到身心,正是董盈儿。
蒋丹看着蒋阮就是一笑,模样竟是十足的热络:“大姐姐,昨夜大喜之日丹娘没能亲自出宫给您添妆,实在是惭愧得很呐,不过丹娘有差人来送,大姐姐可还喜欢?”
不过是一套首饰,蒋阮看了一眼便让人丢到了箱子里,她微微一笑:“蒋昭仪的礼物我很喜欢,谢谢。”
“何必说的这般客气,”蒋丹拉着她的手:“你我本就是一府同胞的姐妹,自然要相互扶持。你成为锦英王府的王妃,我自然也高兴得很。”
蒋阮本不欲与她多费口舌,奈何蒋丹这般缠人,她索性立在一边,大大方方的不说话。蒋丹从来不做无用之事,今日绝对不会只为了与她叙旧讨好,必然有什么用意。如今且不妨一看她究竟想要做什么。
果真,蒋丹瞧见她微微不耐的表情,忽而笑了笑:“说起来,人的机遇真是大有不同。当初大姐姐从庄子上回来,说句逾越的话,当初多少人等着看大姐姐的笑话。大姐姐愣成了当今的弘安郡主,锦英王妃。那大哥被离家多年,音信全无,突然就成了军功赫赫的大将军。反观二姐姐和母亲,如今却早已化为白骨。就好比这宫中的十三殿下,原先也不过是一个不起眼的皇子,如今却是得了陛下的庇护。人的命运怎么会发生如此大的变化,实在是耐人寻味。若是有来生,却不知又是个什么局面。”
听到这里,蒋阮眸光一闪,紧紧盯着蒋丹,缓缓开口道:“你说什么?”
“我说若有来世,又是个什么局面,会不会是全然不同的命运,大姐姐又是什么下场呢?”蒋丹声音甜美,偏又压低音调,那声音便显出几分诡异来。瞧见蒋阮陡然变色的表情,蒋丹咯咯一笑,随意道了声:“丹娘还有事,便不与大姐姐闲聊了,大姐姐好走。”说罢转身就走,一边的董盈儿垂着眼睛,目光也不曾落在蒋阮身上一刻,也跟着离开了。
……
回府的马车上,蒋阮死死盯着面前的小几,连翘和白芷都紧张的盯着她。自从蒋丹与蒋阮说了话后,蒋阮便显得有几分恍惚,那凝重的神情让连翘和白芷都觉出有几分不同来。
蒋阮自然是心中惊疑,蒋丹那番话意味深长,听在别人耳中或许没什么,可听在她耳中却如同晴天霹雳。重生的隐秘被她一直埋藏在心底,这是个谁也不能触碰的秘密。如今从蒋丹的嘴里听到此事,这是何等的令人吃惊。蒋丹不会无缘无故的说这种话,她发现了什么,莫非她也是重生了?
她兀自想的出神,眉头皱的紧紧地。看在连翘和白芷的眼中实在是太不寻常。蒋阮从来喜怒不形于色,即使遇到了天大的事情至少面上总是瞧不出什么波澜。如今却只是盯着面前的小几,目光却未曾凝视,仿佛陷入了疯狂地思考中,甚至连翘还能感觉出她的几分畏惧来。这实在太过奇怪了。
“我怎么觉得姑娘像是魔怔了?”连翘小声对白芷道:“方才四小姐说了什么姑娘如此紧张,我听着也没什么不对啊。”
白芷面色凝重:“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蒋阮只觉得越是认真思索其中关键之处,脑子便越是混沌,连白芷和连翘在耳边说些什么也听不清了。蒋丹的话语像是诅咒一般,她发了疯一般回响起的,都是前生蒋信之的死讯,她被蒋权从大殿中推到,从九重台阶上狼狈跌落,听见他们冷漠宣布她是祸国妖女的声音,瞧见蒋素素疯狂地表情。是她被做成人彘,亲眼目睹沛儿的挣扎哭叫,被乱棍打死,立下毒誓的时刻。
画面兜兜转转,一幅一幅都是斑斑血泪。未得到和已失去的惶恐充斥着她,她只觉得内心越来越狂乱,一种没来由的焦躁围绕着她。
“姑娘,姑娘你怎么了?”连翘焦急的拍着她的背,蒋阮的目光发直,眼神已然疯狂。
“噗”的一下,她蓦地喉头一甜,吐出一口鲜血,尽数喷在面前小几雪白的桌布上,斑斑血迹触目惊心,下一刻,连翘尖叫起来。
这一更写的真纠结昂_(:з」∠)_
第一百八十八章
她的心魔(shukeba.com)
林管家方从夏青手里讨了一副方子,正在嘱咐下人去抓药,便瞧见锦英王府的马车赶了回来。心中疑惑怎生回来的这样早,就发现帘子被人从里面一掀,连翘和白芷半扶半抱着一个人出来,定睛一看,不是蒋阮又是谁?
老林虽然年过半百,一双眼睛却是利落。一眼便注意到蒋阮唇角边的血迹,登时便心里一跳,又见萧韶并不在此。立刻就小跑着迎了上去,道:“怎么回事?少夫人怎么了?”
“少夫人晕过去了。”白芷焦急道:“快去叫大夫,林管家,烦请叫人将少夫人扶回去。”
林管家一听就着了急,这不是新婚第一日怎地就闹出这一幕,想到毗邻府上就有一个现成的神医,立刻就派人去请夏青来看。待将蒋阮扶到屋里躺下,林管家劈头盖脸就问连翘道:“少夫人好好地怎么会晕?你们是怎么照顾少夫人的?”
露珠和天竺闻言也赶了过来,蒋阮身上没有别的伤口,倒不像是被人伤了。连翘自责道:“姑娘在宫里遇着了四小姐,与四小姐说了几句话,回头在马车上就开始不对劲来,好似魔怔了一般,再后来就吐了血晕了过去。”
“她与少夫人说了什么?”天竺问道。
“倒也没有什么,只说些命运际遇的话,听着没什么不妥。”连翘皱了皱眉。正说着,便瞧见夏青跟齐风匆匆茫茫的赶了进来,他两人本在商讨着什么时候离京的事情,中途就冲进来了王府的下人,只说蒋阮出了事,要夏青赶紧去瞧一瞧。
夏青本来觉得这锦英王府的众人实在是太过紧张蒋阮,不过是芝麻大小的事情也要做的跟惊天动地一般。结果进来一瞧蒋阮躺在床上紧紧闭着眼睛的模样就愣了一下,齐风面色变了变,道:“三嫂怎么变成这样了?”
“哎哟我的五爷,”林管家急的拉着夏青就往床边冲:“您赶紧给看看,怕是少夫人给什么人气着了,方还吐了口血,这可了不得。年纪轻轻的莫要伤了身体根本才是。”在连翘的话里,蒋阮并非遇着了什么刀伤,而是被蒋丹的几句话给气着了。虽然不明白何以气成这副模样,眼下去也没有更好的说法。
夏青皱了皱眉,走到床边坐下,伸手就去探蒋阮的脉门。众人都紧张的看着他,片刻后,夏青才放下手,齐风紧张道:“老五,到底如何了?”
“三嫂忧思过重,本就有陈年宿疾,今日被人一激,倒是郁结于心,吐出一口恶血,血块堵在胸口,眼下这才醒不过来。”夏青欲言又止,最后摇了摇头道:“我先开副方子,林管家你找人抓药马上熬好给三嫂喝下。”他虽然说的轻松,眉宇间却丝毫没有一丝放松,反而有几分凝重,这对与金陵圣手之称的夏青来说并不是一件平常的事情。连翘几个便算了,齐风一件夏青如此模样就跟着握紧了拳头。
林管家不敢耽搁,立刻就让人去抓药。夏青坐在屋里,瞧着蒋阮,面色阴沉不定,不知道在想什么。齐风站在窗边,不时的抬眼扫过蒋阮一般。几个丫鬟忙前忙后,蒋阮却是一直没有醒来的迹象。
大约半个时辰后,屋里的门突然被推开了,从外头带进一股冬日凛冽的寒气,萧韶自门外大踏步走进来,身上还落满了未化的雪。他走到床边,看着蒋阮紧闭的双眼,微微一怔,随即转过头,看向连翘和白芷,冷冷道:“怎么回事?”
连翘和白芷对视一眼,白芷只好又将方才对众人的解释重复一遍道:“方才王爷和姑娘分开后,姑娘在宫里遇着了四小姐,与四小姐说了几句话,姑娘回头在马车上就吐血了,而后晕了过去。夏五爷说是引了姑娘的陈年宿疾。”顿了顿,白芷又道:“可姑娘哪里有什么陈年宿疾?”
萧韶一怔,抬眼看向一边的夏青,沉默了一下,对连翘道:“蒋丹跟她说了什么,一句不漏的告诉我。”
他语气冰冷,眸光黑沉,蕴含深深的怒意,连翘心里一个哆嗦,硬着头皮将蒋丹与蒋阮说的每一句话都重复了出来。罢了才道:“这就是全部的话了。奴婢斗胆说一句,这几句话里怎么也听不出什么奇怪的地方,可姑娘在马车里却是像被犯了什么忌讳,十分畏惧的模样,奴婢跟了姑娘这么多年,自几年前回京后,就再也没有瞧见姑娘有这般害怕的东西了。”
齐风闻言,探究的看向连翘。萧韶却是手一紧,似是站在原地思索了片刻,转身就要走,齐风一把拉住他:“三哥,你想干什么?”
“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件事和蒋丹有关系,自然是找她。”萧韶道。
“你现在去能做什么?凭这几句话断然定不了她的罪。”齐风看了一眼蒋阮:“难道你要现在就杀了她?这样只会给三嫂带来麻烦。”他话语里倒是设身处地的为蒋阮着想,不想萧韶闻言却是目光一凛,看着他冷然道:“那是我的妻子,不劳你费心。”
齐风喉头一涩,竟是说不出话来,神情颇有几分狼狈。却是夏青也跟着站了起来,一张娃娃脸上写满了与年纪不相符的沉重:“你们别吵了。三哥,三嫂不是因为别人的话气急,即便那只是一个契机,可真正造成她如今模样的,是因为她中了毒。”
齐风抓着萧韶的手一松,不可置信道:“中毒?”
“不可能,”萧韶道:“没有人能在王府里下手。”这里的一切都是由林管家亲自打点,王府里的侍卫也不可能生出背叛之心。给蒋阮下毒,这比直接杀了她更加难以得手。
“不是在王府里下的毒。”夏青摇头:“这毒在她身体里已经有了十几年来,似乎是从胎里就带的毒素。不知道为什么,中间停了好几年,以至于毒素没有蔓延。可到底积在了体内,如今有人用了东西诱导了毒素出来,至于这两个丫鬟说的在宫里被人说的话气着了,只是让三嫂体内被诱导出的毒素流窜的更快。”他迟疑了一下:“似乎还有别的用意,可我想不出来。”
“老五!”齐风也顾不得与萧韶针锋相对,急道:“那你方才开的药方可有效?三嫂这毒你能解开?”
不是他对夏青不自信,而是身为师兄弟这么多年,齐风早已了解夏青的每一个表情。身为神医,夏青在面对病患的时候有一种兴奋和狂热感,眼底都是自信。而这样焦虑凝重的表情还是头一遭,实在让齐风心中难安。
萧韶也紧紧地盯着夏青,白芷连翘几个更勿用提,似乎是只要他说一声无可救药就要立刻哭出声来似的。夏青艰难的咽下一口唾液,才道:“事实上,这种毒我也未曾见过,眼下是照着别的解毒的方子做的,我得再观察几日,回头才能好诊出。”
“要多久?”萧韶问:“她的性命不是儿戏。”
“两日。”夏青忙表明:“只要两日就行。两日之后,若是她的毒未曾得到控制,我想我也无可奈何。”
萧韶定定的看了夏青半晌,直看得夏青有些毛骨悚然,才几不可见的点了点头:“你只有两日时间。”
夏青抹了把汗,从来知道自己这个三师兄性子冷清,却没料到真的阴沉下来的时候是如此可怕,实在教人倍感压力。干脆寻了个理由出去研究药方了。待夏青和齐风走后,林管家进来,道:“昨儿个少夫人吃食什么的都命人去查了,咱们府里没什么问题。”
连翘和白芷一听,连翘急道:“昨日里怕姑娘饿着,奴婢给姑娘寻了些宝月斋的糕点,可那糕点应当是没有问题的。”白芷也连接点头:“那包糕点是从大包里匀出来的,剩余的全部都分给了院子里的丫鬟,大家吃了也都没事,断不可能是糕点里有毒。”
此事要认真查起来,确实犹如大海捞针,萧韶摆了摆手,夜枫明白了他的意思,立刻道:“属下现在去宝月斋。”
新婚第一日就发生了如此变故,实在算不得什么好兆头了。萧韶看着蒋阮略显苍白的脸,神色莫辨。连翘推了推白芷,两人便一道出了门去,萧韶走到蒋阮身边坐下,慢慢伸手将她耳边的碎发拨到一边,眼中闪过一丝歉疚。
当务之急是将蒋阮的毒给解了。夏青的话让他想起几年前他也曾与蒋阮把过脉,当时便发现了蒋阮脉象的异常。似乎是早些间身子便出了问题,只是他的岐黄之术并没有夏青那般精到,以为如今毒素渐渐退去,只要稍加调养,并不是什么问题。不曾想这毒素竟是蛰伏在蒋阮体内的毒蛇,竟在这时候被人寻了差错。虽然齐风和夏青说蒋阮中毒与蒋丹没什么干系,可蒋丹与蒋阮说话后,蒋阮畏惧的异常反应,必然是有什么原因。蒋丹与此事一定不是清白的。他微微蹙眉,况且这毒素依夏青所说,在蒋阮体内积攒多年。也就是说,蒋阮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中了毒,是谁下的毒,竟是对一个孩子下手?
他也曾听过蒋阮早年间在蒋府里过的日子并不顺心,却没有想到在很小的时候便有人酝酿着要她的命,思及此,萧韶的目光里陡然便多了一股逼人的寒意。他抚了抚蒋阮的头发,站起身来走出屋子,锦二几个神色严肃的正在外候着,萧韶垂眸,淡淡道:“王妃出生后蒋府发生的所有事情,事无巨细,我全部都要知道。”
锦一几个神色一凛,正色道:“是。”领命而去。
……
时间一晃便到了夜里,萧韶就坐在屋里,公文批了一批又一批,神色间却丝毫未见疲惫。林管家来了几次劝他早些休息,萧韶只说是还有事要做,明眼人便瞧得出来他不过是借故守着蒋阮。只是主子的主意下人没办法改变,几次无果之后便也算了。
露珠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个药碗,瞧见萧韶还在,便道:“姑爷,夏神医吩咐给姑娘煎的药好了,这药是奴婢和天竺一道看着煎的,没人碰过。”因着蒋阮被人下毒,王府里如今对吃食药物上心的很,生怕着了别人的道。那诱毒的人一日不早出来,蒋阮身边总是危险的。
萧韶抬眸看了一眼,道:“你出去吧,我来喂她。”
露珠不敢说什么,转身将药碗搁在书桌案头便离开了屋。露珠走后,萧韶才端起药碗来走到床边,将蒋阮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吹了吹碗里黑褐色的药,慢慢的喂到蒋阮嘴里。
他动作极为轻柔,生怕无意间弄疼蒋阮。若是被别人瞧见一向待人淡漠的萧韶竟也会如此温柔体贴,怕是会惊得眼珠子都掉下来。
无奈蒋阮正与昏迷之中,药汁顺着嘴角流了出来,溅到了床上,打湿了萧韶胸前一片。他也浑然未觉,只伸出手来轻轻替蒋阮擦去嘴边的药渍。这样喂药也不是办法,萧韶垂眸想了想,忽而端起药碗来抿了一口,接着捏住蒋阮的下巴微抬,俯下身将唇贴上她的,慢慢的以口将药汁哺了过去。
少女容颜绝色,平日里温婉的外表下神情总是带着一份不露痕迹的漠然,而此刻嘴唇柔软,带着药汁清苦的香气。若是往常,大约还有一些风花雪月的念头。可如今萧韶却是心无杂念,看着蒋阮只觉心疼。
一弯腰缓缓渡到蒋阮嘴里。终于,萧韶放下手里的空碗,正要扶着她躺下的时候,却猛地觉得自己胸前的衣襟被人一抓,他微愕,垂首看去,正对上蒋阮睁大的双眼。
“你……。”有一瞬间的窘迫,继而来之的便是惊喜,萧韶握住蒋阮的肩膀,道:“你醒了?”
然后蒋阮并没有回答他的话,双眼瞪的极大,目光里却并非沉静,甚至于带了无助和恐慌,萧韶一怔,这样的目光出现在蒋阮眼里是陌生的。而她恍若未觉萧韶就在眼前,只是紧紧的抓着萧韶的衣襟,嘴里喃喃自语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