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生气了?”蒋阮问。
“没有。”
这分明就是生气了。萧韶如此别扭,蒋阮将椅子往桌前搬近了一点,一手撑在桌上,一手托着腮,几乎是半趴在桌上一眨不眨的盯着萧韶。青年神色淡然,丝毫不受外物影响,长长的睫毛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度,眸光深邃如浩瀚星海,只衬得那侧颜俊美的不似反间之人。
蒋阮是怀着欣赏的目光观察,美色,尤其是不讨厌的人的美色总是不会让人心情不悦。故作淡然的某人却终是受不了那太过大喇喇的目光,忍耐了一下,终于放下书抬眸,回屋后第一次与蒋阮的目光正面相对了。
“我不该瞒着你。”不等萧韶开口,蒋阮便主动道:“我今日做事还是只顾着自己,没有顾及到你的感受,对不起。”她叹息一声:“只是萧韶,我若将此事告诉你,你必然不会准允的。我本想着木已成舟,再告诉你也不迟。是我想岔了……我习惯于将这些事情一个人处理,忘记了你是我的夫君,没有想过你会担心我。”
萧韶淡淡的盯着她:“你没有想过我会担心。”
蒋阮见他态度有所缓和,忙道:“我想过,我也并非傻子。那么多的血全部都流了出来,岂不是会要我一条命。我这条命是你和你师父好不容易才救回来的,怎么能因为一个并不重要的尚书府而丢了,我不是那样没有分寸的人。你不是瞧见那些个鸡血了吗?那都是我准备的。我懂得保全自己。”
萧韶抿了抿唇,依旧冷着一张脸,虽然听到蒋阮说起鸡血的事情后又好气又好笑。可更记得的是当他和蒋信之赶到的时候,看见那雪地中鲜艳的血迹时候的震惊和心疼,那一刻的铺天盖地的担忧。
蒋阮见他不说话,知道这人今日是气的狠了,还要再劝慰几句,便瞧见露珠端着一碗药乐呵呵的走进来,道:“林管家吩咐的药熬好了啊,少夫人赶紧趁热喝了。”她也是想要缓和一下两人之间僵硬的气氛,想着提到蒋阮的伤势总能让萧韶心疼几分,也许就没那么气自家姑娘了。
萧韶果真脸上的冷意缓了缓,蒋阮接过药来,萧韶别开眼,蒋阮便乖乖喝起药来。
……
林管家刚回到小厨房里,锦三便满头大汗的跑了出来:“哎,老林,给少夫人的药煎好了,让连翘送过去吧。”
露珠回来放空碗,恰好听到锦三的话不由得大吃一惊,道:“什么药?”
“夏神医给夫人开的疗伤的药啊。”锦三道:“少夫人今日不是受了伤嘛,你手里的空碗是什么?”
露珠呆呆的看着她:“方才这里放着一碗药,我以为是给姑娘的,就端去屋里给夫人喝了。”
“怎么回事?”锦三转头看向林管家:“老林,府里还有人病了?”
“什么病了!病了!”林管家有片刻的呆滞,接着面目扭曲起来,也不知是哭失笑,跳脚道:“那是之前我托夏神医给少主开的方子熬的药,今日本想熬给少主喝的,没想到少夫人受了伤。哎,那药现在喝不是时候啊,哎,不成,我不能告诉少主,怎么办呢?我先出去躲躲,锦三露珠,少主问起来就说我受了风寒,千万别走嘴!”
老林的冷汗都下来了,谁能想到,之前以为萧韶身子不行才迟迟不圆房,特意让夏五开的药方如今却给蒋阮用了。也不知道那药女子服了是何效果,今日也算是捅了大篓子了,可想想为甚还有些期盼?
中国好助攻林管家,下一章标题是否要叫圆梦老林~
第二百章
圆梦老林(shukeba.com)
蒋阮用过药后,本想早些到榻上休息,谁知到了榻上反倒睡不着了,只觉得心中没来由的烦躁了起来,本是寒凉的冬日,竟也不觉得冷,额上反而细细密密的冒出了一层汗。
她本以为是药材的问题,倒也没放在心上,只翻了个身将被子往下扯了扯,谁知过了一会儿,竟是愈发的热了起来。不仅如此,身体里还涌动着一股陌生的情潮,她便隐隐约约猜到了一点东西,可又觉得不可思议。本来想坐起来,可一动便觉得身子酥软的出奇。
“萧韶。”蒋阮忍不住唤了一声,那声音出口就将她自己也惊住了。端的是妩媚婉转,柔和娇艳。
萧韶闻言,抬眸看来,瞧见蒋阮的模样也是微微一怔。索性放下书,走到床边坐下,面上虽然还是冷冷的,到底还是忍不住关切道:“怎么了?”
他见蒋阮脸色红的厉害,便皱了皱眉,伸手向蒋阮额上探去。萧韶的手冰凉骨节修长,摸到蒋阮头上,蒋阮竟是忍不住舒服的叹息了一声。她吓了一跳,只觉得实在是有些无颜面对萧韶了。然而身子比理智更诚实,她此刻浑身发烫,的确又贪恋萧韶冷冰冰的身子,下意识的往萧韶身边依偎过去。
“你……”萧韶突然收回手,攥住蒋阮的手腕替她把脉。蒋阮身子一颤,萧韶动作微微一顿,似是忽然发现了什么,一双漆黑的眸子就看向蒋阮。蒋阮瞧见他的神情,大约也知道是发生什么事了。一时间又羞又窘,却又克制不住想要往萧韶身边磨蹭的冲动,只好一直咬着牙拼命忍住心中的火气。
萧韶收回手,声音清冷无波:“我去叫夏青过来。”虽然如此,话中到底是透出了一丝怒意。无论今日之事到底出自何人手笔,这样将蒋阮的身子不当回事,即便是恶作剧也实在是有些过分了。
“萧韶。”蒋阮一把拽住他。她其实未曾用很大力气,此刻全部心思都在与身子里窜起的火苗做斗争,哪里还有多余的力气。萧韶脚步一顿,回过头来,道:“没事的,只是弄错了方子。”
他大约还在宽慰,蒋阮迷迷糊糊的半睁着眼睛,这会子的她好似分裂成了两个人,一个浑身都涌动在陌生的感觉中不能自己,另一个却是无比清醒的看着眼前的一切。面前的青年永远一身黑衣,这令他本就冷清的气质更似镀上了一层冰霜,仿佛掘弃了所有的欲念,实在是很难想象世界上会有他这般冷漠的男人。此刻容颜俊美,薄薄的唇紧紧抿着,微微蹙着的眉头看着十分可口。
可口?蒋阮揪住他的衣角,艰难的吐出三个字:“不要走。”
“不必担心。”萧韶似乎还没能明白她的意思,瞧着她坚持的模样怕她摔着,倒是在榻上坐了下来,沉声道:“我很快回来。”
蒋阮有些恼怒,她如今已经将话说的这般明白了,萧韶竟还是这般愚钝。此刻浑身烫的如烙铁一般,一靠近萧韶,男子身上冰凉清冽的气息传来,几乎要令她克制不住的贴上去。事实上,蒋阮也确实贴了上去。她环住萧韶的脖子,有些难耐的在萧韶身上蹭了蹭。
萧韶白皙的俊脸上登时便浮起了一层红晕,他有些想要推开蒋阮,只道:“听话,放开。”下一刻,便感觉身子被人重重一撞,他猝不及防之下就是被撞倒在了榻上,紧接着,一个柔软的身子便扑到了他的身上。
蒋阮艰难的撑起自己的身子,恶狠狠地瞪着他,面上已然是被那药效弄得红扑扑的,一双眼睛媚的几乎能滴出水来,而声音里更是软成了一滩水,偏偏还要拿出十足的气势来将,几乎是大吼道:“我都叫你不要走了!”
只是此刻无论再如何大声,听到萧韶耳里也便是只像撒娇一般。
萧韶静静的盯着伏在自己身上的蒋阮,声音淡淡道:“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蒋阮的目光凶恶的仿佛饿狼一般,偏生又配得是一张颠倒众生的美艳脸庞,那眼睛湿漉漉的仿佛林中的小狐狸,若非是圣人,怕是都要动情几分的。萧韶的身子果然冰凉,这么一趴伏上去就如趴在一块冰块上,蒋阮满足的喟叹一声。她自然是知道自己这么做意味着什么。同萧韶的关系自解毒了后边开始变得有些不同寻常起来,只是她从来都是一个慢热的人,若是一直依照自己的性子,也不知是要等到怎样的时候了。她和萧韶本就是夫妻。更重要的是,她并不排斥与萧韶有更亲密的举动。
萧韶这个人太过正人君子,若非是得了她的同意,断然不会主动提出同房的要求。而以她的性子,想来也是不会说出来的。倒不如趁着如今这个时机,仿佛也给了自己台阶下,错过了这次,她不知道日后还有没有勇气如此主动地向萧韶表明态度。
难得在这个时候她的心思都是如此清明,可对上萧韶那双淡然漆黑的眸子时,一瞬间竟又觉得自己好似要被吸进去一般。蒋阮心一横,忽然扬唇一笑道:“做这个。”说罢一扬手,用尽力气将萧韶的腰带拽了下来。
萧韶身子一僵,面目上可疑的潮红越发的清晰了些。倒也不知道为什么,身下这具冰凉的身子好似也不比刚才那般冰凉了。蒋阮骑坐在他身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你与我本就是夫妻,我在做妻子应当做的事情。”
萧韶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他的眸光锐利,语气却柔和:“阿阮,你不后悔?”
蒋阮没有说话,慢慢的俯下身去,鼓足勇气在他脖子上啃了一口。她从来都是个懂得克制的人,这药性其实也没有想象中的强烈,至少不比上一次所中的重。只是如今她也算是半是装傻的接着这个机会罢了。还好此刻脸上本就红了,倒也看不出她特别的情绪。
萧韶眯了眯眼,全身似乎都紧紧绷做了一团,而蒋阮还好似猫儿一般的在他脖子处乱拱。蒋阮本是没什么经验,大抵还是前生进宫前看过的册子里教会的,胡乱亲一气,想着手还要做什么来着,她还未想起,手便被捉到一个冰凉的掌心里了。
蒋阮微微撑起身子,有些不解,然而她却没想到,她雪肤花貌,撑着手臂俯身去看萧韶的时候,一头乌黑长发垂到身后,其中一绺调皮的挡在面前,媚眼如丝,樱唇可口,仿佛跌入人间的精魅,一举一动皆是勾魂夺魄。
蒋阮从来都知道自己生的美,料想此刻的自己也应当是不差的。然而她却是没想到萧韶的动作,萧韶紧紧地盯着她,那目光深邃的很,漆黑长眸中蕴含的情意几乎要把人吞没,蒋阮顿了顿,突然挑衅般的掐了一把萧韶的腰,登时便感到萧韶的身子绷紧,她刚暗自得意,下一刻便感觉天旋地转,自己与萧韶的位置倒了个个儿。萧韶居高临下的俯视她,一手撑在她的枕边。他眉目冷清,漆黑的眸似一汪深潭,此刻潭水翻涌,陌生的情绪铺天盖地,而呼吸灼热,危险的气息扑面而来。
蒋阮敏感的察觉到有些不对,只觉得萧韶今日与往日大有不同,这样直接的逼视下竟然一瞬间有些心虚。当下挣扎着想要拨开萧韶,然而她此刻没有力气,本就出了一身汗,女子的妩媚不经意的流露出来,眼角的风情也实在是令人心折。萧韶的声音蓦地低哑下来,似乎在极力克制什么,道:“别动。”
蒋阮登时反应过来,当下也不敢再乱动了。原本想着此事速战速决,今日是趁着好不容易鼓足的勇气才这般大胆的。谁知如今却是骑虎难下。她此刻心中的紧张早已淹没了原先的情潮。倒是越到临近关头才开始清醒了。
正犹豫着下一步要做什么好,萧韶却忽的翻身坐起了,他这是又决定就此打住了,蒋阮莫名的心中有些失落。却见萧韶坐起来后确实兀自脱了靴子和外套,转过头来,与蒋阮失落的眼神对上,微微一怔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蒋阮一愣,随即又有种被人抓包的恼怒。这种事情她为什么要失落?好似她是贪图萧韶的美色一般,正要寻个什么由头,却见萧韶已然俯身过来,她身子一下子不敢动,紧接着,唇就被一个温软的东西堵住了。
蒋阮的清楚的能听到自己和萧韶心跳的声音,大抵前生今世都未曾与人做过这样亲密的事,这一吻极其绵长,待他松开时,蒋阮竟是一时间只顾着呼吸,而身子早已软软的。
蒋阮此刻方被一亲芳泽,唇越发的娇艳欲滴,好似五月的红樱一般鲜嫩美丽。而她微微后仰着头,一头乌黑的长发蜿蜒铺将在大红的枕头上,眼儿媚,眉儿弯,唇红齿白,实在是人间绝色。
蒋阮被他的目光看的脸上越发发烫,却又不想被萧韶瞧出自己的心虚,只想要去将灯吹灭,不想才微微一动,萧韶便又欺身上来,他神情不似平日里的冷清。
前世今生,她虽经历过各种各样的风浪,这男女之间的情事大抵还是头一遭。又是陌生又是紧张,最开始的大胆挑衅已然全部散去,只是开弓没有回头箭,此刻要让萧韶喊停,自然也是不可能的了。
不能就此喊停,萧韶这么在她身上又实在是磨人得很,蒋阮咬着牙道:“你……快些。”
萧韶又是微微一愣,此刻灯还未灭,萧韶这张脸实在是祸国妖民,而一双深邃的眸子仿佛闪着熠熠星光。他低声道:“阿阮。”
蒋阮又狠狠地掐了一把他的精瘦的腰身,有些哀怨的看着他:“我…。我可以了,你快些。”
萧韶微微一笑,声音淡淡道:“阿阮,你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
仿佛是冬日里红梅一场无声的绽放,艳丽而夺目,天地间都只有这一株梅花的美勾魂夺魄的撞进赏梅人的心中。那花瓣微颤而娇怯,冷硬的冬日里也会因此而绽放出不一样的美丽来。雪花冷漠晶莹,红梅妩媚热烈,这便是天作之合的一副美景,任何人看到都会失神。然而他们又是在夜里静静绽放的,无人知晓这以亲密的姿态呈现出世人面前的美好。
黑夜里旖旎的声音几乎要传到很远之外,即便是冷冽的冬日,屋中却似点着如火的热情。人生一期一会,大抵就在这一夜完成了最亲密的交流。仿佛那些隔阂的不悦就此烟消云散,两人以最坦诚的姿态从此以后连成一体。前生的黑暗和悲哀,隐藏在心底的无尽的痛苦,那些不能为人所诉诸的秘密,就在今夜一过似乎全部都变了。这世上有一个人从此与你并肩,以夫妻的名义荣辱与共,这是一段陌生的京里,却又令人期待。
萧韶从蒋阮身上翻身下来,方这样一场激烈的春宵过后,他浑身都出了一身汗,蒋阮躺在榻上,只要想起方才自己热烈主动的画面,便想要直接睡死在枕被中。只想着第一次便如此主动,日后萧韶会想起来,怕也会因此而觉得好笑。
萧韶抚了抚她的长发,温和道:“我叫人打水进来。”
“不必了。”蒋阮情急之下叫道,乍一对上萧韶的目光,又觉得有些尴尬。然而此刻要水,无疑等于昭示整个王府他们今日究竟做了什么。她还为习惯将自己这样大喇喇的呈现在别人眼前,尤其是这样私密的事情。可瞧着眼下自己粘腻的全身,若是不打水却又说不过去,登时便有些纠结。
萧韶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眼,点头:“我去打,你……身子可还痛?”
他倒是一眼看出了蒋阮的顾虑,话也说的极为体贴。只是一说身子痛便立刻让蒋阮相待了方才那些激烈的画面。“不痛了。”蒋阮快速的答道,刚说完话便觉得身下传来一阵酸疼,心中不由得暗自埋怨,都瞧着萧韶平日里一副冷冷清清的模样,床榻之上好似变了个人般,果真是练武出身,体力竟是好的出奇。她便是向来能忍,也觉得有些招架不住。偏生这厮还坏心眼,非要她叫出声。这一世以来她还从没觉得如此丢脸过,萧韶果真是黑在肚里。平日里怎么没有看出来。
萧韶忍不住扯了一下唇角,慢慢道:“好,我去熬药。”熬药这两个字他说的端的是意味深长,仿佛含着极其隽永的意义,还神情一派淡然。
蒋阮噎了一下,想起方才那碗药,成了汤药败也汤药,本来是想着借着汤药的药效做成今日之事,大抵也是没什么的。谁知道到后来药效退去,竟也是如此失控。现在想想,也实在是令人汗颜。这王府里的锦衣卫们向来耳力极佳,说不定还将他们屋里的动静听在耳里,一想到这些,蒋阮的神情就有些羞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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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一章
对薄公堂(shukeba.com)
萧韶果然很快打了水过来,好似在外头还说了几句话,想来若非锦衣卫就是连翘几个,蒋阮有些赧然。萧韶走到塌边,就要弯腰抱她,蒋阮一怔,道:“你做什么?”
“你不让丫鬟来伺候,我抱你过去梳洗。”萧韶好脾气的答。
“不必了。”蒋阮掀开被子就要往下跳:“我自己洗便好了。”要这样子再与萧韶洗身子,她便是再故作镇定怕也是不能平静。哪知刚一动作,便觉得浑身酸痛无力,登时便停了下来。
萧韶好整以暇的看着她,忽而微微笑道:“我不会做什么的。”
蒋阮想着此刻怕是自己确实也实在是很难清洗了,再拒绝反倒显得矫情。便点了点头,萧韶弯腰抱着她往屏风后的木桶走去。两人方折腾过一番,蒋阮已经很是疲惫了,萧韶看着却十分神清气爽,抱起她来毫不费力。待让她坐进木桶中,温柔的水十分舒服,蒋阮一放松下来,便觉得眼皮沉沉,什么时候睡过去的也不知道。萧韶细心的帮擦干好身子后,蒋阮已经睡得很熟了,萧韶笑了笑,又将她抱回榻上,替她掖好被子。
他怕蒋阮累着了,第一次也总要体贴些,此刻瞧见她睡得很熟的模样,倒是起了心疼,俯身在她额上轻轻一吻。连翘端着药碗进来,萧韶无声的对她摇头,连翘便心知肚明,偷笑着退了出去。
这一夜,锦英王府里究竟有多少人知道其中的旖旎,想来只有树枝墙角房檐上趴着的暗卫们知道了。不过锦四打的那个赌,最后的赢家却是庄家自己。锦四十分大方的拿了赌资来请大伙儿吃酒喝,酒酣耳热的时候几个暗卫们都喜极而泣了,似乎是看到了下一任锦英王府的小主子已经在往来王府的路途上奔来。
蒋阮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早晨,睡了一夜之后身子仿佛被什么碾过一般,比昨夜更甚。身边的被子平整,萧韶不在榻上,她撑着身子坐起来,门“吱呀”一声开了,萧韶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瞧见蒋阮醒了,将药碗放在塌边的小几上,伸手摸了摸她的前额,问道:“身子还痛?”
蒋阮:“……”
萧韶又忍不住笑了,这些日子以来,他倒是经常笑,原本模样就生得好,这么一笑更是色入春晓貌若桃花,大约是吃饱了心情也十分愉悦。蒋阮对比了一下自己,伸手自己端起一边的药碗吹了吹,几口将药灌了下去。
那药大约是萧韶吩咐人开的方子,倒也是灵敏,喝了后只觉得身子暖融融的,连带着酸疼也减轻了不少。
待她喝完后,萧韶接过蒋阮手里的空碗,道:“你今日就在屋里休息。”
“不成。”蒋阮摇头:“今日司案司审案,我还得去一趟。”想了想,她道:“我的身子喝完药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去听一听案子总是没事的。你也不必担忧。”
萧韶知道蒋阮从来都有自己的主意,做事认错态度是不错,下一次该不顾自己身子还是不顾自己身子。大约便是一个拼字,他心疼却也无奈,便道:“我让锦三她们跟着你。司案司的人想必不会为难与你。”
他这话的意思便是暗示了之前就大点过司案司的人,蒋阮看着他:“我状告自己的生父,京城中免不了总有人说道的,甚至会连累你的名声,将锦英王府置于一种尴尬的境地,你可会觉得我做的错了?”
“他不是你的父亲。”萧韶淡淡道:“你现在已经与蒋家没有瓜葛了。”蒋阮微微一愣,只听萧韶又道:“你嫁入了锦英王府,就是我萧家的人,报仇也好,翻案也好,萧家都是你的靠山。”
他神情坚定,言语温和,分明是最冷的人,心却总是能暖的人生出愉悦。蒋阮笑了笑:“萧韶,谢谢你。”
不是言语上敷衍的谢谢,也不是身为盟友对盟友交易一般的道谢,这一声谢谢十足真诚发自肺腑。世上总是难得有人不问缘由的永远站在你身后的无论做出什么样的事情,那个人都坚持的与你一道,这就是情与义。
“不必。”萧韶莞尔:“真要道谢,夜里你再热情些就好。”
蒋阮:“……”
……
宫中一隅,宣沛正听着明月报回来的消息,冷笑一声道:“蒋权好日子大约也过到头了,早些年敢对她下手,如今也到了该承担罪责的时候。夏研和蒋素素兄妹死了并不是万事大吉,难道他以为还能有一线生机?可笑。”
明月默默地立在一边,她知道自己的这个小主子对蒋阮有种特别的关系,似乎这两个人有什么特别的关系。但是连萧韶都查不出的事情,她一个暗卫自然也查不出来。虽然疑惑,却知道宣沛总是时时刻刻都护着蒋阮的,如今蒋权的事迹全京城都传开了,生为父亲却对自己的亲生女儿如此不慈,便是个普通百姓都要骂一声狼心狗肺,更何况与蒋阮关系亲近的宣沛?
“让你去司案司的人可打点好了?”宣沛把玩着手中鸽子蛋大的夜明珠。那是昨日皇帝瞧见他功课策论答得极好一时龙颜大悦之下赏下的恩赐。这夜明珠在宫里也不遑多见,就是搁在宣华那里也会眼红的东西。如今却是被宣沛满不在乎当个玩意儿把玩。也足足够说明如今宣沛在朝廷中的地位了。那个原先并不受宠人人可欺的废物皇子已然不见,谁也不敢小觑了他去。
“殿下,”明月不解的问:“萧王爷那边必然已经同司案司打过招呼,殿下即使不出手,司案司的人也不会让蒋阮讨到什么好处,殿下又何必如此?”宣沛一举一动都饱受有心之人的监视,若是被人查到他插手司案司蒋阮的这件事情,不知道又会传出什么留言来。在宫中最好的便是明哲保身,尤其是蒋权这一次的案子已然不必他出手就可以圆满解决了。
“萧韶做的是他该做的是,本殿做的又是本殿的事。本殿想要做什么,还需要沾他的光不成?”宣沛冷哼一声:“司案司的人向来滑头,锦英王给他施压,加上本殿再来这么一出,他们也会意识到此事非同小可,自然会不留余地的打击蒋权。无论如何,但凡能给蒋权多添一些刑法,本殿都高兴得很。”
明月无奈的耸了耸肩,宣沛对萧韶的敌意倒是从来不减,只是在身为成年人的明月看来却是有几分孩子气,在宣沛这个向来老成的人身上难得显现出来。而且总觉得有几分和萧韶争风吃醋的意味,吃的自然是蒋阮的醋,不过宣沛如今才多大,明月也只道是自己多心了。
……
司案司的大堂门口早已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司案司从来都是出了名的公正审理,每次审的又是大户人家京中贵族间的私密之事,人们自然是要来瞧热闹听写隐秘的。是以若非真的是被逼到了绝路,一般人是不回将官司打到司案司头上来的。毕竟家丑不可外扬,谁都不想要将自己家族里那些私密的丑事拿出去成为别人光天化日之下的谈资。
蒋阮到了的时候自然又是引起了一片哗然,状告生父的事情自是古往今来的头一遭。偏生做出此事的又是蒋阮,当初在蒋府不名一文到后来懿德太后面前的红人郡主,如今更是那令人讳莫如深的乱臣贼子王妃。蒋阮的每一个身份都令人唏嘘,诚然其中有不少妒忌的目光,但更多的是艳羡。
蒋权做下的事情自然是罪不可赦,可蒋阮的做法也是六亲不认,人们态度鲜明的分成了两拨。一拨人坚持的认为蒋权罪该万死,蒋阮的做法虽然出格却也情有可原,一拨人却是觉得蒋阮违背了大锦朝开朝以来的人伦,将自己的生父告上公堂实在是不孝。
无论别人怎么看,蒋阮却从来不在乎。她从马车上下来,今日又是穿了一件勾勒宝相花纹服,其中纹路复杂而庄重,将她整个人衬托的极为高贵,而外头一件妆缎狐肷褶子大氅颜色却如燃烧的火一般热烈,昨夜下了一夜的雪,今早的积雪积了半尺高,一片银装素裹中,唯有她红衣翩然,俏丽而冷冽的立在原地。那艳丽几乎要要人不由自主的屏住呼吸。
饶是司案司的人从来对待来公堂上的人一视同仁,在面对蒋阮的时候也忍不住显出几分恭敬来。这蒋家嫡女不可小觑,他们的头儿司判孙旭昨夜里特意吩咐过他们手下的人,对蒋阮客气些。连孙旭这样并不惧怕权势地位的人能如此重要的对待,想来这蒋家嫡女背后不可小觑。
相比起来,蒋权得到的待遇便差了十万八千里了。孙旭在朝中脾气古怪,几乎是个任人不惧的,即使是面对昔日同僚也并不会因此而给几分好脸色。蒋权一身最在乎的便是脸面,如今平白无故的在孙旭面前矮了一头,仿佛真是个孙旭审理的罪犯一般,早已是怒火中烧。
蒋信之今日在军营与前将军商量军事,实在是无法赶过来了。蒋阮进了大堂,发现赵光和赵家三兄弟也在,赵元风见了她,倒是热络的打起了招呼:“阿阮。”
赵眉到底是赵家的人,多年前虽然说是与赵家断了关系,赵家就当没有养过这个不孝的女儿,可事实上骨血亲情却是剪不断的。尤其是赵家捧在掌心的明珠,当赵家人一知晓蒋阮将蒋家告上司案司的时候便暴跳如雷。若非是蒋信之帮忙劝着,只怕赵光早已冲进尚书府先将蒋权砍了给赵眉陪葬了。
赵家人从来护短,今日到司案司无疑也是表明赵家的态度。赵眉是赵家的女儿,若是赵眉的死真的不是一个偶然,甚至和蒋权有关系,那么赵家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蒋阮上前一一与赵家人打了招呼,赵家女眷和几个孙子辈都未曾过来。李氏本就对赵眉的事情后悔,若是在公堂上得知了真相,难免情绪一时激动。蒋阮与赵家人打招呼,却惟独漏了蒋权,一边的蒋权只觉得周围的目光都在他身上打转,自觉十分羞愤,怒骂道:“不肖子孙!”
赵光一瞪眼就想骂回去,不想蒋阮却先他一步开了口,问向蒋权道:“不知蒋尚书说的是谁?”
蒋权没料到她一出口就是如此不留情面,登时便怒道:“面对自己的父亲如此态度,不知礼义廉耻学到哪里去了!”
“蒋尚书恐是记错了。”蒋阮笑笑:“昨日那半身血已还清,本宫与尚书府再无瓜葛,哪里来的父亲?”
蒋权语塞,众人都回忆起昨日里蒋阮在雪地中拿匕首决绝划开自己手背的模样,蒋权老脸涨得通红。那张一向儒雅端着的脸竟是显出几分扭曲来。
“肃静!”开堂的师爷长声唱到,两边的侍卫皆是静默而立,一身官府的司判孙旭迈着大步走了进来,他在最中央的高座上坐下来。目光往下一扫,将状子递给一边的师爷。那师爷接过状子,便清了清嗓子,大声的独处诉状上的内容来。
诉状内容便是当初夏研连同夏家是如何谋害赵眉母子三人的,包括当初在树林中对蒋信之的伏击,还有小时候那些毒辣的手段,直教人听得心惊肉跳。而诉状中蒋权冷漠的态度也让众人诧异,大户人家这样的勾心斗角并不少见,少见的就是蒋阮和蒋信之身为尚书府的嫡子嫡女,蒋权的亲骨头,蒋权竟也这般不闻不问放任自流。那师爷也是个人物,这状子本就写的令人心中愤概,他还堵得抑扬顿挫十足的情感丰富。直教人群中的男子挽袖恨不得冲进去立刻将蒋权打一顿,女子则拿着帕子使劲儿抹眼泪。
赵光和赵家三兄弟虽然早就知道赵眉在尚书府里过的不好,可如今那状子上一条一条的念出来,才让他们感到揪心。世上没有一个人比蒋阮更明白赵眉他们母子三人在蒋府里过的有多痛苦而危机四伏,是以她写的认真,赵家人越听越是愤怒,直等的目龇俱裂,恨不得立刻就冲过去杀了蒋权。
蒋权皱了皱眉,如今这里所有人的目光看向他都没有一丝善意,他竟然就此成了众矢之的,他不知道何时蒋阮竟也有了这样的影响力。孙旭此人的性情他们同僚多年也清楚,面对蒋阮的时候下属恭敬谦卑,蒋阮竟然有这样的能耐?原先的胸有成竹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被不安所代替,蒋权的神情不再像方才那般理直气壮了。
诉状里前面的罪状到底都未遂,可念到最后的时候却是话锋一转,转而说到了赵眉中毒之事。那诉状里写的明明白白,毒正是夏研所下,而蒋权正是帮凶,因为他根本就知道却袖手旁观,甚至从暗中鼓励撺掇!
一纸诉状念完,蒋权已经忍不住气的站起来道:“一派胡言!一派胡言!什么下毒,我根本没有让人跟她下毒?赵眉就是病死的,你如何满口诬赖与我!”他在愤恨蒋阮的同时,便是连早早过世的赵眉也给恨上了。只觉得一切都由赵眉而起。
赵光一下子从座位上站起来,怒道:“蒋权,你当我不敢在这要了你的命?”他本就是从沙场上锻炼出的一身铁骨,平日里吹胡子瞪个眼就能吓哭小孩,此刻真是动了怒,那嗜血的气势扑面而来,蒋权一个哆嗦,再要说的话突然就咽下了肚里。
赵元平眼中闪过一丝不屑,轻笑道:“蒋尚书这是急什么,还未定您的罪呐,说不定事情还有转机。真要喊冤,不妨等到了最后一刻的时候再说。”
这话里含着若有若无的寒意,直教人心中不由得一抖。蒋权正还想说话,只听得蒋阮含笑的声音传来:“不仅如此的,我有证据,蒋尚书,横竖先请孙大人看过了证据再说吧。”
蒋权一惊,他没有想到蒋阮会有证据。毕竟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他以为蒋阮就算是翻出陈年旧事也掀不起什么大风浪,无凭无证的老案子,最后能得出什么结果?可蒋阮一说证据,他便不由得有些心虚,只是嘴上却还是嘴硬道:“你又在胡编乱造些什么?”
孙旭一拍惊堂木,喝道:“带证人!”
属下很快便将所谓的证人带了上来,那是一个瘦削的年轻女子,模样仔细看也称得上清秀,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瞧着有些憔悴,大约是生活所迫,竟是让她的容貌看起来比年纪更大一些。蒋权一看便冷笑一声嘲讽道:“这人我不认识,你便是证人,也须得请个尚书府里的人罢。”
那女子闻言却是抬起头来,声音有些沙哑道:“一别许久,老爷不认得奴婢,奴婢却还是认得老爷的。”
蒋权一惊,仔细的看向那女子,看看了许久才惊道:“你是……。蝴蝶?”
蝴蝶淡淡的笑了一下:“难为老爷还记得奴婢。”
“你怎么会在这儿?”蒋权指着她的手不住颤抖,当初蒋素素将蝴蝶驱逐出去的事情他也有听过,身为一个婢子却不认真做好事情,将药店买的紫河车和府里小产的男胎弄混,将蒋素素的名声却也坏了,惹得蒋素素受了惊,这样的丫鬟便是打死也不为过。只是蒋素素当初已经将她发卖了,蒋权还以为这样一个丫鬟早死了,却不知她为何出现在这里。
蝴蝶笑笑,只是那笑容却有些古怪,她看向蒋权的目光中飞快闪过一丝仇恨:“奴婢会来这里,自然是因为受不住良心的谴责,亲自前来为无辜的先夫人和大少爷大小姐作证的。”
“胡说八道!”蒋权闻言气的脸都青了:“你到底在说些什么?”他转头看向浅浅笑着的蒋阮,恍然大悟道:“她给了你什么好处,你竟然要如此污蔑与我?蝴蝶,你可知道污蔑朝廷命官的罪责有多大?”
蒋权似是已经失去了理智,而堂上的人却是好整以暇的看着,包括司判孙旭,蒋权越是慌张的跳墙,越是能显出他的丑态。孙旭事前便得了人的打点,看蒋阮和赵家人看的高兴,自然也不会阻挠。
蝴蝶面对蒋权有些疯狂地质问,却是摇了摇头,道:“大小姐什么好处也没有给我,老爷做了什么心知肚明,何必又做出这一副无辜的姿态呢?要知道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人在做天在看,当初做事的时候,就应当想到东窗事发的这一天。”
“你……。你到底为何如此害我!”蒋权怒道。
蝴蝶垂下头,只做充耳不闻之态。坐在一边的蒋阮微微一笑,蝴蝶当然会出来为她作证,不仅是因为她的许诺,根本的就是,蝴蝶深深的恨着蒋家。当初蒋素素因为紫河车的事情将蝴蝶发卖出去,说来也是蒋素素自己造孽,好歹也是自小跟在身边的丫鬟,竟是直接发卖到了第九等的窑子里去了。那窑子是个什么地方,姑娘进去了就等于是进了火坑。蝴蝶过的什么日子自然能想象,事实上,当初蒋素素一将蝴蝶给发卖了,蒋阮就让露珠出去买通了那窑子里的老鸨,一直暗暗关注这蝴蝶的一举一动。既不会让她死掉,却也不会让她好过。蝴蝶跟在蒋素素身边那么多年,夏研和蒋素素做的事情到底也知道一些,蒋阮深知这是一枚绝佳的棋子,终有一天会派的上用场。
譬如此刻,这枚棋子的出现就已经让蒋权输了大半。她现身在蝴蝶面前承诺只要蝴蝶愿意出来作证,便救她于水火之中。或许当初蝴蝶刚刚被发卖的时候听到这个条件并不会答应,因为夏研是一个精明人,她为蒋素素选择的丫鬟都极为忠诚。可时隔这么久,被折磨的奄奄一息的蝴蝶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怎么会在乎忠诚?这么多年来,她对蒋府便只剩下了深深的恨意,若非是夏研母女,若非是蒋权,她怎么会被卖到这样下贱的地方?时间是一件奇妙的东西,恨可以变成爱,爱也可以变成恨,所以蒋阮将条件一说,蝴蝶二话没说就答应了下来。
软妹上一世没侍寝皇帝,上一世蒋家地位高,夏家地位也高,皇帝就是为了控制监视蒋家才把软妹弄进宫里。前世软妹就是个花瓶美人,皇帝也不是啥也不看的种马啦,后宫佳丽三千犯不着看着软妹就上。升妃位都是因为蒋家的关系。软妹前世很传统,如果不清白的话会自己断了和宣离的念头的。因为还是清白之身才会对宣离有幻想。
第二百零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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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尚书,”孙旭板着一张脸道:“公堂不是你随意胡来的地方,还是先听证人的说辞。”
蒋权还未来得及说话,蝴蝶就先向孙旭磕了个头,道:“回大人,奴婢这就是来交代当初夫人犯下的罪责。”她低着头,声音却清楚明晰,刚好可以传到外头看热闹的百姓耳中:“当初先夫人在世,我家夫人那时还只是一房姨娘,老爷虽然疼爱姨娘和小姐,可夫人却做着主母的位置。姨娘一向心高气傲,又是出自高官贵族家,自然不甘心屈居人下,虽然在尚书府吃的用的并不差,有时候甚至地位都要比先夫人高些,可姨娘还是不满意。”
蝴蝶这话虽然看着只是在陈述事实,传到别人耳朵里却是感觉大大不一样。谁不知道夏诚的爵位当初是怎么来的,若非兄弟造早死,无论如何都是轮不到他这个庶子的。便是爵位也都是在夏研进了尚书府后,在那之前,她不过是一个小官庶子的女儿,哪里称得上官家贵族,也偏好有脸自己这样说。要真的是达官贵族家的女子,蒋权怎么会娶赵眉而不是夏研?一个庶子的女儿尚且如此爱慕虚荣,而听蝴蝶所言,夏研在尚书府的地位甚至比赵眉还要高,这不是宠妾灭妻又是什么?
原先虽然众人也听过蒋权专宠夏研的传言,可到底是以为那是赵眉死后的事情,原是赵眉嫁入尚书府没多久,蒋权就做的如此过分。可不就是看上了人家屋里的权势,一旦发现并不能给自己的仕途带来任何好处,便露出了真正面目来。
蝴蝶还在继续道:“后来,后来姨娘想着,老爷身为朝廷命官,无缘无故的找不出由头休妻,就得一辈子屈居人下,不甘之下便想要毒死先夫人。当日里便是姨娘重金买了异域的毒药混在了先夫人每日的饭菜里。先夫人便是这么一点一滴的中了毒,后来毒素越积越多,便一命呜呼了。而这一切,老爷也是知晓的,有一次姨娘的毒药被老爷发现了,老爷还对姨娘说要小心些,莫要留下什么把柄。”蝴蝶说罢又冲孙旭磕了两个头:“大人,民女所言句句属实,绝不敢有半句欺瞒。”
“一派胡言!一派胡言!”蒋权指着蝴蝶怒骂道:“谁给你这个胆子在这里胡言乱语扰乱人心,蝴蝶,别忘了你到底是谁!你是我蒋府的下人!”
蝴蝶摇头:“老爷大约是忘记了,蝴蝶的卖身契已经不在了,蝴蝶也不是尚书府的人了。”她说这话时,虽竭力压抑着什么,眼中到底还是流露出一丝仇恨来。
蒋权语塞,孙旭又是重重一拍惊堂木:“肃静!”
蝴蝶跪在地上,语出惊人道:“回大人的话,民女还有证据要说!”
蒋权一怔,孙旭沉声道:“证据何在?”
蝴蝶看了一眼蒋阮,后者安然的坐在一边的座位上,唇畔边的笑容似乎从开始到现在便没有被动摇过一分,蝴蝶心中安然,语气坦荡道:“便是在夫人居住的屋里,当初那药因着实在是珍贵,夫人又不知何时先夫人才能病入膏肓,想着这药日后大约还能有用处,便命民女留着。民女当日就将那药包埋在夫人院子里的树下了。可那药方大约还留着,后来老爷说有用,便自己收到了书房的匣子里。可巧的是后来不知怎么的,老爷大约是忘了那匣子。有一次夫人让奴婢收拾书房,奴婢就将那匣子收到最里头的的木箱中去了。那木箱很多年也不会有人碰,因为放的都是陈年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