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澹迟疑片刻,又看了一眼那疑似雪花的雕饰,鬼使神差地掏了五文钱。过了一会儿,走在大街上才觉得那是一支烫手的山芋,想扔又觉得可惜,留下也没有什么用处。
  陈田扛着一个大包袱来找陈清澹汇合,陈清澹忙把烫手山芋塞进衣服里,“我们回家吧。”
  回去的路上没有马车,三人花费了十天的功夫才赶回永安镇。一回去,陈清澹洗漱一番就去书铺找老板要酬劳。
  书铺老板也有心和陈清澹长久合作,加上这次赚得盆满钵满,直接给陈清澹补了五十两银子。又和陈清澹讨价还价一番,才承诺日后有画作会按照分红的形式结算酬劳。
  临别前,老板道:“小陈先生,王夫子请你去他府上走一趟。”
  陈清澹不明所以,但还是顺路去找王夫子。
  恰巧王夫子今日休沐,见到他的时候,他手边还放着陈清澹的那本画册。王夫子上下打量着陈清澹,心中感慨这孩子果然和过去不一样了,可自己已经把他赶出了私塾,有心教导他也不可能再把他叫回来了。
  半晌后王夫子才开口道:“你日后若还打算参加科举,可以随时把文章拿过来给我看看。乡试、会试上我没办法帮你,但童试我还是有几分把握的。”王夫子的私塾在永安镇周边都很出名,他教出来的学生虽不是什么大才,却十有八九都能通过童试。
第19章
三年
三年
  陈清澹前世刚刚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并没有老师指点他,一味地闷头苦读,最终侥幸通过了童试,名次上也很靠后。
  如今虽是重头再来,有了很多经验,但同样的问题依旧面临,那就是没有老师指点。陈清澹原本计划考个中等名次,等进入府学或县学以后,看看能不能找到个老师。
  他根本没想过王夫子还会继续教他,陈清澹一时之间竟忘记回答王夫子的话,当初原主在学堂里偷盗同窗,王夫子失望至极把他赶出了学堂,如今怎么会突然改变心意呢?
  王夫子的目光落在陈清澹的身上,不复往日的凌厉,“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知过能改善莫大焉。”说着,他把手边的画册往陈清澹面前送了送。若不是看到这小子真的改过向善,又有如此才华,他绝对不会再重新教导陈清澹。
  陈清澹心念微动,看来王夫子也是怜惜他的才华,只要他再示弱一些,就能让王夫子在指点的时候更加用心。他收敛起各种想法,脸上依旧保持着谦和,“多谢夫子教诲。”
  王夫子谆谆教诲道:“你在绘画上很有天赋,往后的路不要走歪了。在童试中最难的一部分就是做文章,其他默写四书五经的部分,我相信你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从明日开始,每日未时可带着文章来此处批改。”
  此刻的王夫子身上没有多少记忆中的苛刻严肃,宛如一个自家的老人在身边恳切叮嘱。他并不像赵掌柜那些人对他待价而沽,哪怕他曾经犯错,只要迷途知返,王夫子都肯继续引导他向善。
  陈清澹百般算计都堵在胸口,让他有些窒息,他对这样一个老人家也要如此算计吗?
  王夫子见陈清澹低着头没有说话,抬手将他扶起来,让他坐在椅子上。看来这孩子真是改变了许多,他想起陈清澹如今孤身一人,犹豫半晌道:“你若生活上有何困难,可以对我说一说。”
  陈清澹回过神,面上带着恭敬的笑容,“多谢夫子。”
  二人说了一会儿话,陈清澹才起身离开。
  他走出了王夫子的府邸,仰头望向天空,此刻阴云密布挡住了阳光。
  陈清澹的指甲在虎口掐出了一道血痕,既然决定走上那条仕途,又何必虚伪的维持那摇摇欲坠的底线?只要他不去伤害王夫子这类人,为达目的便是算计了又何妨?
  他已经走到了这里,搭上了杨知这条线,就绝无回头的可能!
  陈清澹回家后天色已经暗下来。他点燃了油灯,对着灯静坐半晌,拾起画笔,摊开画纸,随意挥墨,用了三天三夜的时间,一副高山流水图跃然纸上。
  画成后,陈清澹将高山流水图送到书铺。
  书铺老板打开画纸后更加惊讶不已,这幅画的画技远比花鸟集画册更加醇熟,这幅原作拿出去拍卖想必也会有很高的价钱,只是用来印刷就有些麻烦了。
  陈清澹道:“老板,这次来我只卖这一幅画t?,不做印刷。”
  书铺老板小心把画纸放在桌子上,依依不舍地摸着画纸道:“卖给咱们这种小地方就亏了。”
  陈清澹笑道:“只要老板找到销路,酬劳我们二八分账。”
  这画的价值哪怕只有二成利润,也能赚不少,书铺老板没有不同意的道理,他趁此机会提出继续与陈清澹合作画册的事情。
  陈清澹却摇头拒绝了,他要打造的是大师的人设,随随便便就能给别人画画的还能叫大师了吗?物以稀为贵,此后他一年也不会卖几幅画了,烂大街的画哪能价值千金?
  书铺老板而后也明白了这个道理,他心中颇为可惜,但能与陈清澹继续合作就好。他赶紧找人将高山流水图重新装裱起来,等着拿到平州城去寄卖。
  很快高山流水图就在平州城扬起轩然大波,这幅画几经流转在多人手中,最后被一个举人买到收藏起来。为此,这位举人还特意办了一场赏画宴。慕名而来的文人雅客有不少,甚至江南府学还来人参加赏画宴。
  一个年轻人在画前端详半晌,瞥了一眼四周的人,小心退出人群,“周先生。”
  周孟然正站在池塘边,看着水里的鲤鱼抢食,“看到他的画了?”
  年轻人有几分不甘心,却也不得不承认陈清澹的才华。
  周孟然大笑道:“我未来的徒弟,不可能是一个庸庸碌碌之辈。”这位周老先生,正是那日陈清澹在太平镇施粥时遇到的老者,当日他便下定决心要收陈清澹做徒弟,就等着陈清澹考入江南府学。
  年轻人憋了半晌道:“可我看他这画中带着几分压抑,想必心胸不太宽广。”
  周孟然摇头道:“或许是遇到了什么难题,希望他能度过心里这道坎。罢了,今日就到此为止吧,早些走免得被人认出我来。”
  “是,先生。”
  周孟然走到门口,回头望向被众人拥簇的那副高山流水图,“三年后,江南府学再见。”
  而另一边,陈清澹辞去了账房的活计,每日只是闷在家里钻研学问,按时按点的拿着文章去见王夫子。
  在王夫子的指点下,他的文章进步突飞猛进。一点就透的脑子,让王夫子不知道惊叹了多少回,或许未来得个案首也说不准。
  时间如白驹过隙,一晃三年便已过去。永安镇比三年前还要繁华许多,大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过路商客络绎不绝。
  雷声乍起,一场春雨倏忽而至,街上的路人纷纷跑到屋檐下避雨。
  雨中一个身长玉立的白衣书生疾步前行,他抬起一只手用袖子盖住怀中的宣纸,终于在大雨落下前走进了聚客楼。待他放下手,微湿的碎发贴在额边,掩去了一半长眉,如此狼狈的样子,却还是难掩其风华。
  看得旁边的小姑娘一阵脸红。
  坐在二楼雅间的吴宽正往下看,感叹道:“当真是如玉君子。清澹,我在这呢!”
第20章
九王党与江南党
九王党与江南党……
  陈清澹抬起头对吴宽笑了一下,撩起衣摆不紧不慢地上了二楼。
  还未等陈清澹走近,吴宽就起身相迎,一把拉住陈清澹的胳膊,拖着他往雅间走,“你最近可真是个大忙人,想要约你见一面都费劲。”
  陈清澹把手中的宣纸放在桌子上,无奈地笑道:“近日赶画稿,一时没有闲暇。”
  “听说你那画现在可是有价无市。”吴宽抬手倒了杯热茶,小心将茶杯递给陈清澹,“喝口热水暖和暖和。画虽出名,可天底下知道你这个画者真容的却没有几个,还好我聪明,早早地就和你结交。”
  这番话也只有吴宽才能率直说出,说出来还不会令人反感。最主要的是吴宽虽心思单纯,却知道分寸,这三年来从没仗着关系好,就向陈清澹讨要画作。如此不掺杂利益的来往,才能让二人的交情越来越深厚。
  陈清澹笑着接过茶杯,按着杯盖道:“过两日就要去安平县参加县试,你准备得如何了?”
  吴宽听到这件事就哼了一声,“早就准备好了,这次我一定要通过童试,让他们好好看看。”
  陈清澹明白,自从三年前吴宽差点被他那庶兄害死,和家里的关系越来越僵硬,如今参加科考会抱着这种想法,倒也并不算奇怪。不过抱着太大的希望,反而会带来很大压力,最终导致事与愿违的结果。
  陈清澹思忖一下,温声劝慰道:“你还年轻,不必有太大压力。”
  吴宽壮志满怀的样子突然垮台,哭丧着脸道:“你是不知道我那个庶兄有多气人,真是小人得志......罢了,这些话你也不爱听。听说安平县的菩萨庙挺灵的,等咱们到那可得好好拜拜。保佑咱们顺利通过童试。”
  陈清澹一时失语,这三年来吴宽只要见到寺庙道观都要进去拜一拜,信仰之杂乱令人瞠目结舌。
  吴宽念念叨叨那菩萨庙如何如何好,过了好一会儿说得口干舌燥,端起桌子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全然不顾茶杯里的水已经冷掉。
  陈清澹趁他喝水的功夫打断话茬,“这是你的文章,我稍微批改了一下,你看是否妥当?”陈清澹把桌子上的宣纸往吴宽的方向推了推。
  吴宽抓起宣纸,一目十行地扫着上面的字,半晌后感叹道:“清澹,怪不得夫子经常夸你。我看你改得比夫子还要好,没准今年的县案首就是你了。”
  人外有人山外有山,陈清澹不赞同道:“吴兄慎言。”
  “好的好的。”吴宽小心折好宣纸,把它们收进衣袖里,“既然一切准备妥当,我们也该去拜别夫子。”
  这三年来王夫子给陈清澹的帮助不可谓不大,在他的辅导下,陈清澹的文章进步很快。哪怕后来王夫子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教给陈清澹了,他对王夫子的感激之情也并未削减。
  陈清澹点头道:“是该如此。”
  说话间,小二把饭菜送进来,末了还端上来一条大鲤鱼,那鲤鱼呈飞跃姿态,旁边点缀着黄瓜丝萝卜丝,看上去是一副“鱼跃龙门”的画面。
  吴宽拦住小二,困惑道:“这鱼是什么菜?我好像没点过,也没看见你们这有卖的。”
  小二笑道:“这是掌柜送给二位的,菜名叫‘跨龙门’,祝二位科举顺利。”
  陈清澹眸光微动,温声笑道:“多谢小二哥,稍后我会亲自写过赵叔。吴兄,我去去就来。”
  “好。”吴宽也不好动筷,围着那条鲤鱼研究,这鱼是怎么支棱起来的呢?
  陈清澹熟门熟路地来到赵掌柜的房间,扣响房门后,听到里面传出声音,才双手推门走进去,“赵叔,高大哥。”
  赵掌柜和高老三在桌子前不知正说什么事,见陈清澹进来,二人不再继续说下去,而是和他寒暄起来。赵掌柜笑道:“一晃你就长这么高了。听说你要参加科举,赵叔没有别的能送你,就送你马到成功、鱼跃龙门。”
  陈清澹拱手道谢。
  高老三目光复杂地看着陈清澹,“陈老弟,你真的决定好要走仕途了吗?”
  陈清澹觉得高老三似乎话里有话。
  赵掌柜看了高老三一眼。高老三不再多言。
  陈清澹满腹狐疑地和他们聊了一会儿才告辞离开。
  待陈清澹走远后,高老三皱眉道:“你为何不让我告诉他如今的朝局?”
  赵掌柜道:“别忘了咱们是暗桩,不能随便暴露身份。更何况你告诉他,难道他就会放弃科举吗?”
  高老三颓然坐在椅子上,明明知道前方是深渊,他却无能阻止陈清澹踏进去。
  赵掌柜叹息一声道:“想不到皇帝对狗贼张守志如此信任。三年前杨知明明带着罪证回京,可皇帝只下罪平州知府,而张守志这个首辅连失职之罪都没有。这朝廷里的水怕是越来越浑喽。”
  高老三闭上眼睛,“我看到他就好像看到我那倒霉的亲弟弟,实在不想让他卷进这一锅老鼠屎里。”
  赵掌柜拍拍他的肩膀,宽慰道:“放心。等陈清澹入朝为官后,只要他投靠咱们的主子,主子一定能庇护他。别忘了,咱们的主子可是皇帝的亲弟弟,哪有他护不了的人?”
  若是陈清澹不肯投靠呢?高老三明白主子的行事风格——非友即敌,只怕陈清澹反而会被主子打压。
  陈清澹回到雅间后简单吃了一口饭,便和吴宽去买一些礼品,带着它们去拜别王夫子。算起来,王夫子是他们的启蒙授业恩师。一旦通过童试,他们就要离开永安镇求学,此后很难再与王夫子相见,不得不来拜别。
  王夫子对吴宽能否通过童试抱得希望并不大,却对陈清澹这个得意学生期望很高,甚至根本没考虑过陈清澹会不通过童试。他让陈清澹二人把礼物放下,询问陈清澹日后的规划,“我这里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教你了。日后通过童试,你打算去县t?学还是府学?”
  陈清澹道:“听闻江南府学学风很好,若是有机会,学生想去试一试。”
  王夫子闻言眉头紧皱。
  吴宽道:“夫子,江南府学不好吗?那地方可是全天下的学子都向往的府学。”
  王夫子道:“江南府学很好,但江南府学出身的弟子都被打上江南党的烙印,日后入朝为官是福也是祸。如今朝局混乱,你若是江南党,则会在朝中得到江南党的庇护。而一旦江南党失势,你也会被拖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连换条船的机会都没有。”
  陈清澹有些惊讶,王夫子一个小镇的教书先生怎么会如此了解朝局?
  王夫子看出陈清澹眼中的疑惑,笑道:“十多年前我也是个京城小官。当初我就是看到朝中党派林立,党争不断,才辞去官职回到这里教书。”
  王夫子沉默片刻,继续对陈清澹道:“日后你定会入朝为官,这些事情提前知道也好。如今朝中有三大党派,分别是首辅张守志为首的张党,次辅周桥生为首的江南党,还有卫南王为首的九王党。”
  吴宽插嘴道:“卫南王是谁啊?王爷吗?”
  王夫子道:“卫南王是皇帝的亲弟弟,排名第九,所以也叫他九王。当今圣上不热衷朝事,朝中大事基本都是卫南王和首辅张守志把持。这也是我不推荐你加入江南府学的原因,江南党如今在朝中的势力并不算好。”
  如果陈清澹对这些大人物真的一点都不了解也就算了,可他偏偏还真知道一点半点,卫南王野心勃勃残酷暴戾,张守志贪婪成性好奢淫逸,江南党表面清流实则党同伐异......总结来说,谁都不是什么好鸟。
  而陈清澹想要做的官不是随便投靠哪个实力,他要做的是至高无上的那个位置,他要所有的权。加入江南府学,只是他的权宜之计,一来能求学,二来也可为他增添助力。等他利用杨知和江南党在朝中站稳脚跟,日后再把江南党彻底清除,朝中从来都不需要党派。
第21章
前世姻缘
前世姻缘
  王夫子不知陈清澹心中所想。
  吴宽没有心思当官,却也被王夫子口中所说的朝局吓到了,他心有余悸道:“还好我以后不会走仕途,清澹,你可就要小心了。”
  王夫子看向陈清澹,此刻眼前的温润青年已经与三年前大不相同,只有他知道陈清澹成长为今天的样子,在这三年里付出了多大的努力,说上一句头悬梁锥刺骨也不为过,所以他也明白陈清澹对入仕途一事的执著,而他能做的只是提前提点一二。
  陈清澹依旧神态自若,拱手道:“多谢夫子指点。”
  王夫子道:“以后你入仕途,可选择外放做个知县,远离朝堂纷争。”
  陈清澹下意识想要敷衍应下,可对上王夫子认真的眼睛,他喉咙微动,末了还是说道:“大厦将倾之时,谁又能躲得过去?”
  王夫子面色微沉,“你要入局?”
  陈清澹道:“学生苦读多年,求得是余生安稳。可大厦坍塌之时,到底是县官能安稳?还是布衣百姓能安稳?既然我是这个国家的人,命运早就和它绑在了一起。夫子,不是学生想要入局,而是这棋局由不得学生不入。”
  王夫子沉默良久,久久之后,长叹一声,“我真是老了。可仅凭你一人如何能撑得起朝廷的未来?”
  陈清澹淡然一笑道:“我想试一试。”
  直到多年后,王夫子仍然记得陈清澹坚定的模样,也正是因为这番对话,哪怕世间传遍陈清澹的骂名,王夫子依然相信他没有看错人,直到尘埃落定、海晏河清之时,那些骂声也随时间消失,留下的是永世传颂的溢美。
  吴宽听不到他们之间的对话,也不知道该如何插嘴,他目光渐渐涣散,脑子里开始想到了安平县要吃些什么。
  陈清澹瞥了一眼吴宽的表情,心中无奈,也幸好吴宽不打算入仕,否则这样的性子还不得被生吞活剥?
  拜别王夫子后,陈清澹和吴宽各自回家准备行装,择日就要前往安平县去参加县试。
  陈清澹也不用收拾什么,他要准备的东西都已经被陈田和韩山备好了。陈大娘还亲手给陈清澹做了几身新衣裳、新鞋子,叮嘱陈田在路上一定要照顾好陈清澹,这科举考试可是人生中的大事,她让陈田出门办事的时候机灵点,别在这个节骨眼上给陈清澹招惹麻烦。
  陈田早就和三年前不一样了,他无语地嘟囔了几句,他娘怎么还把他当成三年前的小混混?读书人常说的那个什么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他这都别了多少个三日了。
  不愿意再听他娘唠叨,陈田跑去了陈清澹的家里帮忙收拾屋子,路上遇到了隔壁的王二叔。
  王二叔亲手做了一个书箱,让陈清澹在路上背着,正好碰到了陈田,让他试试这书箱背着舒不舒服。
  陈田一边把书箱往背上挂,一边道:“陈大哥比我高啊,你这书箱我背着合适,他背着不得小啊?”
  “就是给你做的。”王二叔道,“难道你还打算让他背吗?”
  陈田:“......”行吧,陈大哥是大家的宝贝,他是根野草。
  韩山抱着书出来给它们晒晒太阳,正巧听到二人的对话,他看着陈田道:“你跟着陈大哥学武,不用交钱,每个月还能领钱......”
  陈田捂着耳朵,“我没说不背。”
  陈清澹笑着走出来,挽着袖子道:“我从未把陈兄弟当成随从,不必如此。韩兄弟,这些书晒一晒就放进柜子里,不必带到安平县去。”
  陈田忙道:“我背的动!你在考试前不得看一看吗?”
  陈清澹道:“不差这两天了,考前最重要的是心态,稍微带几本书就可以了。多谢王二叔的书箱,不然我正犯愁怎么把东西打包。”
  王二叔摆摆手,“你要去考试,二叔也帮不了你什么。”他感慨地看着陈清澹,想不到一晃的功夫,三年就过去了。当初那个阴郁的少年也长成了今天这幅模样,若不是以前认识,只怕会以为是哪家出来的公子少爷。
  几天后,陈清澹带着陈田和韩山去找吴宽汇合,依旧乘坐吴家的马车去安平县。吴宽对此乐意之至,这几天他睡觉都睡不好,和陈清澹呆在一起他才安心几分,若不是陈清澹不愿意,他早就想让陈清澹直接住进吴家了。
  陈清澹看着吴宽的两个大黑眼圈,宽慰道:“吴兄不必如此紧张,越紧张反而越不利于考试。”
  吴宽扁着嘴道:“我怕我考不过去。”
  县试是童试的第一步,虽然考试难度并不算特别高,其重要程度却很大,无数学子败就败在了县试上。
  陈清澹道:“县试是由本县知县出题阅卷,我听闻知县大人是一个注重实干的人,吴兄在做文章的时候只要言之有物就能取得一个不错的成绩。”
  吴宽崇拜地看着他,“你连知县大人都认识啊?”
  陈清澹摇头道:“传闻而已。”他与安平县知县的确有一面之缘,三年前杨知把所有平州知县都叫来训话,他对那位安平县知县印象还挺深的,就知不知道对方还记不记得自己。
  与此同时,一辆雅致的马车四平八稳地走在小路上,马车里坐着一位端庄美丽的女子。她低头看着手里刚绣好的荷包,荷包上绣着翠竹,眉眼中流露出几分期待。
  马车外的丫鬟钻入车厢,“小姐,咱们要不回去吧?”
  女子温柔的眉眼突然变得冷冽,语气有些激动到:“我不会嫁给那个人的,我早就......”她的话戛然而止。
  丫鬟忐忑道:“可咱们也犯不着去这么偏僻的小地方躲着啊,这地方也太荒凉了,万一遇到个不测。”
  女子摇头,不再开口说话了。
  说来荒唐,哪怕她姜家如今再落魄,也不至于让姜家的嫡出小姐嫁给一个纨绔子弟,而且那纨绔子弟家中已有多房妾室。姜苏雪抗争无果,打算投河自尽,却在投河的前一晚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自己在坠河之后被一个赶考的贫寒书生所救,二人便算有了肌肤之亲,为了姜家的名声,只好把她嫁给这个贫寒书生。
  那书生的学识并不算好,好不容易耗费几年时间考中举人,最后去了一个偏远的地方当了一辈子县官,姜苏雪也跟他过了一辈子苦日子。
  外人都在可怜姜苏雪,可她却知道他的夫君有多么温柔,只可惜那温柔中却始终带着疏远,二人一辈子相敬如宾,连同房的次数都屈指可数。可她偏偏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梦醒后,姜苏雪不再想着自杀,而是偷偷从家里跑出来,凭着记忆中那书生的籍贯去寻找他。走到半路时,她也曾怀疑自己为了一个梦就如此,是否过于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