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县阅卷的速度放慢,捧着这张答卷仔细翻阅,发现这里面对三年前的对策还做了一些扩充,使得对策更加完美,可见这份答卷的主人的领导能力和执政能力是很高的,不管其真实身份如何,倒是个可用的人才。
知县虽然想知道这答卷的主人是谁,也只能按捺住好奇心,公正地把试卷上的考生座位号排名写好,等到第二天张榜公布。
次日第一场考试结果即将放榜,一众考生早早地就等在了附近的茶楼里。
吴宽以为陈清澹昨日情绪低落是没考好,哪怕心里再着急,也不好表现出来刺激陈清澹,反而还安慰道:“没关系,这轮没通过,我们可以等两年再考。”
陈清澹笑道:“吴兄所言极是。”
吴宽欣慰道:“你能想明白这个道理就好。”
陈清澹摸不着头脑,他对自己的答卷还是有几分把握的,哪怕不能拿到第一名,也可以保证在前几。倒是吴宽的成绩令人担心,怎么反倒是吴宽安慰起他来了?
一向沉默寡言的韩山在旁边也难得开口道:“这次考不好,可以下次再来。”
陈清澹明白这二位似乎误解了什么,他正要开口询问,忽然人群里喧嚷起来,一群书生推搡着向一个方向涌去。
吴宽起身伸直了脖子,随手抓住一个跑路的书生,“发生什么了?”
那书生急得一把手把他扯开,“放榜了。”
吴宽的书童一听到这话,就像泥鳅似的钻进了人群里,帮自家少爷看名次。韩山也紧随其后,挤进了人堆里。
吴宽双手冒汗,紧紧地攥着手,来回踱步。
陈清澹也有点紧张,但却没有那么严重,他握着茶杯,笑道:“没关系,这轮没通过,我们可以等两年再考。”
吴宽觉得这话有点耳熟,可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嘴唇也开始发白。
陈清澹见他的样子不对劲,也收敛起玩笑的心思,按着吴宽坐下,给他按压了几下穴位,“这才是第一轮考试,县试一共有四轮,吴兄若次次如此紧张,该如何是好?”
吴宽见陈清澹一点异样都没有,苦笑道:“真羡慕你破罐子破摔。”知道自己考不上,就干脆不在乎了。
陈清澹终于明白吴宽他们误解了什么,他开口解释道:“我觉得我能考过去。”
吴宽神色复杂地看着他,并不像相信的样子。
“......”
“少爷!”书童一路小跑回来,鞋子还被挤掉了一只,他举着手笑道,“您通过了!”
吴宽一拍桌子,“好!”
书童道:“第一名的座位号是六十九号。”县试第一场出榜并不出名字,只是公示出考生的座位号。
吴宽挠挠头,“这个座位号好耳熟,我好像在哪听过。”
陈清澹道:“如果我没记错,那应该是我的座位号。”
“......”吴宽张大了嘴巴,一双狭长的眼睛都快瞪圆了。
陈清澹笑道:“第一场考试而已,侥幸。”
吴宽用力地锤了他一拳,“那你昨天低落什么?我们还以为你没考好,大气都不敢喘。”
陈清澹心中微微触动,他沉默一瞬,随后笑道:“我也不知自己会考在前面。”
“请我吃饭!”
“好,等通过县试后,我肯定请你。”
第一场考试的名次并不决定最终的成绩,陈清澹不敢有丝毫自满和懈怠,回到客栈后开始准备第二场考试。
相较于第一场考试,第二场、第三场和第四场的文章就要简单许多,大多数考生都能应对自如。但这也就决定了,陈清澹想要脱颖而出就更加不容易,他的文章必须写得更加精彩才行。
当第四场考试的答卷被收上去以后,陈清澹长长地吐了一口浊气,成败只看一朝了。前世他的学问并不算扎实,第一次参加县试就失败了,第二次考中的名次也很靠后。但这一辈子他付出了更大的努力,还有王夫子指导,如果不出意外,他最终的县试排名应该就在前几名,甚至拿个案首也说不准。
安平县知县在拿到答卷之后,开始快速批阅,他迫不及待想看到那个六十九号考生的卷子。哪怕批卷的时候看不见座位号,那考生的文风也很容易就被认出来,而且每次写出来的东西都言之有物,给知县很大启发。
这最终一场,六十九号考生也没有让知县失望,他大笑几声,将试卷排名写好。
主簿知道陈清澹也参加了这次的县试,他很好奇陈清澹最终的名词,正要上前请知县揭晓考生姓名,却见知县发笑,好奇道:“大人,可是有何不妥?”
知县摇头道:“非也,只是在我的治下能有这样的人才,实在是一件幸事。”
主簿心中隐隐猜到了知县口中所说之人的名字,他脸上并没有什么惊讶之色,如果是陈清澹的话,倒也是意料之中,他早就发现那少年并非池中之物。
知县挑眉道:“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主簿笑道:“此番来参加县试的一名考生的确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哦?他叫什么?”
主簿看着知县,不紧不慢道:“陈清澹。”
“什么?”知县按住了手里一摞答卷,“陈清澹?”居然真的是他!难道此人并非什么世家子弟?
主簿紧接着说道:“据我所知这陈清澹出身贫寒。我与他见面时,他还是一个酒楼的账房,那时他前往太平镇发放救济粮,年纪虽小,却能有条不紊地安顿百姓。”
知县沉思许久,这样的人才不替首辅大人拉拢一把实在是可惜,最重要的是陈清澹是个没有身份背景的清白之身,他得给京城写封信,“核对考生姓名,准备公布排榜吧。”
第26章
县案首
县案首
“放榜了!”早就等候许久的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多日来,早就有经验的吴宽没有往进挤,而是在附近的茶楼找了个座位,等着书童回来通报。他趴在栏杆上往放榜的地方张望,上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让陈清澹都担心他会栽下去。
吴宽看着下面人头攒动,心里更加烦躁,这里面不仅仅是参加科举的书生,还有许多看热闹的百姓,哪怕他们中很多人不认识字,也往前凑,把大榜盯出花来。
除此之外,还有一伙人是专门帮忙报喜的,他们会专门跑到案首的住处去报喜,换得一点赏钱。今天天还未亮,他们早早地就蹲守在榜首的位置,大榜一出来,就立刻凑上去看。
待看清楚榜上的名字,他们却没有立刻去找人,反而停在原地小声议论起来。
报喜的t?人对同伴说道:“陈清澹这个名字好耳熟。”
某书生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名字,他欣喜若狂还未来得及庆祝,突然听到了“陈清澹”三个字。他好不容易穿过拥挤的人群,挤到榜首的位置,“陈清澹?”
报喜的人道:“书生郎,你是不是也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
那书生看了一眼报喜的人,“如今风行一时的画师就叫陈清澹。”
一旁的书生嗤笑一声,“李兄莫不是高兴糊涂了?以陈老先生的才华,怎么可能这把年纪才参加县试?”
有人附和道:“就是,这未免也太看不起陈老先生了。”
李姓书生面色微红,也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天真了。从陈老先生的画技来看,他的年纪必定是很大了,不可能这把年纪来参加科举。这并不是说陈老先生的学识不够,而是他的学识太够了,早就应该在年轻的时候就应该是举人了。
如今陈清澹在读书人的心目中名望还是很高的,李姓书生怕自己的误解引起众人不悦,忙道歉,“是我想岔了。”他毫不犹豫地否定了自己原本的猜测,离真相又远了一步。
韩山在人群里听到他们的对话,心情十分复杂,关于陈清澹年纪的谣言已经传播了三年了,可陈大哥从未提出过澄清,果然陈大哥不是一个爱慕虚名的人。
陈清澹并非不在乎美名,他现在的身份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贫寒书生,甚至连秀才都不是。如果让世人知道画师陈清澹就是他,那么众人就很难以公平的眼光看待他的画,必定会引起年长者的诋毁,反而不利于塑造名声。
等到他日后考中秀才,再将此事散播出去也不迟,到时候对他进入江南府学也能有一些帮助,毕竟江南府学不会轻易收下无名之辈。
报喜的人听到众人的议论声,不再犹豫,立刻去找案首陈清澹报喜。他们打听到了陈清澹现在正在茶楼里,敲锣打鼓地奔着茶楼而来,一声声呼唤着陈清澹的名次,“恭喜陈清澹老爷得了案首!”
沿途的百姓踮起脚张望,纷纷议论着陈清澹的名字。
锣鼓声一路来到了茶楼前,引得茶楼内的书生们一阵眼红。虽说县试案首在安平县以外还不够看,但终究和普通童生是不一样的。
站在茶楼大堂角落的一个书生道:“前有一个画技超绝的陈清澹,后有一个县案首陈清澹,难道叫这个名字的人都如此......”
他的同伴连忙制止他的想法,“你改名也没用,别忘了你姓王。”
“唉!”王姓书生叹惋。
报喜的人不愧是专门吃这碗饭的,韩山还没回来,陈清澹就已经听到自己的名次,心中松了一口气,他终于做到了!
吴宽听到陈清澹得了案首,比自己中榜还要高兴,他从荷包里摸出一角银子扔给报喜者,又抓了一把铜钱给店家。他一把揽住陈清澹的肩膀,“好样的,等咱们回去得好好告诉夫子一声,让他高兴高兴。”
陈清澹冷静地笑道:“只是县案首,后面还有府试和院试,还是不要高兴得太早。”说着,他压低了声音,“吴兄,闷声发大财,枪打出头鸟。”
吴宽回过神,小声道:“低调低调。”
周围的书生们即便心中再嫉妒也不好表现出来,在听了陈清澹的话以后,心里的嫉妒也消散了,这样谦逊的人能赢得案首也是理所当然了。
他们纷纷上前同陈清澹道贺,顺便交换了自己的联络方式,希望日后能和陈清澹探讨文章。可以得到案首的指点,就算今年考不过,下一次也有更大的把握。
陈清澹自然不会放过扩大人脉的机会,哪怕这些人在日后不会有太大的成就,但谁也保不准什么时候会用到这些小人物。哪怕日后用不到,现在也能给自己赚一个“谦逊有礼,平易近人”的好名声。
和一众人寒暄了许久,陈清澹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客栈,可他还没坐一会儿,就得到了县衙的传唤。
吴宽拉住陈清澹,担忧地看着他。好端端地知县怎么会突然传陈清澹过去?难道是县试出了什么问题?他相信陈清澹绝对不是那种作弊的人。
陈清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抚道:“没关系,如果是县试有问题,大人不会‘请’我过去。”
县衙内。主簿站在知县旁边研墨,“大人,您要把陈清澹推荐给姜老先生吗?”
知县道:“姜老先生是前任首辅,学识自然是一等一的好,就连当今张首辅都是他的座下弟子,如果陈清澹能拜他做老师,一定会有很大帮助。”
最重要的是姜老先生如今虽然已经退隐,表面上不问世事,家势也衰败下来,但实际上和张首辅一直有往来。把陈清澹放在他那读书,总好过让陈清澹日后投入江南府学,成了江南党一员。
主簿忽然道:“听闻姜老先生有一孙女名叫姜苏雪,和陈清澹年纪相仿。”
知县皱眉道:“他如今还没有功名,保媒的事情就算了吧。”
第27章
真假陈清澹
真假陈清澹
陈清澹对知县的召见早就有所预料,他在文章中所抒发的观点,恰恰能打动这位办实事的知县。任何一个爱惜人才的人,都不会对他视而不见。
换了身干净的新衣裳,陈清澹跟着差役一起去县衙,一路上沉稳镇定,不像一般人一样双手打颤,再配上丰神俊朗的外貌,让差役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难怪大人会突然在私下召见一个没有功名的书生。
差役带着他直接去了县衙后院的客堂。小厮在旁边给陈清澹倒了杯茶,“您稍等一会儿,大人马上就过来了。”
陈清澹双手接过茶杯,微笑道:“多谢。”
早早地就在屏风后等候的知县,见到这一幕,心中对陈清澹愈发赞赏,对一个仆人就如此谦逊有礼,品行上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他从屏风后转出来,“我们又见面了。”
陈清澹放下茶杯,立刻起身行礼,却被知县托住手腕制止了他的动作。
知县抬了下手示意他坐下,“你可知我今日请你过来所为何事?”
陈清澹心里已经猜道知县是看重他的才能,但脸上还是露出几分疑惑,“草民不知。”
知县笑道:“不必如此紧张,我只是想和你讨论一下你的文章。”
陈清澹道:“大人请赐教。”
知县也毫不客气,直接说道:“你的文章太过死板,文采不足。诗词平平无奇,不算出色。”
陈清澹也知晓自己的毛病,在夫子的帮助下,他已经有很大提升了,但终归没有特别好的老师教他,而他也没长文科生的脑子可以自学成才。不过今日知县把他叫到这里来,不应该只是为了批评他。
陈清澹没有慌乱,而是保持着得体的笑容,等着知县继续往下说。
知县打了陈清澹一个棒槌,接下来就开始给甜枣了,“但你知道我为何把你录为案首吗?你的文采并不算好,但文章中提出的观点却利国利民,而且想法很独特。我不忍心见你被埋没,希望你在日后入朝为官也坚持今日所思所想。”
陈清澹立刻道:“多谢大人赐教。”
知县摆摆手,把桌子上的信封拿出来,“今日我能因为你的才能录你作案首,但等到你参加乡试、会试,甚至是殿试时,如果文采上还没有提升,可未必就能遇到第二个我了。你现在缺的应该是一个好老师。”
陈清澹的目光在那张信封上扫了一眼,他还真没想过知县是给他推荐老师的,那位“好老师”就在这封信里?
知县把信封递给陈清澹,“我给你推荐个老师,他是前任内阁首辅姜竹言,当年曾高中探花郎,文采和学识上不必多说。我与姜家曾经有过一些渊源,你拿着这封举荐信去平州府找他,他会收下你的。”
竟然是他?陈清澹拿着信的手颤抖了一下,前世他是误打误撞救了姜竹言的孙女姜苏雪,二人因此而定下婚约,但门不当户不对的婚姻并没有受到祝福,姜家人几乎没有露面,只有姜竹言见了他一次,勉励了几句。
平心而论,陈清澹对这位姜老爷子还是有很大好感的,但从来没有想过会拜他做老师,因为他不想和姜家再有任何牵扯。但现在机会摆在眼前,他真的要为了前世恩怨放弃大好机会吗?
知县见陈清澹思来想去没有说话,以为是他不了解做姜竹言的学生有多好,便继续说道:“当今内阁张首辅就是姜竹言的学生。你若是拜姜竹言做老师,日后入朝为官也能得到张首辅的照拂。”
姜家竟然和张守志有勾连!陈清澹微微一惊,姜家退隐平州府十余年,家势已经渐渐落败,很多人甚至已经不记得当年的权臣姜竹言,没想到姜家看似远离朝廷争端,实则依旧藕断t?丝连。
若是刚才陈清澹还在犹豫是否拜姜竹言做老师,现在却是一点也不犹豫地想要拒绝。如今朝廷党争不断,他入朝为官后肯定也会卷入其中,不过他的打算是联合势微的江南党,把势力最大的首辅张守志给扳倒,然后在解决其他小党派,这条路才是最好的路。
陈清澹神色迟疑道:“恐怕草民的学识不够格。”
知县大笑道:“你太谦虚了,你的治国天赋当今罕有。只要能得到姜老先生的指点,你在科举仕途上只会更加顺利,日后也能留在翰林院为官,入翰林才能入内阁,以你的才能当一辈子小官实在是太浪费了。这封举荐信你先拿着,反正你过两日也要去平州府参加府试,等到了平州就去姜家拜访吧。”
话已经说到这里,陈清澹再推辞就是不识好歹了,他只好把信接过来,至于去不去姜家拜访那就是他自己的事情了,去是肯定不会去的,他最终还是要进入江南府学。
陈清澹离开县衙后,主簿问道:“大人,您觉得他会去姜府吗?”
知县很自信道:“他一介白衣,背后无权无势,日后想要在朝廷里站稳脚跟,自然是要找个靠山的。不会轻易拒绝送上门的机遇。”
主簿心里却不这么想,他直觉陈清澹不是一个依靠靠山的人,那少年的野心恐怕更大。
陈清澹拿着那封举荐信,宛如拿着烫手的山芋,他把信放进了书箱最底下藏好。
吴宽推门进来见陈清澹在整理书箱,惊道:“咱们今天就离开安平县啊?府试不是还要等几天才开始吗?我刚刚约了几个书生要去参加酒宴。”他围着陈清澹打转,“清澹,你再等等。”
陈清澹无奈地笑道:“我何时说过立刻就走?只是整理了一下书箱。算算时间,陈田也该在回来的路上了。等他回来我们再去平州府。”
说话间,外面就传来了陈田的声音。
吴宽震惊不已,“他怎么这快就回来了?”
陈田打听到陈清澹的屋子,莽莽撞撞地冲了进去,“陈大哥!”
陈清澹往前走了两步扶住陈田,陈田不是护送姜苏雪回姜府吗?他忙问道:“可是那位姑娘出了什么事情?”
陈田摆摆手,穿了一会儿粗气,接过吴宽递过来的茶水灌了一口,“不是姑娘有事,是你有事。”
“我?”
陈田道:“你们猜我在平州府看见了谁?”
吴宽笑呵呵道:“总不能是看见鬼了吧。”
“还真是见了鬼。”陈田道,“有一个人自称是画师陈清澹,在平州府广受欢迎。”
“......那他是谁?”吴宽指着陈清澹。
陈清澹眸光微动,眼底的笑意冷了几分。
第28章
结亲
结亲
吴宽见陈清澹一点也不着急,依旧云淡风轻的样子,自己先急了,“清澹,你怎么一点也不担心?都有人冒充你骗钱了,最后拖累的是你的名声。”
陈清澹轻叹一声,笑道:“我急也没用,等到去平州府再会一会这个‘陈清澹’吧。”
吴宽想了想点头道:“也是这个道理。那我们这两日就出发吧。”
陈田苦着脸道:“我刚从平州府回来,遛狗也不带来回折腾的。”
陈清澹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辛苦你了,还得走这一趟。”
陈田挠挠头道:“唉,我就随口一说,辛苦什么?”
出了假货的事情,吴宽也没有继续玩乐的心思,只赴了一场酒宴,就反过来催促陈清澹抓紧时间去平州府。二人收拾好行囊,还是乘着吴家的马车,晃晃荡荡地上路了。好在这一路上没再遇上什么意外,他们顺顺利利地抵达。
陈清澹掀开车窗帘,沿途的街道比三年前还要繁华,看来自从三年前平州知府被治罪,换上来的新知府还算是个好官。不过看事情也不能只看表面,等安顿下来,他依旧要走访这些百姓,摸索出新知府的行事风格,毕竟府试出题人和阅卷人都是知府。
马车四平八稳地驾驶在平整的青砖街道,穿过了热闹的市坊,路过一座座高门大户。
一座熟悉的府邸映入陈清澹眼中,他的目光在“姜府”两个字的门额上微微一顿,随后便放下了车窗帘。而这个时候马车却停下来了。
陈清澹还未来得及询问,吴宽便道:“如今来参加府试的学子很多,客栈恐怕没有什么位置了,不如住到我家去?我家在平州府也有一套宅子。唉,上次我和我爹赌气,来平州府让你跟我住了客栈。”
陈清澹倒是没有太惊讶,吴宽平日里出手就很大方,单靠永安镇那点生意是不足以支撑的,想必吴家在平州府也有产业。不过令他惊讶的是,吴家的宅子居然和姜府比邻。
陈清澹道:“会不会打扰伯父?”
吴宽毫不在意地摆摆手,“平州府的宅子一直空着,他不愿意来这住。我从小到大都没来过几次。咱们下车吧,赶了几天的路得好好歇一歇。”
吴府的管家赶紧安排住处,常年来没有什么客人,客房虽日日打扫,也难免会有些脏,就连被褥也要重新更换。在这个时间里,吴宽就带着陈清澹在吴府里转悠转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