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礼垂眸看着谢安青的手背,没说这个游戏行还是不行。
谢安青就等着。
雨已经下到了最大,雨棚上的声音沉闷急促。
从路边经过的车辆溅起一点水花那秒,陈礼悬空的那只脚悠了一下,手猝不及防伸出,打中了谢安青。
“啪!”
下手有点狠了。
陈礼反思。
谢安青手背在腰侧蹭了两下,继续伸出,陈礼继续打,打着打着,谢安青从正坐变成跨坐,陈礼也提上来一只腿横放在长椅上,两人面对面坐着,把一个六岁半小孩儿爱玩的游戏玩上了瘾。
“谢书记,你不行啊,这都连输多少把了。”
陈礼大笑着打人,手背都给人打红了,还嫌人不行。
“唉唉唉,作弊,我都还没动呢,快伸出来。”
谢安青手背压在腰侧,攥了攥发麻的手指,说:“你让我一下。”
和平常没什么差别的平淡语气,表情更是波澜不惊,陈礼却是耳根一软,眸光轻晃,说:“手。”
谢安青把手搭回陈礼手心里。
一秒,两秒,三秒……
快半分钟过去了,陈礼还是没有动作。
谢安青抬头。
陈礼不知道已经盯了她多久,瞳孔深处都是笑意,开口就更藏不住。她说:“不是要我让你一下,还不躲?”
谢安青:“……哦。”嘴角也慢慢牵了起来。
等她慢慢腾腾收回手,游戏双方的角色就换过来了。
“你让我一下”的规则存续。
后面很长一段时间都是陈礼单方面挨打。
挨了很长时间,手背上也没什么明显感觉。
有人那不是放水,是放海。
梧桐大道里的雨渐渐小了,乌云散开,太阳升起。
谢安青该再次翻转过来,毫无意外打中陈礼的手往前伸出,搭上了她的腰。
陈礼一愣,抬眸看向谢安青。
谢安青的身体跟着倾过来,下巴磕在陈礼肩膀上,和她头挨着头。
突如其来的亲密,平淡、安静。
动作么,像撒娇,像依赖。
而感觉,甜软得陈礼心跳漏拍,频率加快,她怔了好几秒,才伸手抱住谢安青说:“怎么了?累了?”
谢安青摇了摇头,说:“雨停了。”
橙色光在两山之间炸开,陈礼偏头,在小县城废弃的公交站看到了壮观浪漫的赤色悬日。
第43章
第
43
章
游戏。
隔天,
谢安青去村部之前接到妇女主任凤平安的电话,说为适龄女性做hpv筛选的工作从今天开始,为期五天,
问她这边有没有什么要交代的。
谢安青早已经对村里的工作烂熟于心,她没有任何思考,凤平安话一说完,就连着提醒了四条。
一,务必通知到每一户,排查到每一个符合条件的个人;
二,
和县里的医院确认好时间,
每天定时定点,由专人把采集完成的样本送过去检验;
三,现场做好防晒和休息,给来回路远的人准备水和饭食;
四,对于确实有必要的,
就近联系顺车或者村部派人接送,以确保安全。
凤平安一一应下。
通话结束之前,陈礼漱口回来,
用湿漉漉的食指怼了下谢安青脑门。
谢安青对着电话:“稍等。”
然后静音手机,抬头看向陈礼。
陈礼说:“之前在文化广场的照片没有拍完,
借这机会帮忙通知一下,
看谁还有意向?”
谢安青:“你想在村部拍?”
陈礼“嗯”了声:“说到就得做到,
其次——”
陈礼在谢安青对面坐下,眉目舒展着,看着谢安青说:“陪你上班。”
谢安青心旌轻漾,沾在额头的凉水变热。她取消静音,把手机重新放回耳边:“发通知的时候备注一句,
陈礼陈老师接下来五天在村部免费帮大家拍照。”
凤平安:“那感情好啊,有好处拿,大家的积极性肯定会有所提高。替我谢谢陈老师。”
谢安青挂断电话,就近说:“谢谢陈老师。”
陈礼瞥了眼谢安青一本正经的模样,恶趣味突生:“突然很想知道做的时候被叫陈老师是什么感觉。”
谢安青膝盖撞到桌腿,“咚”的一声。
陈礼后倾靠向椅背,鞋尖若有似无蹭着谢安青的膝盖,继续煽风点火:“会不会到得更快,抖得更厉害,把你的脸弄得更湿?”
谢安青说:“做吗?”
陈礼:“……”
谢安青:“开车到村部最快需要十分钟,现在是八点半,我们可以做二十分钟。”
陈礼脚收回来起身,淡定无比:“谢书记,工作日呢,克制点。”
话落,陈礼转身离开厨房,脊背隐隐有些发麻。
二十分钟不算短,足够她把谢安青的脸弄湿,可二十分钟哪儿够她在谢安青手里尽兴,更遑论有人看起来也很想被她满足需要。
陈礼背手走下台阶,意味深长地念:“春叫猫儿猫叫春,听她越叫越精神。”
谢安青伸手揉了揉膝盖,留着陈礼脚尖蹭上去的一点儿土,起身收拾碗筷。
九点,东谢村卫生室,hpv筛选工作正式开始。
这项工作只有东谢村在做,每两年一次,费用从东谢村的集体经济收入里出。一开始很多人不理解这么做的意义,尤其是家里没有适龄女性的,反问为什么费用要均摊在没关系的人身上,更有人猜测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油水。
谢安青和谢筠为了把事情落实下去,挨家挨户上门解释,制作宣传材料、视频,花了差不多半个月时间,才终于把女性被忽略的高危风险讲解清楚,让大家接受了这笔对于一个偏远的农业产业村来说,相当高昂的隐形支出。
今天的卫生室,谢蓓蓓、山佳、谢小晴都过来帮忙了,一个维持秩序,一个指导采样前的准备的工作,剩下一个跟在谢秀梅身边,记录样本编号。
陈礼在院里转了一圈,找了个风景、光线俱佳的地方架起三脚架,等人过来拍照。
这一上午,东谢村村部人来人往,热闹得像过节。
临近午饭,谢安青存档写了一半的汇报资料,出来找陈礼——她放松地坐在椅子上,食指下压,指挥刚刚排到的一位老人低点头。
公式照对陈礼来说毫无压力。
她的衣服品质很好,仪态大方,指顾从容,和一辈子只去过闺蜜家,连火车都没机会坐的朴素老人同框,竟然没有一点违和感。
谢安青站在树下看着,喜欢她这个人,也喜欢她既能震撼耀眼,又能平凡而充满善意的职业。
不久,拍摄暂时告一段落。
陈礼捶了捶腰站起来,任谢安青帮自己收相机,拿椅子,优哉游哉地跟在后面往回走。
“午饭在这儿吃,行吗?”谢安青问。
陈礼:“有什么不行。”
谢安青等了两步,等慢慢腾腾的陈礼走上来了,低一点声说:“我给你做了蒜油虾,已经剥好了,在碗底放着,你等会儿吃的时候注意点,不要被发现。”
陈礼听到前半句心里发软,后半句一出来,她莫名觉得偷感很重:“在熟人面前搞地下情,有点刺激。”
谢安青本来没开小灶的打算,无意想起食堂阿姨李香兰的做饭风格——重油,重盐,重辣——其实不只是李香兰这么做饭,村里都这样。乡村多是体力劳动者,饭菜不能太清淡,否则吃起来没劲儿。
谢安青想到这里的时候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借用李香兰的厨房给陈礼单独做了份蒜油虾。
“那tຊ这不还是暴露了?”陈礼听完之后说。
谢安青:“我和嬢嬢有个交易,她不会说出去。”
陈礼:“什么交易?”
谢安青把椅子放在门口,偏头往里看了眼。已经没人了,所以她的声音没收着:“把你抵给她一天。”
陈礼原本慢悠悠的,闻言跨了一步,走上台阶:“胆子长得过于快了谢书记,我都敢抵。”
谢安青说:“我会亲自护送,等抵押结束了,亲自赎回。”
陈礼乐了,跟她进来村部,隔着长长的服务柜台说:“所以我需要做什么?”
谢安青:“帮忙拍几张照片。”
李香兰的孙女八月中旬结婚,她很疼爱这个孙女,但因为经济能力有限,没办法把婚礼的方方面面都准备到位,心里有些过意不去。谢安青知道这件事之后一直想着怎么帮她一把,今天机会刚刚好。
陈礼说:“为女朋友打工,心甘情愿。”
谢安青捏了捏钥匙上的兔子,把陈礼的相机锁进柜子,两人一起往食堂走。
偷偷摸摸的饭吃起来还挺香。
饭后大家都没有休息,因为人还在陆陆续续来,总不能把年迈体弱的扔太阳底下晒着,她们年轻力胜的跑去睡觉。
午后的太阳晒得人昏昏欲睡,谢蓓蓓几人忙得昏天黑地。
陈礼还好,她这边只是查缺补漏,遇上文化广场没排到的才有活干,所以她下午没在外面等着,很机智地让谢蓓蓓在卫生室门上贴了张大字报,提示:有需要拍照的,左转村部找谢安青。
没有了,陈礼就坐在谢蓓蓓的位子上,和谢安青面对着面,一个继续写汇报材料,一个修照片。修完一批,借用一下谢安青的脑子备注好序号和姓名,再借用一下她的朋友圈把这些序号姓名发上去,让看到的人相互通知,尽量统一领取,同时村部也会将这些照片存档,给不会用朋友圈和电子照的人免费打印。
村部里静悄悄的,空调声规律,键盘声持续。
陈礼口渴了,朝对坐谢安青伸出一只手。
谢安青敲键盘的动作顿了顿,伸手过去——
握住了陈礼。
陈礼一愣,侧身从谢蓓蓓的显示器后面露出脸,乐不可支地说:“谢书记,让你给我水杯,你握我手干嘛?”
村部不是只有她们两个人,陈礼猝不及防这么一声,会计先推着眼镜笑起来:“陈老师手这么漂亮,谁看了不想握一握。”
“是吗?”陈礼故意在谢安青手收回去之前,捏住她的指头尖,把她又扽回来握住,说:“好好握,什么时候握够了,什么时候松手。”
会计在村部干了四五年,哪儿见过这场面。
算是她们年轻稳重的书记在被人调戏?
会计一时没忍住,笑得出了声。
谢安青耳根发热,往回抽了一下手,丝毫没有抽动。
谢安青抬眼看向陈礼。
陈礼用口型说:“求我。”
谢安青:“求你。”
出声的。
会计:“什么?”
陈礼咳一声,抻了抻手指,松开谢安青说:“水给我。”
谢安青把陈礼因为谢蓓蓓的桌子太挤,临时放在自己这边的水杯递过去,等她喝完了再接回来,打印汇报材料,装订,拿了车钥匙往出走。
走出去又折回来,敲了一下服务柜台。
陈礼抬头。
谢安青说:“我出去一下。”
陈礼:“?”
谢安青:“之前你说,告诉你一声再走。”
好像是有这回事。
桥上找到谢安青那回,陈礼随口和她说的,她竟然还当了真。
陈礼又想笑了,她越来越发现某人的可爱,越来越忍不住,但还是忍了忍,为了谢书记的形象。
“去吧。”陈礼故作淡定道。
谢安青:“嗯。”
谢安青这次走了没再回来。
会计可以放心大胆八卦:“陈老师,您和我们书记关系挺好哦。”
陈礼存档照片,打开下一张:“挺好。”
会计:“我们书记在您这儿挺乖哦。”
陈礼:“挺乖。”
会计:“。”
有点好嗑是怎么回事。
会计一口养生水下肚,安详了,之后四天,每天都是这种状态。
偌大办公区里,谢安青和陈礼各忙各的,全神贯注,会计一扭头,立马笑得春光荡漾。
周五下班,hpv采样工作圆满完成。
谢蓓蓓气都没来得及松一口就接到了她妈的电话:“妞啊,妈今天晚上有约,你27岁的生日就自己想办法过吧。”
不是,谢蓓蓓抓紧手机像抓紧她妈:“妈,咱有事好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