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
谢安青哽咽着笑着,离开酒店,来到酒吧听那个声音很有质感的女主唱唱歌。
她今天唱苦情歌,句句勾人饮酒。
谢安青给自己也要了几瓶,一口接着一口往下灌。酒精把她所剩无几的理智彻底冲淡,不断放大着她的迷茫和无力——忘又忘不了,躲又躲不掉,爱呢,又不敢再爱。她喜欢纠结内耗的毛病不是已经改掉了吗?怎么到如今还是这样??
“笃!”
酒杯被摇晃着砸在桌上,发出不小的声响。
女主闻声唱朝这边看了眼,继续用她嗓子里那些杀人不见血的软刀子往有心人的心窝里插。
“时间如同轻盈的野兽,
开口闭口之间,她毫发无损,
记忆在寸草不生的深夜暴走,
除滞留的你之外,再无一人伤亡惨重,
……”
谢安青忍耐已久的眼泪掉下来,手在抖索,抓不住酒杯。她狼狈起身,这时候还要警醒自己不能因为醉酒耽误明天的工作。
长久以来的责任、克制成了她此刻一切不良情绪的导火索,出来又又又一次看到陈礼,看到象是已经在风口站了很久,腿脚都开始僵硬的陈礼那秒被陡然引爆。
她的意志、清醒在巨响之下四分五裂,浸泡于深不见底的酒精池里,一瞬之间失去所有控制,只剩颓废苍白,形如枯槁的报复心。
谢安青摇摇晃晃地走过来,拇指在陈礼冰凉的嘴唇上抹了抹,偏过头,用力吻了上去。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感觉,混杂着雨水和酒精的气息,让她一瞬之间陷入疯狂,她手顺着陈礼湿漉漉的发根车插进去,把她的头压向自己,野蛮地吸吮她的嘴唇、舌头,恨不能一口一口将她吞下去。
陈礼舌根发疼,脊背颤栗,渴望顺着血液神经直冲头顶。她只怔愣短短半秒,就抬手摸到谢安青后颈,狂乱地握住她的脖子,把她也勾向自己。
唇舌激烈的搅缠碰撞,迅速带出水声。
谢安青废墟一般的理智受到刺激,顷刻被本能占领,她一把拉出陈礼的衣摆,扯下内衣,手覆上去。
她早已有了反应。
谢安青粗鲁的持握只是刚刚开始,她喉咙里就溢出一道短促难耐的声音,悉数钻进谢安青耳朵里,连同指尖软腻的触感一起,燃烧了她的身体。她被迫回忆起那些曾经让自己忍不住流泪呻口今,手指紧攥的XINGAIGAOCHAO,被甜蜜包围浸泡。
又被它抛弃撕裂。
谢安青的眼泪掉下来,“啪嗒”一声砸在陈礼脸上,紧接着就是第二滴,第三滴……
她的手不握了,唇不咬了,哭声甫一冲破喉咙就再也控制不住。
陈礼火热的身体瞬间冷了下去。她不止一次见过谢安青哭,可即使是说起奶奶,说起最难过的事情,她也没有哭得像今天这么大声。
陈礼心像刀绞,手忙脚乱地捧起谢安青的脸,想看一看她。
她不让,陈礼右手没劲儿。
陈礼就始终只能听见她嚎啕一样的哭声,只能看见她比檐下大雨还要密集的眼泪,把声音全都湿透了的时候,她手从陈礼衣服里抽出来,拉下她的衣领,低头咬了上去。
“嗯——!”
陈礼毫无准备,一霎剧痛袭来,她经受不住闷哼一声,咬紧了嘴唇。
谢安青的意识早就已经被酒精、伤心和进退两难的迷茫无力吞没了,现在只想发泄,她用尽全力咬着陈礼还留有一个淡淡牙齿印的肩膀,企图咬碎自己的痛苦。
很快,血腥味在谢安青口腔里蔓延开来,刺激着她薄弱的神经,她更蛮横地扯下陈礼的衣领,头埋在她肩膀上咬得更重更狠。
陈礼额头上早已细汗涔涔,她手抓了一下谢安青的头发,立刻被指尖的拉扯感惊醒。她头后仰,靠在冰冷潮湿的墙壁上,尽力放松下来,张开口,颤抖着吐了一口气。
短短几秒的时间,她感觉到一股热流迅速流过锁骨,被绷紧的衣服放在胸膛之上。
大概是血。
陈礼忽然不觉得疼了,她抬眼看着雨滴模糊的轨迹,摊开手掌,轻柔地抚摸着谢安青的头发、后脑,哄着她说:“乖,想咬,就咬得再深一点。”
谢安青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就那样一直埋头在陈礼肩上咬着,咬到累了,眼泪干了,彻底醉了,头一歪,手一垂,软在了陈礼怀里。
第77章
第
77
章
哄。
雨一直断断续续地下。
谢安青被久远又熟悉的香气包裹着,
像在云上,被阳光哄逗,被细风轻拍,
躯干、四肢全都轻飘飘地浮在无限柔软里,她侧身蜷缩,把脸埋在枕头和被子之间,越睡越深,呼吸放松。
一夜无梦。
等谢安青昏昏沉沉醒来,天早就已经亮了。她盯着水光浮动的天花板放空了很长时间,
忽然发现这里不是自己的房间。
谢安青一愣,
立刻撑着床铺坐起来。
突如其来的体位变化让她心跳加速,重如擂鼓,宿醉导致的头疼沉闷排山倒海般扑来,她难受地闭上双眼,抓紧了被子。
视觉的静止迅速排遣着身体的不适。
不久,
谢安青攥着被子的手指慢慢松动开来,她抬起沉重肿胀的眼皮,第一眼看到的是手腕上多出来的黑色头绳。
她确信不是去给许从过生日那天,
陈礼塞她口袋里的那根。
那根被她在卫生间的盥洗台上扔着。
腕上这根,谢安青想不起来怎么来的,
只在睁眼闭眼的瞬间,
昨晚混乱潮湿的记忆透过松动的指缝纷至沓来tຊ——她的报复心被怎么都摆脱不了陈礼这个事实引爆,
仓促野蛮地吻了她,咬了她,手掌侵犯了她。她用这种极为低劣的方式报复陈礼说不要就不要,说要就要的草率,也用这种鲁莽激烈的发泄陈礼一系列行为带给她的矛盾痛苦。
很不成熟的做法。
但……
谢安青垂着头,
好像还能回忆起有人摸着她的头发,让她再咬深一点的画面。
哄着她一样。
她的不成熟得到对方无限的纵容,咬得就更加放肆,应该是,出血了。
□*□
过于刺激的感觉袭来。
谢安青目光震颤,手紧握成拳,身体里沉睡良久的谷欠望不合时宜地苏醒过来,火一样烧着,迅速拔干她的喉咙。她一转头,猝不及防看到陈礼仰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薄薄一条毯子,左手横在腹部,右手搭着眼睛,手腕——
手腕往下延伸了半个小臂的长度,都贴着肤色的医用胶布。
谢安青焦灼的思绪卡了一下,视线挪动,看到桌上的纸盒,盒子上写着“肌肉效贴布”。
她知道这个东西。
谢秀梅的卫生室就有。
她带人修排水渠的那两年太辛苦,经常因为身上疼痛肿胀休息不好,谢秀梅就专门给她找了这个东西缓解。
即时效果很明显。
谢安青注视着陈礼的手腕,不经意想起许从家泳池边,陈礼蹲跪下去给自己系鞋带的画面——她右手在抖,使不上力气,只是绑个鞋带而已,就出了满身的汗。
她当时就觉得那像不健康的虚汗,现在和陈礼手腕上的肌肉效贴联系起来,她几乎立刻断定:陈礼手有问题。
她是摄影师,靠手吃饭,这样是累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谢安青否定了,相机的重量远没到损伤手至鞋带都系不了的程度,陈礼也不是流水线式的普通摄影师,每天的工作量不会非常大。
那她的手怎么了?
谢安青宿醉的脑子还不清醒活跃,防备心低,轻而易举就被始终没有搁下的在意支配了,她无意识思考,视线聚焦在陈礼脸上。
某一瞬,她看到陈礼手指蜷了一下,阳光在她指尖跳动,紧接着手从眼睛上挪开,她转头看过来。
很慢的动作,做在刚刚醒来的早晨。
她成熟好看,沐浴透亮天光。
坐起来的时候上身先动,再是覆着一层汗的脖子,细长白皙,沾了几根深色的头发。
她象是没睡好一样,弓身撑在膝头,蓬松慵懒的长发随着俯身动作从肩膀滑落,挂在手臂上;长裤下的脚踝纤细清晰,磕青了一小块儿;头颅下压时,她干哑发涩的喉咙里发出一点音,长直圆润的脚趾随着那声音的延长微微蜷缩,抓着深色的地毯。
画面很性感,她脊背绷出的弧度很性感,于是她连咳嗽都蛊惑人心。
“咳。”
谢安青蓦地回神,伸手去掀被子。
刚碰到,起床结束的陈礼抬头看向这边:“头疼不疼?想不想吐?”
熟稔得象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的语气。
声音特别轻,每一个字都好像能在折射进来的水光里停留漂浮一样,轻得透着……
温柔。
谢安青不知道被戳中了哪根肋骨,眨一个眼的功夫都不到,胸腔里就完全酸了,呼吸之间喉咙发堵,鼻腔酸疼。她这模样在陈礼看起来,完全就是昨晚的坏情绪还没有过,眼睛又红又肿,嘴巴抿成直线,她的长相越偏冷调,瞳孔颜色越深,形成的反差越是明显,越让人觉得可怜巴巴,委屈至极。
陈礼心软又心疼,撑在膝盖上的左手来回摩挲数次,用力掐了一下,最终还是控制不住站起来,一步步走到床边,伸手摸着谢安青的头发说:“还想哭?”
比方才更轻更低的声音。
和头上轻柔的触摸如出一辙。
谢安青知道自己缺少爱,渴望爱,很容易被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收买,昏头涨脑地跟那个人走。两年前,她说要给陈礼跪下的时候就在感情这件事上,在陈礼这个人身上完全没了骨气,经过两年休养……
失败的两年。
完全没有缓过来,没有长进。
她还没有找到安全逃离的路线,就好像又一次栽倒在了她密不透风的陷阱里。
她也没什么特别吧,为什么一次两次都非得是她?
郁结的情绪膨胀蔓延,陷在酒精深不见底的余韵里。
谢安青眼睛里浮起一层薄薄的水汽,视线在纯白的被面上一点一点散开,开口时,声音里充满了怨怼和恳求:“陈礼,还要我怎么说,你才能听懂我的意思?”
陈礼抚摸谢安青头发的动作顿住,片刻,侧身在床边坐下,看着她的眼睛说:“我听懂了,你害怕再喜欢我,我理解你,但我不可能听你的话,去找别人。”
谢安青:“为什么??”
陈礼:“她们都没有你可爱。”
谢安青:“我不可爱!”
陈礼:“可爱。”
陈礼拉开衣领,露出肩膀上正在结痂的牙印:“你每次生气都只是咬一咬我,其他的什么都不做,我没见过比你更可爱的人。”
谢安青:“……”
谢安青无端端想笑。
在陈礼之前,从没有人这么评价过她,谢秋岚都没有,她对她,最多的是引导失败时故意装出来的叹息。
“青啊,你真的不能再活泼一点了吗?”
“在奶奶这儿都不行?”
“再笑一笑嘛。”
她从小就和“可爱”这类词绝缘。
它是陈礼私自带过来的,一遍一遍地对着她说,从违和说到习惯,说到欣然接受自己的可爱是她喜欢的一部分,也愿意对她展示也许能称之为可爱的一面。
因为那里面有陈礼对她的偏心,有她对陈礼的偏待,是她们之间专属于爱情的特例,发生时,总显得甜蜜。
结束时,成了羁押她审判词。
“谢书记,你真的太可爱了。我早就提醒过你,不要因为谁对你好,就大方地给她戴上滤镜。隔着滤镜看人,受骗的只有你自己。”
谢安青不想旧事重提,陈礼走过来的每一步却都好像不想让她好过。她的怨怼一霎之间变成怒火,直逼陈礼:“陈礼,你不要太过分了!”
陈礼勾着T恤衣领地手指微微一顿,垂下来撑在床上看了谢安青半晌,道:“以后不过分了,以前的,还想不想再咬我一口?”
谢安青愣住。
陈礼说:“或者抽我耳光?”
谢安青:“……”
今天的陈礼依然难缠,但又似乎和之前截然不同,象是从战争掠夺突然转变成了怀柔政策一样,准备温和地笼络。
这种渗透似的入侵往往让人难以招架,想不起来反抗。
谢安青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她自己没有察觉,陈礼却看得一清二楚。
她不是要用什么怀柔政策笼络,是想哄她,和之前那种点对点地翻看旧时记忆不一样,谢安青现在抗拒回忆,那她再怎么对着过去照本宣科地讨好,再怎么绞尽脑汁证明真心也不过徒劳无功。
就像那张现在还躺在她桌上的悬日照片——她不要回忆。
所以她不继续做无用功了。
她是要哄谢安青这个人,要想办法把她伤痕累累心脏修复如初,而不是像她指控的那样,强硬地,一味按照自己觉得正确的方式对她输出爱意,给过去的狠心找补。
之前她总抱怨对她束手无策,自昨晚听明白她的委屈、忌惮,听她把关于排序、重要的苦水吐出来,她忽然想到,陈礼这个人的心真不真,情切不切对她来说也许并不那么重要,不需要证明。
该记的,她都记着,不然只是恨就好了,不会因为好坏掺半,迟迟割舍不下把自己委屈到嚎啕大哭。
她一直都乖,记得住对她好过的人。
记得住却拒绝再要她,是因为那份她自始至终都没有从她身上得到过的安全感。
陈礼对于这一点后知后觉。
但在昨晚那种话赶话,说哪儿是哪儿,无法提前准备的情况下,她很难马上想到什么好办法,把安全感这种无法具象的东西给她,只苍白无力地告诉她,你在我前面,我只有你。
她都不知道前因后果,没看过她的心路历程,怎么可能听得懂这些话。
她当时站在雨里,看她坐着巡逻车越走越远,心里高兴又急。
高兴为束手无策的处境好像改善了,她至少知道问题症结在哪儿,急在安全感这种东西应该怎么给。
恋爱那会儿,她随便说几句喜欢,她就觉得够了,热切又开心的要和她接吻,现在她说多错多,说什么可能都像花言巧语,徒增反感。
她撑着伞走一路,思考一路,没有任何结果。
经过前台,得知谢安青没有上tຊ楼,她立刻跑出来找她。
发现她在喝酒,她第一反应是阻止。
走近看见她的泪水都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就是不肯掉下去那秒,她所有的念头都淡了。